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理障碍
陆时影没应声, 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推人的那个男生没想到江瓷的凝血障碍这么严重。他原本还心存侥幸,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装个无辜, 顶多挨几句训就糊弄过去了。
然而他因违纪取消考试资格,被陆时影的人按住, 直接带走了。
江瓷坐在考场门口的椅子上,几个监考老师围着他, 驻场医护也赶来了, 正在帮他止血。
陆时影拨开人群蹲到他面前,目光掠过江瓷指缝间的血痕, 瞳孔骤然一缩。
“小瓷!”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凝血酶喷剂, 又抬头问医护:“用红霉素了没有?”
“陆少爷,您放心,江同学说了对红霉素过敏,目前血快止住了。”
陆时影给他喷完药,又用湿巾一点点擦掉他手背上的血迹。他盯着额头那块纱布, 眼里的愤怒压不住:“那人为什么推你?”
江瓷按着纱布:“看我不顺眼……哥, 真没事, 就是擦破点皮。他也没敢使多大劲,我走到门口没留意,撞上了。你别闹太大连累自己。”
陆时影没接话,七八分钟后, 血彻底止住, 驻场医护处置得也算及时, 伤情本身不算重,可他的心还是紧绷着。
过几个小时额头可能会肿, 也可能有淤血堆积,因为他的特殊体质,再小的伤也不能大意。
江瓷摸了摸额头:“不疼,真没事……哥,我得进去了,马上要发卷了。”
他刚起身,陆时影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回椅子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扎的寸劲。
他不敢赌。眼下的血是止住了,可江瓷是中度凝血障碍,磕不得也碰不得。
万一考场上情绪紧张、血压升高,伤口再次崩开,一旦大量出血引起头晕心慌,送到医院都可能来不及。
“语文不考了。”陆时影开口,攥着江瓷的那只手在细微地抖,“先让聂医生过来看一眼,情况稳定了下午再考。”
江瓷抱住他胳膊晃了晃:“哥,真的没事,我不疼了。”
“这是我复习了一整年的考试。语文放弃的话,后面分数怎么拉得回来……”
陆时影抬起头,目光沉重地落在他脸上:“没考好还能复读,但我不会拿你的命去赌。一次高考而已,你还有明年、后年。可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我要考。”
“不行。撞的是额头,表面止住了,内部小血管也可能在持续渗血。不考了,跟我走。”
江瓷安静了两秒,声音低下去:“哥,如果这次我非要考呢?你太紧张了。凝血酶已经用过了,不会再出血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陆时影张了张嘴,本来想强行绑走他,但是迟迟没有行动,还没说出话来,江瓷已经转身走进了教室。
“长大了……”
开考铃响,考场清场。
陆时影忽然觉得手心空了,那个从小到大跟在他身后、什么都听他的小孩,已经开始自己做决定了。
独立、主见、不再顺从,每一样都是他曾经盼着江瓷学会的,可当这些东西真的实现时,他心里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他离开前,找到驻场医护又交代了一遍江瓷的凝血障碍,叮嘱务必多加留意。
监考老师那边也打了招呼,有任何异常随时通知。
江瓷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陆时影已经不在了。
哥哥肯定生气了。
他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落在试卷上。
他想证明一次。
陆时影总说他是笨蛋,所以想考出一个漂亮的成绩,让他哥看一看,他不笨,他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走到想去的地方。
这场考试他复习了整整一年,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很快,考场教室里只剩下卷纸和笔尖的沙沙声,同学们垂头思考,无比认真。
…
考场外,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马路对面,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六辆黑色奥迪。几分钟后,又驶来一辆白色宝马XM,这排场引得过路行人纷纷驻足,不少人举起手机拍照。
“这是哪家少爷高考?阵仗也太大了吧。”
“陆家养子你都不知道?陆大少爷那是把那孩子当亲弟弟养的。”
“可为什么要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啊?”
“听说是江氏的独子。父母双亡后,陆少爷亲自接回去的。好像是因为两家的交情很深。”
正议论间,两个保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前后,身材高大,面色阴沉,几张闲聊的家长顿时噤声,瞬间散开了。
陆时影坐在车里,手指止不住地发抖。他已经吃了两遍抗焦虑的药,才勉强稳住思绪,目光始终锁在手机上,生怕屏幕突然亮起。
聂医生从白色宝马上下来,走到驾驶座旁,向季安承询问情况。
季安承正埋头在电脑上飞快地查询着什么,抬眼跟他简述:“那个学生还在最后一辆车上。他父母报了警,刚才一直跪在地上求饶。”
陆时影忽然站起来,一把推开车门。那双眼里阴沉得要露出杀意,几个保镖见状连忙让路。考场外围人潮涌动,谁都知道这里绝不能动手。
季安承脸色骤变:“得拦着他。”
聂医生后退半步,盯着陆时影的背影,急声道:“季特助,快去啊,你是他助理。”
“少爷——”
保镖刚想上前,陆时影已经大步跨到最后一辆车旁,猛地拉开后车门。
那个男生手脚被绑,缩在后座里抖成一团,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陆时影一把拎了出来,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男生的父母想过来帮忙,却一直被保镖控制。
“陆时影!你住手!”
“只是小孩子打架,不小心碰着了!你有本事冲我们来!”
“啊——救命——”
陆时影一脚踹过去,重重踢在他的胸口上。选在高考当天对江瓷下手,分明是蓄谋已久,他清楚江瓷绝不会放弃这场考试。
如果江瓷真出了事,他死定了。
聂医生见局势失控,一把将季安承推向前。
季安承冲到跟前,死死攥住陆时影的胳膊:“陆总!不能再打了!记者、媒体都在,警察马上就到。您再大的本事,杀人了一样要坐牢。”
陆时影充耳不闻,抬脚还要再踹。几个保镖赶紧围上来,合力拖住他。
聂医生从药箱里翻出一支镇定剂,幸亏他有备而来。
正想绕到陆时影身后,男人忽然转身,冷冷对上他,聂医生一惊,陆时影却蓦地安静下来。
那个学生的父母被两个保镖按着,哭喊挣扎,却怎么也冲不过来。混乱中,陆时影忽然开口:“放他走。”
“……走?”季安承一愣。
按陆时影的性子,伤了江瓷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他向来阴晴不定,时好时坏。若是有人伤害他自己,顶多丢给老张去处理,懒得理会那种苍蝇。
可一旦有人动江瓷,他就像换了个人,暴怒得失控。
那男孩被父母拖走,一边走一边捂着胸口咳嗽,鼻青脸肿,很小声音说:“我不知道他那么不经撞……本来就老跟我作对,我就轻轻推了下而已……”
他爸一巴掌扇过去:“闭嘴!看你今天干的好事!”
保镖已经去处理现场的媒体和围观群众,今天所有拍摄内容,一律封死。
有家长试图把视频发上网,奈何考场周边信号本就屏蔽,等转了半天终于发出去,帖子转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人再敢乱传,这种手笔,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陆时影坐回车里,车门敞着。聂医生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尚未消散的阴霾,缓缓开口:“你该去看心理医生。焦虑症和心理创伤都需要治疗,否则情绪上头,很难控制住自己。”
“如果我真控制不住,刚才那一脚,他已经死了。” 陆时影冷冷道。
聂医生举起手中的针筒,问:“要不要来一针?打完睡一觉,醒来江瓷差不多也考完了,省得你坐在这儿干熬。”
陆时影冷冷瞥他一眼。聂医生识趣地把针放回药箱。这人,偏偏有时候又特别清醒。
语文原本11:30结束,陆时影守在门口,正焦灼地看表,竟在10:50就看见江瓷第一个从考场走了出来。
场外保镖拦住了想要上前的记者,无人敢贸然采访。按理说,11点前考生不能离场。
陆时影立刻下车,江瓷远远望见他,一路小跑扑过来。
陆时影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搂住,随即低头去查看他额头。红色纱布下透出一点血丝,肿起好大一块。
江瓷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我没有逞强。刚觉得头晕,我就先把作文赶完了,空了挺多题没写,提前交卷出来了……”
聂医生拎着药箱进来,让江瓷躺在后座,仔细检查伤处。
陆时影跟着上车,一言不发。还好这孩子知道不舒服就提前出来,没有硬撑到晕在考场里。
“别动,纱布不能掀。底层血痂不能破坏,有点渗血,我再加一层新的。待会去医院做个检查,我先给你注射重组人凝血因子Ⅷ。”
陆时影轻轻拉下江瓷的衣领,把那双好奇乱转的眼睛按进自己怀里,右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别盯着针。”
江瓷趴在他胸口,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禅茶香,是车里的香薰味道,挺好闻的。
针尖刺入胳膊的瞬间,江瓷闭了闭眼,身体微微一缩,故意小声呜咽了两下。
陆时影本想板起脸训他几句,可看着怀里小朋友这副可怜样,心一下就软了,哪还舍得说半句重话,只把人搂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小瓷会撒娇,时影魂会飘。
聂医生就这个精,怕过去劝架打着自己了
季特助:什么都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