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谢池书与斋阳谈了一通, 本是想警告对方不要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弟子身上来。
结果不知不觉间被对方带偏了话头。
到最后不仅没能让斋阳打消念头,反而是自己被绕了进去。
他本能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对,他与小舟的关系似乎也不该是如此怪异。
可每当他想要细细思考, 思绪总会被一种生硬的情绪打断, 让他无法深入思考与这些有关的事情。
反是每每被杀意控制的时候, 才能窥见几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他此刻很想见一见小舟。
只有见到小舟,心中的不安才能减轻少许。
却也只有少许。
心中空落落的,想要更多来填满。
更多什么......
他轻敲了下门,轻声问道:“小舟,你睡了吗?”
屋内, 叶伶舟下意识应了一声,“还没, 师尊有事吗?”
随后才意识到不对,他这会儿不应该装睡才对吗, 另一个师尊可还在他床上呢, 到时候别又打起来了。
“不对, 我已经睡了!”
谢池书:“......”
他抿唇, “师尊可以进来吗?”
师尊您来晚了啊,如果您是第一个过来的, 那肯定能进来。
但这会儿没床位了。
叶伶舟刚打算拒绝,嘴唇被点了一下止音。
他疑惑扭头, 谢池疏笑意吟吟,用极轻的声音道:“让他进来吧。”
趣味在谢池疏眸底划过,他将属于自己的衣物鞋子收起, 又将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叶伶舟的衣服弄乱。
翻身自上越过叶伶舟来到了床榻的内侧,用被子与抱枕将自己的身形简单掩盖。
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当, 又将叶伶舟的衣服堆上了被子,进一步遮掩身形。
原先还显得整齐的床榻又是衣服又是抱枕的,顿时像被小狗拱过一般。
但不得不说,与以往叶伶舟一个人睡,没有师尊收拾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伶舟看傻了,“师尊?”
谢池疏轻笑,“师尊还挺想听听他想对你说什么的,小舟让他进来吧。”
说完这句,谢池疏整个藏进了被子。
也亏得叶伶舟的床很大,被子也很大,乍一看过去还真瞧不出来这床上其实有两个人。
叶伶舟呆愣,不懂师尊这是什么路数。
但不管了,师尊说什么他照做是了。
“您进来吧。”
屋门被推开,月光斜斜照入,像是一层轻纱笼在地面,谢池书便踏着这一层月华进来。
叶伶舟一眼就瞧见了对方手上的食盒。
心头顿时不妙。
谢池书关上屋门,点亮灵灯,温声道:“师尊做了面,还有蜜枣酥。”
叶伶舟:“......”
吃不下了,他真的吃不下了,才吃了一碗堪比锅的面,还有一大盘灵果,肚子完全被师尊塞满了。
谢池书眼睫低垂,嗓音轻轻的,“不想吃吗?”
叶伶舟最见不得师尊这模样了,一个激灵连忙道:“想吃!弟子正好有些饿了!”
悄然从被子里看着这一幕的谢池疏若有所思。
原来还能这样。
叶伶舟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被子里的腰突然被拍了一下。
他一颤。
谢池书关心道:“怎么了?”
叶伶舟摇摇头,重新窝回了被子里,“就是弟子犯懒,不大想下床。”
谢池书失笑,“那便在床上吃吧。”
他提着食盒过来,坐在床沿,用灵力托住食盒,掀开盖子,熟悉的香气飘了出来。
不愧是同一个人,两个师尊做出来的面条看上去一模一样。
叶伶舟伸手去接筷子,谢池书却没有递给他,而是夹起一筷子面,凉了下,直接喂到了他的嘴边。
好贴心,好贤惠,师尊在养娃这方面果然还是太有实力一些。
斋阳之前还说要跟师尊比一比养娃,简直是笑话。
叶伶舟张口吃下。
“好吃吗,味道如何?”
“好吃,师尊做的最好吃了。”
谢池书笑起来,“那就好。”
几大口面下去,叶伶舟感觉自己的肚子成功鼓了起来。
可是再一看面碗,才吃了一小半。
更不要提后面还有一盘蜜枣酥等着他。
叶伶舟眼前发黑。
又努力吃了几口,在下一口到来之前,他抢先一步道:“师尊您也吃。”
谢池书摇头,“师尊不用吃,都是小舟的。”
这话,叶伶舟幻视贫苦人家,当爹的将仅有的食物让给孩子。
但孩子快要撑死了。
被子里,谢池疏有些想笑。
黑暗丝毫不影响他的视物,轻易便能看清被中的一切。
他小心控制着动作幅度,伸出一只手,将掌心贴上了那些纤细的腰身,缓缓移到肚子的位置。
叶伶舟猛然一僵,险些哼唧出声。
那只手掌轻轻揉了揉,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先的饱涨感竟是消退了下去。
谢池书看着叶伶舟,“小舟,你脸有些红,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伶舟又是一颤,“没有......可能是吃了热乎乎的面的缘故。”
他险些咬到舌头,肚子不涨是好事,但师尊收回手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捏他一下。
谢池书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看小舟此刻的神情,竟是与下午的时候有些相似。
想到什么,他不禁担忧起来,“难道是肚子不舒服,又裂开了吗,还是会有其他影响?”
那空荡荡的腹腔实在是骇人,哪怕他并不会因此对小舟产生任何其他看法,但忧虑却是更甚了。
虽然小舟说是对自身不会有任何伤害,可哪有人的身躯能够没有五脏六腑的。
叶伶舟一听这话就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被窝里原本已经离开了他腰侧的师尊的手又探了过来。
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腰间软肉,似乎是在无声质问他,裂开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每次瞒师尊点事,都会被揭穿啊!
已经能预料到师尊秋后算账的画面了。
“没有......”叶伶舟努力忍着想要发抖的身体,“真的没有不舒服。”
谢池书蹙眉,干脆将面碗放到一旁,伸手来探叶伶舟的额头,“有点烫,难道是烧了?”
“弟子现在不会发烧的......”
他越靠越近,叶伶舟心虚不已,生怕被窝里的师尊被发现。
小眼神控制不住地朝被子瞥去。
时刻关切着弟子的谢池书立刻就发现了。
目光顺着望过去。
没看出什么异常,被子与衣服乱乱的,正是小舟平日里的样子。
“衣服又乱放。”他朝前倾身,够到衣服,顺手叠起来。
叶伶舟倒吸一口气。
几下叠好衣服,谢池书抬眼,这一下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被子的高度似乎有些高了,是乱的缘故吗。
对上叶伶舟紧张的小模样,着实是什么都写在脸上。
谢池书心头有一种不大好的猜想,小舟的被子里藏了什么?
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谢池书捏起一块蜜枣酥,“来,先吃块点心。”
又酥又甜的点心入口,叶伶舟慢慢放松了警惕。
还好,师尊没看出来,床乱一些还是很有用的啊。
肚子不涨之后,立刻有了食欲,叶伶舟吃得眼睛眯眯,自己又主动去拿了一块。
果然还是师尊做的蜜枣酥最好吃了。
又吃了一块,够身去拿下一块。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圈住无法动弹,叶伶舟一愣。
“师尊?”
谢池书不语,一把掀开被子。
叶伶舟:“!”
......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谢池书与坐起身来的谢池疏四目相对。
眼神越来越冷淡。
谢池疏倒是不紧不慢,反而还有闲情逸致打了声招呼,“仙君,深更半夜到自己弟子的寝屋里来,似乎不大合适?”
谢池书眉眼压低,“小舟,他为何会在这里?”
这语气,叶伶舟一时间想到了以前看过的话本中,丈夫回家,发现娘子与奸夫躺在一张床上,悲痛愤怒质问......
呸呸呸,什么奸夫什么丈夫,两个明明都只是师尊而已。
“这个......跟您来这里的目的差不多。”叶伶舟目移,“送面给弟子吃什么的。”
谢池书:“只是吃面,为何会在你床上?”
这声给叶伶舟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可是再看师尊的神情,又好像还是挺平静的。
谢池书深吸一口气,“小舟,你不是跟师尊说,跟他已经断了?”
不待叶伶舟编出个像样的理由来,谢池疏先开了口,“小舟说气话罢了,自是已经哄好了。”
至于怎么哄的......叶伶舟闻言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被打过好几掌的地方。
没有什么逆徒是一掌打不乖的,如果有,那就两掌,再不行就三掌。
然后就能收获一个言听计从的乖徒。
谢池书始终注意着叶伶舟的动作。
心头一滞。
一个不愿接受的猜测浮现。
叶伶舟突然间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杀意。
再看向谢池书,发现师尊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黑沉了下来,长眉紧锁,“下来。”
这话是对谢池疏说的,结果谢池疏没有反应,叶伶舟一激灵飞快往床下爬。
谢池疏好笑,将叶伶舟提溜回床上。
意味深长:“仙君何必对小舟这般严厉。”
谢池书立于床边,周身灵力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逸散。
谢池疏眼眸微眯,指尖也开始汇聚灵力。
叶伶舟被夹在中间,后背发寒。
“这里是弟子的寝屋,不能拆啊。”
谢池书微顿,“下来,出去。”
谢池疏轻笑,“小舟不敢一个人睡,我还得留在这里陪他。”
叶伶舟:“其实倒也没唔......”
嘴巴被一下捂住。
僵持许久,谢池疏始终不愿下床。
谢池书又不可能真的在寝屋内动手,若是伤到了小舟怎么好。
可要他就这么离开自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留在小舟身边。
于是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
谢池书也躺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