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番外①
怀孕五个月时, 李晃第一次感受到了胎动。他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可肚子里转瞬没了动静。
熬过头三个月孕早期后,孕反彻底消失, 他胃口越来越好, 吃嘛嘛香。有时候管不住嘴, 光明正大地偷吃, 被刑焱抓包了就撒娇耍赖。今天上午趁刑焱接电话, 他直接在人眼皮子底下, 把对方那份烤吐司和火腿片全给造光了。
刚才肚子咕噜那一下,李晃分不清到底是胎动,还是吃多了肠胃在闹。他没心思再看电视, 掌心贴上肚子, 站起来走了两步,探头望向书房,刑焱的助理莫倾正守在门口。
一瞅那架势,李晃就知道刑焱在里头开会, 于是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小莫眼尖, 看出李晃状态不对, 迅速上前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没有。”才说完,李晃明显感觉到肚子里咕噜一下,像有条小鱼贴着肚皮游过。他惊得捂住那块,原来刚才不是错觉, 真的是胎动。
刚要开口解释, 一抬头, 小莫人呢?
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视频会议, 刑焱早就坐不住, 惦记某个傻子惦记得紧。自从李晃无名指里的钢针拔除,开始康复训练,性子又犟了些,总爱逞能,昨天早上还趁他不注意,自己动手把内裤穿好了。
一退出会议,书房门被径直推开。刑焱立过规矩,只要事关李晃,哪怕是上厕所这样的小事,小莫都无需敲门。他立刻起身。
“刑总,”小莫紧急汇报,“李晃恐怕肚子不太舒服——”
没等助理说完,刑焱已经冲出书房。尘埃落定之后,没什么再需要他再费心的,唯独李晃。生怕这傻子出半点差错,刑焱早早拖家带口,搬进一处离医院和实验室都近的大平层。
他兑现当年对父亲的承诺,接管了白昇地产。白叙之欣慰儿子终于重回正轨,索性半退休,平日在家给两个孩子做做饭,陪李晃说说话、看看剧,同时也十分上心恩慈福利院的扩建项目,几次往返两地。他素来喜欢孩子,偶尔留宿福利院,给小两口腾出二人世界。
光有父亲守着还不够,为了时时刻刻照顾李晃,刑焱一直居家办公,难得去趟公司。刚到客厅,便看见李晃靠在沙发上,撩着睡衣,圆鼓鼓的孕肚露在外面,一边摸一边嘀嘀咕咕。
“宝贝,肚子不舒服?”
“老公你快过来,刚才胎动了!”李晃连连拍着身旁沙发,刑焱一坐下,他立马拉过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不知道是哪个小崽子。”
“踢你了?”刑焱微皱眉头,掌心缓缓抚摸着。这两个小东西才五个月大,就开始欺负他的宝贝。
“没踢,就咕噜了一下,跟小鱼吐泡泡似的。”李晃说着,激动地指着肚脐眼右侧,“正好吐在这儿,我感觉到了!真神奇。”
刑焱摸过去。
“你一来,又不动了。”李晃坐起身,目光随意一瞥,正好瞧见刑焱冷着一张脸,“怪不得不动了,你甩脸子干什么呀?别凶他们。”
刑焱眉头舒开,当面否认:“没甩。”
“……”
李晃是真担心这块狗皮膏药跟孩子吃醋。就说怀孕四个月那会儿,江唐送来一台价格不菲的胎教仪,能根据不同月份选胎教音乐和故事,还能和孩子对话。他新鲜劲上头,才用了两晚,刑焱就跟他闹上了。
本来每晚亲热时刑焱都会亲亲他的肚子,那天晚上愣是没亲一下,连那档子事也草草半小时就收场,嘴上只说是遵照医嘱,怕他辛苦。李晃心里搁不住事,追着问了一通,刑焱才甩出一句“怕失控捅伤孩子”。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狗皮膏药是在吃闷醋,怨他只顾着陪两个小崽子做胎教,眼里快没老公了。
孩子是他当初执意要留下的。如今怀着孕,他都没法好好安抚刑焱的易感期。这两个月,刑焱跑过两回实验室,把自己关进隔离室,抱着他的裤衩子独自熬过去。每次出来,眼睛通红通红的,不知道在里头哭了多少回,万幸实验室新研发的特效抑制剂有了新效果,刑焱没有出现自我筑巢的行为。
“老公,在我心里你永远排第一。”李晃握紧刑焱的手,顺势往他怀里一钻,紧接着补充,“比我自己还重要。咱们才是要过一辈子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管你。”
听完这串车轱辘情话,刑焱把人抱到腿上,见李晃噘着嘴凑上来,他故意偏头躲开,随口逗他:“怕我虐待孩子?还没出生,你就这么护着他们?”
“……”李晃一懵,赶紧解释,“哪儿啊?我是怕你吃醋,先把态度摆正。这个家你最大,知道不?表面上你是老公,我心里可一直把你当老婆呢。”
刑焱正想亲亲他的宝贝,脸色忽地一沉:“老婆?”
李晃连忙开口:“你不是比我小嘛,我保证疼你一辈子。老话说三岁一代沟,还好咱们没代沟,处得挺好,嘿嘿。”
刑焱看着他那副傻乐呵的模样,问:“除了年龄,还有么?”
李晃瞬间听出话里暗藏的意味:“你个不正经的,又跟我显摆了是不是?”
刑焱只是想纠正李晃心里对自己的定位,反问:“我显摆什么了?”
“跟我装傻?”李晃麻溜地解开刑焱衬衣纽扣,手顺着领口探进去,胡乱摸索起来,“哎呦,知道你是罕见的双S级Alpha,厉害得很,哪儿都大。胸肌也比我大,等俩小崽子出生,给你来喂.奶行吧?”
刑焱:“……”
李晃眼睛倏地一亮:“不对,你肚子没我大。”
刑焱:“……”
果然不能跟傻子论长短,刑焱懒得再纠正。老公也好,老婆也罢,这傻子永远是他的宝贝。他将人圈紧,刚想亲一亲,脸颊就被李晃一掌推开。
“动了动了!”李晃慌忙拽过刑焱的手,撩开睡衣,按在自己肚子上,“你快摸。”
掌心陡然传来一下清晰的触感,刑焱微怔,整个手掌贴紧,静静等候。很快,那触感又来了,像条灵活的小鱼,游到他掌心下猛地一顶,来了回亲子互动。
这是鲜活的小生命,是他和李晃的孩子……
李晃望着刑焱,想从他脸上瞧出点什么来。虽然刑焱说过会爱屋及乌,易感期怕伤到他和孩子,宁可自己躲进隔离室硬扛,每回亲热也都小心翼翼。可李晃还是担心,怕自己执意留下孩子的决定是一场错误,无端给刑焱添上重担。
“肚子胀不胀,有没有不舒服?”刑焱轻轻地来回抚着,看向李晃,“难受要跟我说。”
“一点都不难受,挺好玩的。”李晃伸手勾住刑焱脖颈,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才问,“老公,你摸着是什么感觉?”
刑焱:“有点调皮。”
“啊,我问的是你心里的感觉。”李晃追问,“会不会觉得小崽子可爱,好玩什么的?不好奇性别吗?”
听着李晃语速不自觉变急,刑焱不紧不慢道:“没你可爱,也没你好玩。”
“……”
李晃哪里知道刑焱是在逗他,只知道这块狗皮膏药一天比一天黏人,非要居家办公照顾他,连他上厕所都要亲力亲为地扶着,恨不得替他尿了。
他拿不准刑焱是不是在吃闷醋,不然说话能阴阳怪调?干脆也不啰嗦,凑上去亲了好几大口,不忘撒个娇,甜言蜜语那是张嘴就来:我爱老公,没有老公,就像鱼儿缺了水,大树断了根,人丢了魂,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翩翩飞,最后拿一句“月亮代表我的心”收尾。
那天在北城向刑焱求婚,他就唱过这首歌,只唱了一小段。至于为什么没唱完,因为嘴快被刑焱亲烂了。当晚,更是被这个马鳖精吸得浑身没一块好肉。
一把狗皮膏药哄顺,李晃就抓紧问:“老公,你真不好奇孩子性别啊?”
“都行,女孩更好。”
刑焱其实无所谓,只希望两个孩子乖一点,独立些。偏偏俩小东西要跟他唱反调似的,从有了胎动这天起,便轮番闹腾李晃,皮得厉害。
说好爱屋及乌,可小东西一闹,刑焱那点父爱就所剩无几。某天晚上亲热时,两个小东西又不安分,像是在抗议。他亲眼看见李晃的孕肚鼓起两块,分不清是拳头还是脚丫,无论哪个,都是在欺负他的宝贝,刑焱脸色说沉就沉。李晃无奈一个劲儿软声安抚,最后托着肚子坐了他一回脸,才把人哄好。没想到隔天晚上,刑焱居然主动给两个孩子做起胎教,总算有了点当爸爸的样子。
李晃又哪里知道,刑焱这是心疼他,被逼急了,从胎里开始抓教育。
日子过得越安逸,他心里越牵挂白晏,只从陆乾那儿听说,白晏一直留在边境小国,没再回港城。
如今唯一跟白晏保持联络的,只有陆乾。李晃明白,陆乾没告诉刑焱,是怕表弟难受。他在刑焱跟前也不提这茬,就每隔一段时间,私下发消息向陆乾打听情况,陆乾每次回复的都是同一句话。
【没消息就算是好消息。】
李晃自我安慰,或许边境小国那边找到了线索。白晏行事向来谨慎,没有落实便不会声张,要不怎么一直待在那里不回来呢?一定有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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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小国,某小城。
雨季闷热潮湿,摩托车轰隆隆地穿行在狭窄的街道,路旁棚屋和杂货铺紧挨在一块儿,路面泥水混着垃圾,空气里都散着一股腐腥气味。
白晏撑着伞,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藏着一家赌场,有人蜷在门边,眼神涣散,像被抽干了魂。里面乌烟瘴气,烟雾混着汗馊味和廉价香水,熏得人犯恶心。
吊扇慢悠悠转动,嗡嗡作响,几张旧赌桌围满了人,桌上堆着皱巴巴的钞票和筹码。其中一张赌桌最为喧闹,围的人也最多。
通过黑市,白晏查到一个左手只有三根手指的男人,所有踪迹都指向这座治理松散、鱼龙混杂的小城。他不愿将心底的小少爷和眼前这片灰色地带挂钩,更没办法把刑焱跟一个毒贩子联系起来。
根据情报,那左手缺了两根手指的毒贩子代号“黑蝎”,是个神出鬼没的S级Alpha。
白晏目前仅有这两条线索,黑蝎最近会在这座小城进行一笔交易,线人建议他去各个赌场碰碰运气,没准能遇上。但一般人就算碰上也未必认得出来,因为黑蝎擅长易容,交易时极少以真面目现身。
他清楚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却始终难以消化手中的线索。既盼着黑蝎是他苦苦寻找的小少爷,又怕他的小少爷真落到了这般境地。
雨连绵不休,白晏收拢雨伞,正要踏进赌场,一道黑影迎面走来。对方身形高大健硕,黑色工字背心配工装裤,双手插兜,脚下却踩着一双人字拖。碎发垂落在额前,墨镜遮住上半张脸,一身黑反倒衬得肤色冷白。
只一眼,白晏便僵在原地。对方露出的下半张脸酷似刑钰,鼻梁高挺,一模一样的唇形,那是他曾经吻过的唇。
“怎么这就走了?”边上窜出一个男人,拦住墨镜男,“别扫兴嘛,再来几局。”
墨镜男停下脚步,侧过头说了句:“没意思,回去睡觉。”
“大白天睡什么觉,用不用我给你安排个Omega爽爽?”
“滚。”
如果刑焱还活着,白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所有猜想都默认对方失去记忆,否则为什么不回来?
或许成了一名老师,在教孩子们弹钢琴;或许因身份特殊,在某个角落艰难求生;又或许被好心人收养,过着平凡的日子,甚至可能已经成了家,有了孩子。
若是最后一种结局,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从前总劝刑钰保持冷静,他以为自己能放下,能真心祝福,只要小少爷过得幸福,任何结果他都甘愿承受。可只要一想到小少爷身边有了别人,情绪就产生强烈波动,难以平息,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压下心底汹涌的躁动。
白晏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般局面。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久等啦![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