第41章
这只巨眼明显不属于这段记忆, 可究竟是什么力量,连过去都能覆盖。
血红的眼睛好似在记忆中,又好似直接印刻在识海当中。
对视的那一瞬, 谢池书理智顷刻为之一空。
无数生灵绝望的哀嚎哭泣大笑在耳边回响、缠绕、叠加......
无边无际的红线悬挂于巨眼, 痛苦充斥于意识尚存的每一个瞬间, 永无止境, 目光所及空无一物,却又写满众生苦难。
这究竟......是什么?
“池书?”
“谢池书?”
斋阳看着陷入了呆滞的谢池书,不免有点担心。
虽然知道叶伶舟留在他神魂上的烙印不可能会伤到谢池书,但这会儿对方魂不守舍的样子着实是有点吓人了。
谢池书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无限延伸,他看见了许多的残破画面。
有他记得的, 有他不记得的,更多还有两道身影, 像极了他与小舟,穿着打扮与相处方式却又与如今截然不同。
分明是颇为陌生的场景, 却有一种熟悉感从神魂最深处蔓延。
他看见画面中眉眼写满戾气与阴郁的叶伶舟嘴巴一张一合。
口型在说:
谢池书, 我恨你。
这一刻, 遗忘的过去疯狂涌入脑海。
喉间涌上甜腥, 谢池书面色惨白,喷出一大口鲜血。
同一时间, 小世界中原本正在一点点布置这处有些日子不曾回来的地方的谢池疏也是心口一痛,大股大股血液顺着唇角涌出。
斋阳大惊失色, “你怎么样?!”
他万万没想到叶伶舟留在他神魂上的印记这么可怕,敌我不分,连谢池书都伤。
谢池书缓缓抬起眼来, 一刻都没管自己的身体,手竟是又要朝斋阳眉心点去, 接着搜魂。
斋阳一把拍开那只手,不可思议,“你疯了!不要命了啊!”
谢池书咽下口中的血,再次定住斋阳,灵力重新触向未曾看完的记忆。
然而他还是没能看清,巨眼再次出现在识海。
绝望的声音在尖叫嘶喊,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绞碎理智。
头疼欲裂......
谢池书昏迷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后托住了人。
斋阳怔愣,“伶舟?”
叶伶舟有些背不动人,吃力道:“搭把手。”
斋阳直接拉着叶伶舟缩地成寸回到了四时峰。
叶伶舟连拖带拽将谢池书放到床上,喘了口气,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斋阳好气又好笑,“用完就扔?”
叶伶舟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还有事?”
“你那个烙印怎么回事,池书他一瞬间就跟疯了一样。”
叶伶舟:“......”
斋阳:“哑巴了?”
叶伶舟:“......”
斋阳无奈了,“你们师徒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吭声装死是吧。”
叶伶舟翻了个白眼,“知道还不走,非得我扎你是吧。”
“得得得我走。”
斋阳转身走了几步,顿了顿,又回过头道:“伶舟,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
叶伶舟头也不回:“全世界死光了我都死不了。”
斋阳叹了口气。
突然就体会到谢池书养娃的不容易了。
碰上这么个不拿自己命当回事的弟子,每天都得折寿十年。
......
斋阳离开,叶伶舟坐在床沿,朝着谢池书俯身。
漆黑发丝散落,铺在谢池书胸膛,与白衣色差明显,上边星星点点溅了血。
他的指尖触上谢池书面侧,又一点点向下,划过挺拔的鼻梁,微薄的唇,像是在怀念许久未见的故人。
纤细苍白的手指最终停留在谢池书的脖颈,缓缓收紧,又在让人难受前一刻松开。
“谢池书.......”叶伶舟垂着眸,纤长眼睫挡住了所有情绪。
千万不要想起来啊,我还想好好当完这一次的师徒呢。
将残留在谢池书身上的血眼的影响抹去,叶伶舟想了想,又去了小世界。
虽然小世界的核心给了谢池疏,但那好歹是他开辟的空间,想要进入还是可以的。
他没在秋水峰找到人,想来师尊就是在小世界了。
果不其然,叶伶舟在里边找到了同样昏迷的谢池疏。
幸好不是脸朝下,不然这张迷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俊脸可就要遭殃了。
叶伶舟定定看着欣赏了一下,不愧是对方,就连昏倒的姿势都这么优雅。
也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会碎成两个。
哼哧哼哧将谢池疏拖到床上,抬手抹了把虚汗。
啧了声,这连只大鹅都打不过的破身子。
说起来,这个师尊也是倒霉,大晚上的先是被他吼了一通,这会儿还被另一个师尊连累晕了过去,简直无妄之灾啊。
算了,就当睡觉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同样将血眼留下的影响抹去,叶伶舟贴心给师尊盖上被子。
随后血红在眸中染开,待到眼眸变回墨色,他的神情茫然了片刻,被血眼带回的记忆重新遗忘。
心知肚明自己封闭了一部分更久远的记忆,或许自己与师尊之间的事远不止记忆中的十年,叶伶舟却没有任何探究的意思,直接悄无声息离开。
一个亲手杀了师尊的记忆都足够让他抓狂了,能让他封起来的肯定更不是什么好回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他可没那么多害死人的好奇心。
——
接下来的日子,谢池疏跟谢池书深刻体会到了叶伶舟究竟有多能当鸵鸟。
四时峰拢共也就那么点大,叶伶舟也没有跑其他地方去,可愣是能让两人完全揪不住。
当然,绝大部分时候他就是窝在自己的寝屋里面装死。
一条又一条血线将屋子层层包围,防两人跟防贼似的。
这天两人同时提着食盒来到寝屋前,迎面撞上,谢池书冷冷看着谢池疏,“你对小舟做了什么?”
谢池疏:“......”
这话不应该他来问吗。
到底做了什么,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的。
谢池疏依稀记得自己昏迷前似乎看见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用猜都知道,他的好弟子趁他昏迷又给他施展了一通记忆消失术。
平日里走两步都喘气,这种时候倒是无所不能了。
两人对峙着,正当气氛越来越紧张,就要动手的那一刻,屋门打开了。
叶伶舟的脑袋从里面鬼鬼祟祟探出来,发现两人在不远处,又咻得缩了回去。
两人:“......”
谢池书抿唇,“小舟,师尊做了点心,就放在你门口,你吃些。”
谢池疏也道:“我做了些饭食,小舟你......就算不愿见我,也不该饿着自己。”
话音落下,许久都没动静。
正当二人以为叶伶舟不会出来了的时候,屋门却再一次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胳膊小心翼翼从里面探出来,在地面摸索着,还被碎石刺了一下,手一哆嗦,随后才成功抓住了放到门口附近的两个食盒。
咻一下缩了回去。
“......”
虽然这么想很失礼,但小舟这样当真有些像偷食的小老鼠。
屋内,叶伶舟挨个打开食盒。
一盒是点心,一盒是饭菜,全都是他爱吃的。
那还说什么,开动了。
一口菜一口点心,再美美喝碗汤溜缝,叶伶舟吃得肚子溜圆。
然后又把食盒放回了门外。
没多久,门口就走来人,将空食盒提走了。
一时间,叶伶舟有种自己是什么宠物的错觉。
好没出息啊,说好的要躲师尊们几天呢,一边躲人一边吃人嘴软算怎么回事。
在软榻上窝了一个下午,睡得迷迷糊糊,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门窗上隔绝光线的阵法被叶伶舟重新启动了,他在屋内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时辰。
不过既然师尊过来了,那估计是傍晚来送晚饭了。
叶伶舟等了一会儿,才探出脑袋去,果不其然,又摆着两个食盒。
目光偏转,叶伶舟一愣。
食盒的旁边,还放了两套用灵力保护起来的新衣服,各自放着一张写了名字的纸条。
师尊这是......这些天无聊,又给他做衣服了?
叶伶舟将衣服也一块儿拿了进去。
吃饱喝足后,他开始研究这两套衣服。
哪怕不看衣服上的纸条,叶伶舟发现自己都能分辨出来那一套衣服是哪一个师尊做的。
谢池书做出来的衣服,细节上总是多些保守,纹饰也偏向柔和,虽都是大红色,色调却稍稍清雅些,也没有那么多的饰品。
谢池疏的衣服正好相反,样式格外张扬,金线绣于袖口衣摆,还配了纯金打造的银杏叶挂饰,叶伶舟都能想象自己穿上之后有多金光闪闪。
挨个试穿了一下,随手丢床上的玉牌突然亮起来。
拿起,里面传来斋阳的声音,“伶舟,明天的秘境你确定要去吗?”
之前薛子时提到的秘境探索日期就定在了明日,由三大宗门各自的弟子带队进入。
叶伶舟懒洋洋的,“我不能去?”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斋阳语调中多了些戏谑,“只是如果你要去的话,明日你的好师尊还有那个好知己可是绝对会跟上的,你这些日子不是在躲他们吗?”
叶伶舟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躲他们......不对,我才没有躲,我只是冬眠!”
斋阳乐了,“对对对,冬眠冬眠,绝对不是因为干了什么坏事心虚~”
叶伶舟:“......”
手痒了,想揍人,怎么会有人欠揍成这样。
叶伶舟恶狠狠:“不用你操心,反正明天我一定会去的!”
那处秘境颇为蹊跷,只要是尚未弃道的人,进入都会受到极大压制,而已经换道的人却是能够畅通无阻。
自秘境出现至今,面积已然扩大了三倍有余,不断吞并着周遭的土地,所以各宗门商议之后决定派出各自已经换道的宗门弟子前往探索,而其余人则守在外面,以便及时接应。
叶伶舟总觉得不大对劲,本想着是自己偷偷先去探索一番,结果这几天身体不是这里裂了就是那里裂了,压根没法行动。
果然是血眼出来的后遗症,烦死了。
好不容易状态稳定下来 ,又凑上大部队了,只能一块儿去。
都这么些天过去了,之前的事情师尊也该没那么生气了吧。
希望小世界的师尊不要把他当神经病,当然,也希望另一个师尊别当神经病,再说什么要跟他当道侣的疯话了。
三个师徒里面凑不出半个正常人是不是太惨了一点。
翌日。
在踏出屋门前,叶伶舟反复深呼吸,对着镜子不断练习着表情。
眉眼弯弯,唇红齿白。
很好,很乖很懂事,一看就是听话好弟子。
推开门,毫不意外在门口见到了两个早早等着的师尊。
抢在二人开口前,叶伶舟直接捧上去两根细长竹条。
然后窸窸窣窣解了衣衫挂落在臂弯,将雪白后背露出朝向两人,视死如归:“害师尊......与好友吐血,我罪大恶极,来吧,直接抽。”
抽完就当这事过去了。
二人:“?”
==========作者有话说:==========
腱鞘炎猛猛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