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是非
潮音镇与幽冥山相隔甚远, 但此前殷琰从沈归烬洞府中薅了件名为“顺风”的法宝,只要与当下风向一致,便能大幅提升御风飞行的速度。
刚巧如今已入秋多时,幽冥山坐落东北部, 正值冷锋入境往南, 顺风而行, 加之他元婴高阶的修为,不过两炷香功夫, 便已抵达了潮音镇。
殷琰压制修为至筑基,同沈归烬一并落脚在那间药铺院子里。
晨光熹微,两人打包了所有用得着的东西:锅碗瓢盆,丹药灵草,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无界门……所有东西都装进了储物袋。
再环顾整座院子,便已显得空空荡荡,透出一种人去楼空的凄凉。
殷琰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这院子里住了几月, 过上了平生再也过不到的安稳生活,回想起来, 真像做梦一样。
铺子倒也不是非舍掉不可, 或许……
殷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转头看到沈归烬干净利落打包行李的模样,又把念头压下。
这药修都没半点留恋, 他在留恋什么?怀念自己变成一个傻子吗?
殷琰不爽地“哼”了一声。
沈归烬转头看看他, 不知对方哪里又不高兴了——他都已经动作很快了。
魔君跟以前的小傻子比, 真是难伺候很多。
沈归烬迅速收好行李, 因为走得突然,琢磨着得给张娘子知会一声, 就说自己要搬去别处,随便拟个理由,免得周边人起疑。
可天色还早,隔壁包子铺刚开门,正是忙生意的时候,不便去打扰,沈归烬便拉上殷琰,先到街边买吃的。
晨起叫卖的摊位很多,沈归烬琢磨着小孩儿爱吃甜的,先买了一碗藕粉粥。
又想起殷琰以前爱吃的肉饼,为了哄哄这莫名不高兴的魔君,拉着对方拐到街口:
“你以前常吃的那家肉饼摊子如今铺面改大了些,又招了两个徒弟,早上也出摊,给阿远买那个。”
殷琰看他一眼,想起七年前用买肉饼的理由糊弄沈归烬晚归,从潮音镇一走了之的事。
沈归没计较,还惦记着他喜欢吃。
殷琰心情好了些。
他被沈归烬拉到肉饼摊前,老板正现做现卖——大葱猪肉和馅,撒上五香料粉,裹进油汪汪的面团里,团上芝麻,再下油一煎。
“刺啦”一声响,不过半刻便能捞出来。
刚煎好的肉饼金黄酥脆,沾着焦香的芝麻,馅儿大的几乎要团不住,放在架子上控控油,用油纸包起,个个喷香扑鼻。
殷琰默不作声看着,心想自己已是元婴高阶,辟谷多年,才不吃什么肉……
沈归烬扭头问他:“你要不要来一个?”
殷琰张了张口,半晌,十分矜贵地说:“你……咳,非要买的话,也可以尝尝。”
沈归烬给他拿了一个。
殷琰从对方手里接过,低头看一眼,心中升起一些莫名的情绪。
说不清楚。
他低头咬了一口,香酥四溢,很脆。
跟以前一样好吃。
沈归烬一边掏钱,一边分出视线看自己的小夫郎,心里直笑,明明想吃却又要面子,还得自己给他递台阶下。
肉饼摊子的老板一直忙着煎肉饼,找零时才抬头看了沈归烬一眼,忽然便愣住了:“沈掌柜!?”
沈归烬:“?”
他常到这铺子上买肉饼,以前带二丫也来过,铺子老板认识他,此刻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道:
“真的是你啊?我听齐家二小姐说,你被那什么山的魔君掳去了,好生吓人!齐小姐还报了宗门!现下满镇子的巡逻修士都在找你呢!”
沈归烬:“???”
他看了眼身后的殷琰,殷琰脸色骤变,拉住他便说:“走!”
不料头顶刚巧有巡逻修士飞过,这摊子的老板也是格外操心闲事,当即挥着手大喊:“哎,仙长!仙长!沈掌柜找到了!在这儿呢!”
沈归烬:“……”
殷琰攥着他的手绷紧,思索要不要直接暴露进境脱逃。
沈归烬转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两名巡逻修士下来,到沈归烬跟前,看了他一眼,问:“你就是沈归?”
沈归烬点头:“听说仙长们都在找我?”
两名巡逻修士将他打量一遍,其中一个说:“昨天有人报案说你被魔修掳去了,什么情况,我看你这不是好好的么?”
沈归烬装作一脸讶然:“哪有这种事?我一个开药铺的,怎会跟魔修打上交道?”
两名修士对望一眼,另一个看看他身后的殷琰,问:“这是谁?”
沈归烬将殷琰拉近些,说:“我夫郎。”
两名修士便蹙起眉——昨日齐小姐报案时也说,这掌柜的夫郎就是魔君。
不由提防了些,其中一个甚至摸上了腰间的法宝,问:“叫什么名字?”
沈归烬感到殷琰抓自己的手越来越紧,暗自回握了一下,不动声色道:
“邻里们都叫他琰哥儿,我夫郎平日不住这儿,一直在老宅养病,好些日子没过来了,昨日才刚到这里找我,不知仙长们有什么事?”
“琰?”
另一个修士探了殷琰的境界,发现是筑基,却也不敢大意——高阶修士隐瞒身份时都会压制进境。
他皱起眉,问:“哪个琰,姓什么?”
沈归烬面不改色,用术法在跟前拟了个“琰”字,又写了一个“尹”,刻意隐掉了殷琰真实的姓氏。
“尹……”两名修士对望一眼,嘀咕道,“不是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沈归烬佯作不知道,“我听说是那齐二小姐报案的,怎么回事?”
巡逻修士便将昨日齐小姐报案称他被魔君夫郎掳走的事说了一遍。
魔修潜入宗门管辖的地界、还掳走了人,对当地宗门来说是大案,报案的又是齐家,在当地有些名望,修士们不敢怠慢,昨日出动了不少人来找。
沈归烬一脸无奈道:“怎么可能?我在这儿开了八九年铺子了,我夫郎七年前就跟我住一块儿,邻里们都知道,只因名字念着像,就成了魔君?”
修士们也觉得此事离奇,想那幽冥山距潮音镇千里之遥,且不说所谓的魔君为何要来这里掳一个平平无奇的药修,殷琰手里甚至还拿着个咬了一半的肉饼……
怎地,魔君掳了人不跑,专门回来买肉饼?
沈归烬又说:“两位仙长有所不知,那齐小姐缠我许久,昨日她寻死觅活,是赵媒婆让我去劝她,不料我夫郎刚好找过来,撞见我跟她拉扯,一气之下把我拽走,因为这个,她便说我被魔君掳了,又谣传我夫郎就是魔君。”
两名修士踟蹰片刻,依旧警惕地问:“你们昨日又到了哪儿,为何也找不到踪影。”
沈归烬微顿,随即用一种不大好说明白的表情看对方:“这……自然是哄我家哥儿去了,夫夫间的事,哪好给旁人看见。”
殷琰:“……”
他被沈归烬拽着手,听对方一通糊弄,眼见那两名巡逻修士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殷琰稍舒了口气,正以为这事马上就要了结……
却见一名修士又拱了拱手,说:
“两位见谅,我们也是依律办差,自前些年妖族勾结渗透,我宗新换了位长老以来,对此般魔修、妖族潜进辖区的事愈发严防,既有人报了案,两位还是跟我们到宗门办事处走一趟,验明身份,也好撇清谣传,跟那报案的齐小姐说清楚,方便我们结案。”
殷琰脸色微沉,立即拽了把沈归烬的手,神识传音道:“我不可能到你们正道宗门去!”
沈归烬也显出一丝迟疑。
如此平白无故的麻烦,他也不想去——可若此刻跟殷琰逃开,只会直接坐实身份,且不说殷琰,他道祖的底细被查下去,更是麻烦。
沈归烬给殷琰传音:“只是配合结案,宗门办事处的掌事最多只到结丹,不会看出你的进境,这般空口指认的案子,也惊动不到更上层,不妨配合他们一程,现在逃跑才是最下策。”
殷琰不置可否,他更担心的是沈归借此机会诈他。
两人本只是逛街买个吃食,怎料会生出这么多是非?
他此前大意,没详细调查那所谓的“齐小姐”,如今变故频出,皆是这人放的消息,还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沈归昨日被他强行带走,嘴上说的好听,万一只是装个样子,此前又跟那齐小姐熟识,若借此理由将自己哄到宗门去,再布下埋伏?
他被人背刺够了,不会再……
沈归烬看出殷琰在想什么,将他往后拉了拉,对那两名修士道:“我家夫郎胆小,这辈子还没进过宗门,我哄哄他。”
两名修士:“……”
各自别扭地背过了眼。
沈归烬悄无声息在殷琰掌心拟了个契印。
殷琰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复杂,竟是一道魂契——如他打在幽冥山那些仆从们身上的一样,以生魂立誓,绝不背叛。
他有些愕然地朝对方看过去。
沈归烬垂了垂眼皮,目光同样落在那道魂契上。
看起来是很重的誓言,可他并不在意把自己的生魂性命交出。
如今的他只是想过点安稳日子,此前都已有过坐化的念头,却被突然找上门来的夫郎儿子牵绊,被迫担起些责任。
殷琰需要他,他便愿意当个老实平凡的丈夫,让对方多少安心些。
若有一天,两人非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沈归烬想想都觉无趣,不如坐化了。
心里这样想,却讨好似的弯起眼睛,对殷琰附耳浅声道:“尊上信信我,夫君的性命在你手上捏着呢。”
殷琰:“……”
他摩挲着掌心的契印,迟疑半晌,终于点头答应。
两人跟着巡逻修士到了宗门办事处。
这里相当于凡人处理事务的府衙,进了门,先有人要求登记名册,沈归烬大手一挥,给殷琰编造了个正道散修的身份,记名“尹琰”。
此前他从没在别处写过自家夫郎的姓氏,“尹”还是“殷”,没人分辨得明白。
又是散修,平日里只要没惹过事端,没人会大费周折追究来历,所谓验明身份的办法,不过是找相熟的邻里确认。
沈归烬报了张娘子的名讳。
张娘子七年前与殷琰最熟,那时的殷琰还是个傻小哥儿,后来殷琰离开,沈归烬随便糊弄了个理由,说殷琰养病闭关去了……纵然镇子里的人不信,私下里都在传他夫郎跑了的八卦,可殷琰如今不又回来了?
都能对得上。
唯一难应付的是那齐小姐。
齐小姐如今还在宗门办事处的大堂里坐着——昨日她为了不被家里人带回去,哭天喊地乱嚷了一通,才招来了巡逻修士。
她爹齐真人没办法,唉声叹气在她跟前兜转。
齐小姐还在抹眼泪,忽然看到沈归烬被修士带进门,眼前一亮,当即站了起来。
却又看到沈归烬身后跟着的殷琰。
她表情微愣,脸色忽然变得扭曲,抬手指认道:“他!他就是魔君!就是他昨日当着我的面把人掳走的!你……你们都愣着干嘛?快把他抓起来啊!”
殷琰冷冷看她。
沈归烬护在殷琰前面,目光也沉下来。
他并不轻易动怒,世人百态,为了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偷奸耍滑者有,好吃懒做者也有,沈归烬看多了,人无完人,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甚至愿意捞对方一把。
前提是对方不要怀揣着真正的恶意。
恶意与贪求终究是有区别的,齐盈此前一心想寻他做夫婿,或许是被龙傲天buff蛊惑,沈归烬没有跟她撕破脸,只觉得她有这么好的天资,却宁肯把命运交到旁人手上,实在可惜。
也勉力规劝过。
齐盈不听,他也不去过多置喙,毕竟人各有命……
可殷琰与她毫无瓜葛,她为了自己这点儿念头,是奔着要殷琰的命去的。
沈归烬冷淡道:“齐小姐慎言,我夫郎若真是魔君,就凭你方才这句话,这会儿你就已经去见阎王了。”
齐盈愣了一下。
沈归烬不再搭理她,转过身宽慰殷琰,又对一旁看热闹的修士道:
“诸位都看到了,对方空口无凭,见了我家哥儿的面就这么随便吆喝,我家哥儿身子骨柔弱,先前一直养病,孕痣都暗成这样,他若真是魔君,又怎会答应跟我到这儿来?还被人如此指着面叫骂?”
说罢给殷琰递了个眼色。
殷琰:“……”
轻咳两声,扮出一副柔弱的姿态。
沈归烬当着人面将夫郎揽进怀里。
修士们各自对望,都觉得有些尴尬,可毕竟是桩案子,齐真人又在场,只能道:“等……等邻里来作证一下吧。”
齐盈不依不饶:“可他就是……”
沈归烬打断道:“齐小姐,我劝你自重,你我到底是街坊,此前屡屡纠缠,顾着邻里间的和睦,我不计较,可如今我夫郎就坐在这里,你们齐家到底也是个体面的门户,你一个千金小姐,当着众人,还要如此纠缠,真就这般不顾脸面吗?”
齐盈:“你……”
她张了张口,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想,沈归骂她不要脸?
她此前相中沈归,就是因为这人温文尔雅,虽被对方屡次拒绝,可沈归对旁人也是这种不温不火的性情。
可如今她眼睁睁看着对方转过头去宽慰自己夫郎,温声细语,哄得原本还冷着脸的殷琰嘴角弯了弯。
两人看也不再看她一眼。
齐盈忽然眼酸,一股铺天盖地的嫉妒涌上来,心想,这明明是她相中的人!
她还要上前拉扯,齐真人实在看不过眼,众目睽睽,走上前一把拽住自己被宠坏了的女儿:“够了!人家都领着夫郎站到你跟前,你还要……”
齐盈甩开自己父亲的手:“你是我父亲!你怎能帮着旁人说话!”
齐真人张了张口,愣住。
他宠惯了女儿,昨日到现在已是焦头烂额,又看齐盈哭得眼眶通红的样子,竟没说出话来。
沈归烬偏头看一眼,他向来不爱管旁人的家事,可如今殷琰在场,他不得不提醒:
“齐真人,你女儿如今这幅性情,无非仗着齐家二小姐的身份,可以你如今的进境,能护得了她几年?她张口闭口幽冥山魔君,回头真惹出事端,被魔君记上了,要来杀她,乃至杀你齐家满门,你还能护得了吗?”
殷琰:“……”
也不知这人是在点他还是点那齐小姐。
总之齐真人脸色变了变,本还想反唇相讥回去,但环顾四周,见大堂里的修士竟都是一脸看热闹的神情,沈归烬堂而皇之地拿着魔君来威胁,在这宗门之中,竟也没人说话。
分明是觉得他女儿胡搅蛮缠,将来惹出事端,也是咎由自取。
他在这潮音镇是有点儿声名地位,可如今……
齐真人想了又想,思及以后的门楣,再舍不下脸面护短,扬手给了齐盈一巴掌。
齐盈这辈子没挨过打,愕然看向父亲。
父女俩当众吵嚷起来。
沈归烬拉着殷琰往旁边避了避。
他不再管这些,做戏做足,又低头嘘寒问暖地问殷琰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殷琰古怪地看他一眼——他堂堂元婴修士,渴什么渴?
沈归烬:“刚吃了个肉饼,噎得慌,还是喝点儿吧。”
殷琰:“……”
不待殷琰回答,沈归烬已转身对旁边修士说:“劳烦给我家哥儿倒杯水,他今日受了惊,底子本就不好,平日里都得小心养着,水要温一些,最好调点儿蜜,蜜也不能加多了,凉性。”
殷琰:“……?”
他看到沈归烬还给那修士手里塞了两块灵石。
修士一脸吃瓜模样地去办了。
其他修士也看了一大早的热闹,再悄悄瞥一眼从进门后就被沈归烬护在身后、没说过一句话的殷琰。
没人再信他是什么魔君——谁家魔君被伺候成这样娇滴滴的样子!
又过了不大会儿,外出的修士把张娘子、还有同样卷进这桩事的赵婶子叫来了。
两人在路上便听了来龙去脉,脸色都很复杂。
张娘子自是帮着沈归烬说话,把那齐小姐此前如何纠缠、沈掌柜如何推辞不应、包括七年前沈掌柜如何待他家哥儿好……此种事情一一都说了。
张娘子:“尹琰?那……那是叫这个名字的!我们做邻居的,我能不知道?以前我跟琰哥儿还天天嗑瓜子呢!怎么可能是魔君?真是笑话!你们都不知道这哥儿有多乖巧!”
赵婶子提起来更是一脑门官司,也不敢说自己背着人夫郎撺掇齐小姐的婚事,只连连点头:
“是,是,是有这么个夫郎!哎呦,怎会是什么魔君,这齐小姐……这可不是我硬给撮合的啊!是昨日她寻死觅活……”
如此,没待走到大堂,事情已经了了。
修士们将沈归烬与殷琰好生送了出来,张娘子和赵婶子时隔七年又见到殷琰,都有些惊奇,上前不住询问。
张娘子拉着殷琰的手上下瞧了瞧,眼圈竟有些泛红:
“这些年没见,怎还瘦了呢?你夫君说你去养病闭关,我还不大信,哪能一去这么久?你不知你家夫君天天守着你,几年前有人出钱买他铺子,都不肯呢,说要等着家里的哥儿回来!”
沈归烬:“。”
怎把这事给他抖落了出来!
此前是有人要买他的铺子,因看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占得位置又好,出了挺高的价钱,沈归烬没卖。
殷琰轻飘飘朝他看过来一眼:“是么?”
张娘子:“怎不是,我亲眼瞧着呢!你可别听那齐小姐胡乱攀咬,你家掌柜的这些年真是什么男男女女的都没沾过,就一门心思等着你,话说起来……”
沈归烬轻咳一声,糊弄掉张娘子更多的八卦,借口还有事,拉着殷琰从宗门办事处离开。
殷琰跟在后面不声不响地打量他。
他方才被哄得有点开心,找回了些许从前在这镇子里被自家夫君护着的感觉。
殷琰忍不住问:“这些年你真在等我?”
沈归烬脚步微顿,回头看一眼。
他心头升起些微异样的感觉——从前是有等过,怕这小夫郎犯了情毒找不到解救的门路。
可……
其实七年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沈归烬随口说了句哄人的话:“是啊,你不知夫君守你守得有多苦,街坊邻居们天天议论,说我连夫郎都留不住,好好一个哥儿,还给养跑了,尊上以后可得对我好点儿,不然将来我也……”
“你也怎么?”殷琰挑眉看他。
沈归烬迎视对方,莫名觉得殷琰像是很计较这些,半晌,把“跑路”两字生生咽了下去:“不怎么,或许就……逆来顺受吧。”
殷琰笑起来。
他心情又好了不少,目光瞥到沈归烬脑后扎着的发带上,那发带实在旧了些……戴了整整七年。
回头得送条新的。
殷琰这样想着,又看了眼潮音镇,步子缓了缓,斟酌半晌,还是说:
“你那药铺……不如还是留着吧,我既有了正道散修的身份,来往这里也方便,阿远如今辟不了谷,日常采买,总得有个去处,这镇子热闹,也算熟悉。”
说着悄悄瞄了眼沈归烬。
沈归烬点头:“我也是这般想法。”
他想的是,经此事一闹,突然再要搬走,反显得有些惹眼,不如再多留一阵……当然殷琰说的也有些道理。
殷琰嘴角勾了勾。
沈归烬看看天色,转头道:“阿远这会儿该醒了吧?”
殷琰点头,摸怀里的传音珠,要给殷远传个消息。
却一愣。
传音珠没带!
昨夜跟两人闹得太久,里外衣服都换了,储物袋也没拿,临出发前本也只打算来往一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莫名奇妙的事耽误时间……
想到殷远才刚到幽冥山,四下都不熟悉,殷琰眉头一紧:“走,快些回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努力了,肥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