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谢池书原先只是突然想到叶伶舟身上的裂口, 实在放心不下,打算回来叮嘱一番。
却没想到自己刚离开,房内就多了个对小舟拉拉扯扯的人。
本以为是什么意图不轨之徒, 下一刻听见对方的自我介绍, 谢池书骤然怔住了。
......小舟的什么?
探究的目光落向谢池疏的身上, 同时伴随着汹涌的威压。
谢池书神色微变。
......太像了。
哪怕是让他这个本尊来看, 都觉得眼前之人与自己相似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看不清面容,但仅仅是站在那里的姿态就与他一般无二。
小舟究竟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像的人的?
不对,想来是这人刻意模仿他在先,就为了凭此接近小舟。
谢池书声音冷冷,“离小舟远点。”
谢池疏轻笑, “我没必要听你的。”
话音落下,冰冷的剑光已然划破空间, 朝他心口刺来。
谢池疏不免讶异,这个自己的杀意未免有些重过头了, 这一剑竟是当真抱着要杀了他的念头来的。
但凡换一个修为不如谢池书的人, 此刻已经殒命了。
“铮——”
金石撞击之声响起, 庞大的灵力相撞, 余波向着四方不断炸开。
却又如出一辙在靠近叶伶舟的方向被挡下。
谢池书收回剑势,眼神中的探究愈甚。
这是什么本命灵器, 毛笔?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的本命灵器会是这个。
突然他明白了什么,“那只麻雀是你画出来的。”
谢池疏不置可否。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再一次交手起来。
没有什么循序渐进,从最开始谢池书出手就是奔着杀了对方去的。
谢池疏也越来越认真。
好重的戾气, 这另一个自己怎么与此前通过神识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此刻出手之狠戾,哪有半点清风朗月仙君的模样。
两人越打越狠, 渐渐的,逸散的灵波开始影响天时,空间都变得不稳定。
远隔百里之外的山峰被谢池书削落大半个山头,宗门最远处的殿宇都被谢池疏抹去了半座。
天空色变,分明已经是月上柳梢,此刻却呈现出诡异的霞色,颜色还在不断变化。
叶伶舟看呆了,缓缓张大嘴巴。
好壮观,好绚丽,好恢宏。
惊天动地的,一看就是高手对决,跟他只会往自己招呼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不对,这不是重点。
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啊,发生什么了?
不是同一个人分裂开的吗,那不是应该惺惺相惜关系很好才对吗。
这怎么看着是真要同归于尽了,当年师尊打天道的时候都没这么狠吧。
“原来跑这来了!”突然一声高喝传来。
叶伶舟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被那一身眼熟的白衣晃得一愣。
嗯,又一个师尊?
不对,是斋阳。
叶伶舟狐疑看着斋阳靠近。
斋阳气喘吁吁,脸上甚至还挂了些彩。
叶伶舟嫌弃不已,“你干嘛学师尊穿衣服?”
斋阳平缓了一下气息,刚要说话,看见叶伶舟的穿着,一愣,反问道:“你还说我,你不是也穿着池书的衣服。”
叶伶舟一噎,“我这是有原因的。”
还不是衣服被一个师尊扯得破破烂烂,然后又被另一个师尊脱下来要缝。
他光着未免有碍观瞻,就先拿了套师尊的衣服穿上。
这下好了,这里一共就四个人,四个人穿得一模一样。
斋阳笑道:“伶舟不是说喜欢像池书的人吗,怎么样,看我像不像?”
叶伶舟:“......”
他什么都没说,但越来越嫌弃的小眼神已然表明了一切。
斋阳轻咳一声,其实在见到谢池疏之后他就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气质实在是模仿不来啊,完全东施效颦了,还不如他自己原本的样子呢。
他这会儿赶过来也不是为了让叶伶舟看,他是到处找谢池疏没找到,打算来让谢池书看看。
结果没想到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伶舟,那个人说是你的朋友,你认识他?”
叶伶舟点点头,“认识,之前是我床伴。”
“喔,床伴啊......嗯?”斋阳反应过来,一呛,“这就你那个床伴?!”
叶伶舟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我不是都说了他跟师尊很像了。”
他其实是想着反正师尊都出来了,那也没必要隐瞒身份了。
但师尊似乎没有要承认身份的意思,那他就配合一下吧,师尊高兴就好。
斋阳若有所思,抬眼看向打着打着就打到了空中去的两人。
“你哪找的,修为这么高,以前怎么从没人见过?”
叶伶舟含糊道:“一个隐世的散修。”
斋阳笑眯眯,“伶舟啊,如果你需要床伴的话,我也可以哦。”
叶伶舟面无表情一把糊开斋阳凑近的脸,“你去把衣服换了再跟我说话。”
斋阳:“......”
这个不解风情的小木头。
真不愧是谢池书教出来的,一根大木头教出了一根小木头。
突然,他发现叶伶舟的话里有些不对,“等等,你刚才说的是......之前是你床伴,那现在呢?”
叶伶舟目不转睛看着越打越凶的两个师尊,语调平静,“现在不是了。”
斋阳一愣。
这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望着叶伶舟的侧脸,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却什么都没能发现,有些时候,叶伶舟着实能将情绪藏得很好。
一种烦躁涌现在斋阳心头,但更多的还是已经习惯的无力。
他又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对追求叶伶舟一事这般看得开,甚至都能接受当个替代品,与他人一块儿也未尝不可。
最初他也想过,或许能慢慢取代谢池书在叶伶舟心中的地位。
谢池书才陪了叶伶舟十年,而他陪了叶伶舟百年,若是这般来看,叶伶舟更熟悉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谢池书走后,叶伶舟的余生都在为了那十年的陪伴而活。
撑着这具快要变成行尸走肉的身躯活到现在的,也从来只有谢池书存在的那十年。
此后的年月,不过是为了救回谢池书所必要的煎熬,除此之外再无意义。
斋阳始终不懂,一个人究竟为什么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尤其,叶伶舟在某种意义上,是被谢池书骗成这般的,当年谢池书所做之事远不止祭道。
当真不会有任何怨恨吗?
谢池疏挡下长剑,注视着谢池书。
二人衣着极为相似,就连身形都如出一辙,只不过此刻,谢池书周身皆是杀意,而谢池疏更多是不解。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这般嗜杀之人。
弑杀之人怎么可能会做出为护天下苍生以身祭道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对小舟说不后悔曾经的选择。
谢池书的嗓音如同淬了冰,“藏头露尾,连真容都不敢示人,也配接近小舟。”
谢池疏不语,捏起毛笔,笔尖在空中轻点,勾勒出长河的轮廓
笔尖之下,天幕化作画卷,山川河流作墨,星河倒倾,向着谢池书席卷涌去。
这一幕过于震撼,斋阳回过神来,心有余悸。
方才他便是同这么一个怪物打上了一架?
谢池书目光凝重,却不躲也不避,手中长剑横握在前,看起来轻描淡写地一挥。
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光凝聚,转瞬撕裂星河,将星辰搅碎。
两人被彼此的攻击同时震得倒退半步。
谢池疏稳住身形,轻笑,“听说仙君对弟子未来道侣的要求之一便是要能胜过你。”
“如何,我这可算合格?”
谢池书握紧了剑柄,一字一句:“你不配。”
两人打斗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不仅惊动了整个宗门,就连宗门之外都有无数人注意到。
斋阳啧了一声,“这下麻烦了,烂摊子还得我来收拾。”
叶伶舟推了推他,“你赶紧去把师尊...跟他拦下来啊,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他真的要折损师尊了。
一共才两个,少一个都是天大的损失啊。
他费尽千辛万苦把师尊拼回来,可不是为了让师尊自己把自己打回死人的。
斋阳指了指自己,好气又好笑,“我?打两个谢池书修为?”
他说得好听是修仙界前三的大能。
但第一的谢池书跟第二第三之间隔了一万个第二第三。
就这么说,谢池书之前,修仙界每百年都有斗法大会,各个大能都会来争夺这修仙界第一人的名号。
谢池书之后,修仙界第一人这个名号就是为他而存在的,斗法大会已经几千年没办了。
让他去劝架,怕不是还没靠近就被砍成碎片了。
叶伶舟也啧了一声,“要你这个宗主有什么用。”
“是是是,我太没用了~”
见叶伶舟上前一步,斋阳一顿,不禁担忧起来,“你又要用血......”
下一刻却听叶伶舟用力朝空中喊:“我准备要割腕放血了!”
斋阳:“?”
这话简直堪比定身术,空中的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准备到一半的攻击也硬生生收回。
两道带着责怪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叶伶舟后背一凉,默默缩到了斋阳身后。
谢池疏先一步落地,看向斋阳身后的叶伶舟,“小舟,过来。”
谢池书紧跟其后,他周身的杀意散去,又变回平日里的温柔模样,“小舟,到师尊这里来。”
叶伶舟猛摇脑袋。
想也知道,现在过去,不管去哪个师尊身边,都要挨念了。
斋阳笑道:“刚才不是嫌我没用吗,怎么这会儿还要躲我这?”
叶伶舟恶狠狠,“少说废话!”
看见两人的互动,目光落在叶伶舟抓着斋阳胳膊的手上,谢池疏眉头微蹙。
似乎是警告的目光投向斋阳,“作为小舟的长辈,你最好不要出现不该有的心思。”
斋阳笑眯眯不作应答。
谢池书这个又当爹又当师尊的都有了心思,他只是一个宗主而已,怎么就不行了。
再说了,这是他与伶舟之间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
暴露就暴露吧,他本身也没打算多做隐瞒。
叶伶舟没听懂,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斋阳这厮又干啥了?
反是谢池书一怔,这才留意到斋阳此刻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打扮。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怀疑的眼神望过去,正对上斋阳不躲也不闪,理直气壮的眼神。
谢池书一时竟是气笑了。
好好好,好一个斋阳,好一个好友。
想他警惕了身边所有人,连之前同小舟搭话的看守大爷都警惕了一番,却愣是灯下黑,将斋阳这个活蹦乱跳在眼前蹦哒的给忽略了。
回想起来,分明从最开始就有迹可循了。
对小舟唤得那般亲密,时不时就喜欢往小舟身边凑,有事没事都喜欢找小舟......
偏偏斋阳表现得过于坦荡,加上平日里本就是一副不着调爱逗弄人的样子,反而没那么可疑。
这也就算了,更可气的是,还一直怂恿他不要在意小舟找道侣的事情。
怪不得呢,感情是自己打算骗小舟当道侣啊。
想到自己险些又将小舟交托给斋阳,谢池书一阵后怕。
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注意到谢池书幽幽的眼神,斋阳心中苦笑了一声。
今天怕是惨了。
不过谁让对方是伶舟的师尊呢,若是真争执起来,伶舟想也不用想肯定会站谢池书那边。
除了谢池书,斋阳真怀疑叶伶舟眼中还有没有其他人存在。
谢池疏再次道:“小舟,过来。”
谢池书冷道:“谁许你叫小舟的。”
谢池疏轻扬眉,“自是小舟愿意的。”
两人之间刚平息少许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仿佛天生就不对付一般,怎么都看对方不顺眼。
谢池书还能理解,毕竟眼前的是骗了他弟子当床伴的替代品,论谁看见都不容易有好脸色。
而谢池疏在小世界当中的时候还没有多大的想法,只是觉得谢池书此前给小舟下药的举动不妥。
可经过刚才在寝屋中的事情,他的看法已经改变了。
这一半自己不适合照顾小舟,果然小舟还是必须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就算是另一个自己也一样。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了,叶伶舟赶忙喊道:“师尊!”
两人同时看向他。
谢池书蹙眉,小舟喊的是他,这个替代品看什么,还真把自己当他了?
叶伶舟想着,两位师尊之间的矛盾无非就是外边这个保守师尊看不惯他找床伴,所以一直对小世界的师尊很排斥。
那只要他解释一下,师尊不就能安心了吗。
于是他道:“师尊,您放心吧,弟子与他已经断了。”
这话一出,谢池书与谢池疏齐齐一顿。
谢池书眉眼舒展,笑意浮现在面上,“小舟此话当真?”
叶伶舟连连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弟子已经与师......与他彻底断了,绝对不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了。”
听见这话,谢池书只觉心头陡然松快。
从得知弟子找了床伴那一刻起便始终沉甸甸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来气的巨石烟消云散。
果然,小舟定是意识到那人不过是个劣质的替代品,终于没了兴致。
只有他才是小舟唯一重要的人,只要有他陪在身边便足够了。
谢池疏怔怔看着叶伶舟,有些不可思议,“小舟?”
叶伶舟冲谢池疏笑眯眯道:“之前强行把你关起来是我不对,总之我以后肯定不会那样做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会管的。”
说完这话,他还朝谢池疏眨了眨眼。
意思是师尊看我配合的好不好。
既保全了师尊的名声,又没暴露师尊的身份,还化解了两个师尊之间的矛盾。
叶伶舟都感觉自己变聪明了,脑袋瓜居然能转得这么快。
谢池疏攥紧了掌心,心口沉闷。
小舟便这般想与他划清关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竟是脱口而出道:“你这是不想负责了?”
叶伶舟:“?”
不是,师尊在说什么东西。
别人不知道,师尊自己难道也把自己给骗了。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吧,何来的负责任一说?
谢池书皱眉,果然,这人就是想对小舟死缠烂打。
侥幸借着皮相被小舟看中过还不知足,贪得无厌之人。
见叶伶舟呆愣,谢池疏又缓缓道:“强行将我关在小世界,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如今一句断了,便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伶舟下意识问道:“我们做什么了?”
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了,谢池疏看了眼谢池书,干脆说到底,“自是床伴该做的事......小舟你不是说最喜欢我,喜欢我的脸,喜欢我抱你,喜欢我哄你......”
顿了顿,谢池疏似笑非笑,仗着面容被法术遮掩,彻底破罐子破摔,“还夸我人不可貌相......”
余下两个过于污秽的字以谢池疏的涵养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便只无声做了口型。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
谢池书险些将自己的本命灵剑握碎,杀意又开始涌现。
不知廉耻的登徒子,岂敢这般折辱小舟......
若非担心弟子又靠伤害自己来劝架,他这一剑定然已经刺了出去。
斋阳嘶了一声,眼神古怪看向叶伶舟。
难不成之前他猜错了,其实伶舟真的已经做过那档子事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那怎么还一副一无所知,只会嘴上功夫的样子。
叶伶舟这会儿也听傻了,完全不懂师尊是要做什么。
这是该从他温润尔雅的师尊口中出现的字眼吗,他光是听都觉得污了师尊的嘴。
如果是想要他配合演些什么,好歹提前暗示他一下啊,他现在一点都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试探道:“你想要补偿?”
谢池疏神情微沉。
叶伶舟以为自己猜对了,说来也是,倘若师尊不打算暴露身份的话,这四时峰就没他的住所了。
是他弄出来两个师尊的,确实是该负责到底。
于是他手一挥,大方道:“那我把小世界的所有权给你,然后如果你想要留在天衍道宗的话,让斋阳给你安排一座山峰,我有的资源什么的全都给你。”
他的资源不就是师尊的遗产嘛,那师尊分一半是应该的。
另一半给另一个师尊。
他可是个孝顺弟子,绝对不贪图师尊的钱财。
斋阳不是很乐意,“喂喂,我可没答应,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嘶......”
被叶伶舟狠狠拧了一把,斋阳连连妥协,“行行行,安排,我立刻安排,就住四时峰旁边那座秋水峰怎么样?”
方便谢池书一直盯着,以免这人再对伶舟图谋不轨,不愧是他。
叶伶舟咬破指尖,破开小世界的屏障,又将小世界核心挖了出来。
从斋阳身后走到谢池疏面前,往谢池疏手里一塞,“给你。”
没等谢池疏塞回来,叶伶舟又冲谢池书眨眨眼:“他到底是弟子强行绑回来的,现在没处可去,留在天衍道宗可以的吧师尊?”
左眼写着拜托,右眼写着可怜,对上这样一副眼神,谢池书又如何还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哪怕实际上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留在小舟附近。
有这般修为,此前却一直无人知晓,身世背景一概无从得知,还遮遮掩掩不露脸。
怎么想都不是个善类。
但想到毕竟是小舟先强迫了对方,若是传出去对小舟名声不好,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些。
若是敢再对小舟做出不轨的举动,他哪怕拼着重伤,也要将人就地处决。
想通这些关窍,谢池书抬手揉了揉叶伶舟的脑袋,叹了口气,“依你。”
叶伶舟弯起眉眼,“师尊最好了。”
然后又悄悄冲谢池疏眨巴眼睛。
意思是看弟子棒不棒,师尊您不用流落街头了。
谢池疏:“......”
他要的是这个吗,小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见两个师尊和谐下来,叶伶舟松了口气。
他又对谢池书道:“对了,师尊您不是说这些日子有事要忙嘛,现在事情说开了,您可以赶紧去了。”
谢池书一愣,这才想起已经被自己忘去了九霄云外的借口。
他本来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想要静一下平复心情,好好思考一番该如何正确与小舟相处,万不能再做出逾越之举。
可如今,那个替代品留在了隔壁山峰,他怎么可能放心离开,这岂不是直接把小舟送给对方了。
“师尊......已经没事了。”谢池书很快错开话题,又笑问道:“那小舟今夜要留在外边了,师尊哄你睡好不好?”
叶伶舟摇摇头,“不用麻烦您了,弟子现在不需要哄睡也能睡得很好。”
谢池疏欲言又止。
“天色也很晚了,我今天有点累,就先回去睡觉了。”
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叶伶舟冲着两个师尊笑眯眯分别道了声别。
一溜烟跑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周边的桃林。
知道的是困了回去睡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后有鬼在追。
斋阳没好气,“这个小没良心,每次都这样,丢给我一堆事,连句再见都不说。”
谢池书跟那个替身就这样丢给他了,是真不担心万一两人又打起来,他被余波弄死啊。
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两人,挑眉,“那二位,是打算再聊聊?”
他问谢池疏道:“说来,还没问过这位......叫什么名字?”
谢池疏面上没什么神情,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斋阳注意到对方去的方向似乎是宗门食堂与膳房所在的山峰。
怎么,这是要去吃饭?
这下四时峰只剩下他与谢池书。
斋阳轻咳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先——”
“斋阳。”谢池书幽幽,“我们好好谈谈。”
斋阳:“......”
这一天还是来了。
——
叶伶舟回到了自己的寝屋。
已经许久没在这里睡了,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将门一关,往软榻一窝,蜷缩在一角,抱着抱枕发起了呆。
他一共有两个绣了小狗的抱枕,是以前师尊带他出去玩,见他喜欢,买来送他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有好好保存着,一点都没弄坏。
一个拿去小世界给了师尊,自己还剩一个。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没有把两个都给师尊,不然他这会儿都没东西抱了。
......
万籁俱寂,屋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师尊在一旁画画看书,也没有点灵灯,窗户布置了隔绝光线的阵法,黑漆漆的。
叶伶舟不大喜欢明亮,会让他有种阴暗生物暴露在白日的不安感。
相反,躲在黑暗里,没人能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他就特别安心。
只可惜他不会法术,不然他还真挺想学学师尊的,把自己的样子用法术遮掩起来,谁都看不见。
懒洋洋蹭蹭抱枕,叶伶舟眉眼弯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自己的小胳膊玩。
这才是他这些年一直以来的过法,有事就忙事,没事就发呆。
偶尔被斋阳薛子时卓祁他们硬拽出去在太阳底下翻个面,然后又蠕动回来接着发呆。
小世界的日子不过是他建立在师尊难受的基础上强求来的。
俗话说得好,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嘛。
他这也算拥有过了,那就满足了。
也好,他本来还担心自己的身体好像撑不了太久。
这下不用担心了,只要把剩下的天道残片解决掉,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他了,他也不用老对着自己缝缝补补了嘿嘿。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在地面的轻微声音在屋内响起。
叶伶舟愣愣,低头看去,却无法视物。
暗红在眸底晕染开,他的视野才渐渐变得清晰。
是血。
好多血沿着软榻的木扶手滴落到了地面。
可是哪来的血?
后知后觉感受到小臂上传来的疼痛,叶伶舟低眼。
看见自己戳手臂玩的指尖沾了好多血。
而在他的左小臂上,被指尖划戳出了一道道血肉外翻的血口与血洞。
叶伶舟就这样静静看着,直到这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余下皮肤上的血迹。
发了会儿呆,他又用手指戳出几个洞来。
暗自猜测着哪一个会先愈合。
猜对了就奖励自己再玩一次,猜错了就罚自己再玩两次。
好累啊......
真想睡长长的一觉,没有梦魇,没有需要操心的事情。
天道残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完。
他实在是不想待在这具恶心的壳子里了,反正也没啥好留恋的,只想赶紧解决完赶紧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