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阿远
天色渐暗, 三人回幽冥山时已是下午,眨眼间便到了晚上。
殷远是个凡人小孩,要照常吃一日三餐,但他饿了也不说, 直到沈归烬听到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洞府内有备吃食, 是一些糕点、茶果、卤肉之类。
都是凉食。
殷远在沈归烬注视下, 多少还是有些羞怯,他犹豫了半晌, 走到桌旁拿起一块糕点,想了想,先递到沈归烬手里:“阿父吃。”
小孩儿实在懂事得让人心疼,沈归烬看看手里的糕点,问:“平日里都是吃这些么?”
“爹爹给我钱,也会让我出去买吃的。”殷远说。
高阶修士大都辟谷,殷琰自然也不会什么厨艺, 当初能把这孩子养大,都已经费了不知多少心血, 早些年甚至用心头血喂养他。
但这些事殷远也不知道, 在他看来,糕点、卤肉、学堂门前的小摊,已经是世间顶顶好吃的东西。
虽然偶尔也会羡慕其他同学家里的热饭菜……
但他知道爹爹忙,身体也不好, 很少哭缠着问爹爹要这些。
偶尔提及, 爹爹会给钱让他去酒楼吃。
殷远不喜欢去酒楼, 他一个小孩儿, 只能被化形怪带着,总会招来不少人异样的打量, 嘲笑他的“叔叔”是个哑巴。
他宁愿在家里吃一些凉食。
偶尔吃拉肚子了,就背着爹爹去医馆抓药。
反正他有钱。
沈归烬说不出什么,看自己的儿子埋头啃糕点,望望洞府四周,也没什么能做菜的地方。
回头得跟殷琰说一下。
殷远吃着吃着,觉得干巴,便找了个杯子,径自到洞府内的泉眼处接水。
沈归烬看着儿子张口便要把凉水往肚子里灌,吓了一跳,忙拦下来,说:“怎么能这么喝?”
殷远不解地看他:“为什么不能喝?”
他从小就是喝这样的水长大的,爹爹教过他,要活水才能入口,泉眼处的水最干净,可以直接喝。
沈归烬无奈,想到他儿子好在是个天赋灵根,被这么糙养着,竟也妥当地长起来了,可实在是过得惨。
他把殷远手里的杯子接过来,用术法温了一下,说:“小孩儿喝凉水会肚子痛,你告诉阿父,以前是不是经常肚子痛?”
殷远抿起唇,捧着温过了的水杯,轻轻点了下头。
但很快又说:“不怪爹爹,爹爹也很痛。”
沈归烬揉起眉心,把自己可怜的小孩儿往怀里揽了揽:“怪我,怪阿父,阿父没有早点儿来找你们。”
殷琰当年有诸多顾忌,又不知他的身份,始终不敢来找他,可他是有能力找到殷琰的。
沈归烬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自己当初在别着什么劲,但凡他稍有些念头,殷琰和殷远都不会过得这么苦。
他捏住殷远小小的胳膊,轻轻给儿子探了探脉,所幸还好,殷远虽然被养得糙,但殷琰并非不爱他,多半常年舍着灵力护持,身体底子还好,没有积沉出什么毛病。
沈归烬把盘子里的卤肉也热了下,对殷远说:“以后阿父给你做饭吃,不会再让你肚子痛。”
殷远眼睛又亮亮的:“阿父会做饭?”
“会呢,”沈归烬说,“阿远想吃什么,阿父都给你做。”
殷远小小的脑瓜想了想,根本没见过几道菜,但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同学家里是卖豆腐的,天天往学堂带豆腐吃,便说:“豆腐干也会?油炸豆腐也会?”
这都是什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菜品……
沈归烬揉揉殷远的脑袋:“比这要好得多呢,以后阿远跟阿父住一起,阿父给你做好多东西。”
殷远抿起唇,低低“嗯”了一声。
半晌,小声说:“有阿父真好。”
沈归烬听得心都要揉皱起来了,天晓得,他夫郎是魔君,竟生出这么一个软乎乎招人疼的宝贝。
他陪殷远吃完了东西,见殷远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物件,打开看了一眼。
沈归烬一眼认出是当年被殷琰从洞府中卷走的影簋。
影簋同令天仪差不多,也是一种被动触发的防身法器,可以随意拨转时间,将敌方困在一段时间的循环内,被困者只要意识不到自己置身循环,便会一直循环下去。
同是化神境秘宝,殷远把这东西当表用。
他有非常规律的作息——为了不让爹爹操心。
时间已快到亥时,对殷远来说是要上床睡觉的时候。
沈归烬见自己的宝贝儿子也不用人说,自个儿就开始去洗漱换衣服,还要去铺床。
殷远做这些很熟练,一看便是常年自己生活,练出来的。
才六岁。
沈归烬叹了一声,走过去接下殷远手里的帕子,蹲下身帮他擦脸。
殷远没像方才那么怕他,依着沈归烬将脸擦干净,又含着温水漱了口,乌灵灵的眼睛看他半晌,小声问:“阿父今晚会陪我睡觉吗?”
沈归烬一把将他从地上抱起来,脱了鞋子,实在忍不住,贴到殷远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亲:“你想让阿父陪着吗?”
殷远连忙点头,又看他一眼,说:“阿父会不会给我讲故事?”
他听别的小孩儿说,晚上睡觉时,父亲娘亲都会讲故事。
沈归烬将他拢进怀里,抱着走到灵泉边,掬了捧水,用术法温着给儿子洗脚,点头说:“讲。你爹爹以前会讲吗?”
殷远被蹭着脚心,有些痒,往沈归烬怀里蹭了蹭,小脚扑腾出水花——终于有了点儿小孩的样子。
沈归烬偏头看他,见殷远也偷着一只眼睛看过来,被发现了,又忙将脸埋了下去。
像是在试探自己的淘气会不会被接纳。
沈归烬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拿来毛巾给他擦干净,听殷远声音闷闷地说:“爹爹好久才会陪我睡一次,有时候会讲,但是爹爹经常头痛。”
殷琰每每头疼欲裂,亦或被情毒折磨得辗转难安的时候,殷远也跟着担惊受怕,不敢让爹爹再给自己讲故事。
沈归烬将殷远抱在怀里,一边给他换睡衣,一边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说话间,一枚吊坠忽然从殷远里衣中掉出来,沈归烬一愣,发现殷远脖子上挂着令天仪。
殷琰当初卷走的只有这两件无需灵力激发,便可被动防御的秘宝,全戴在了儿子身上。
沈归烬看一眼,想将令天仪从殷远脖子上摘下——这东西拇指大小,又有棱有角的,睡觉硌得慌。
殷远却连忙抓住,又塞回衣服,藏严实,严肃的说:“爹爹不让摘!”
然后将方才拿着的影簋也藏在枕头下面。
沈归烬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就这么短短几个时辰,他儿子和夫郎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他已经看了个明白。
殷琰说不会让幽冥山的事沾上他,沈归烬此前也想,没必要卷入事端,毕竟他的身份实在不好爆出来,且不说跟殷琰有杀父之仇,但凡他在修真界露面,都不知要激起多少风雨。
到时候殷琰和殷远都不会安生。
可他现在改主意了。
道祖的身份是不好暴露,可不意味着他什么也不会做。
他没有非要殷远把令天仪摘下来,只在四四方方的吊坠上施了个诀,变成一个用结界护起的球,至少不会翻身时被棱角刮到。
殷远上了床,乖乖缩在被窝里,然后侧过身来,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忽闪着看他,想了半晌,说:“阿父可不可以给我讲万法道祖的故事?”
沈归烬:“……”
不是殷琰的孩子吗,怎么要听自家仇人的事?
殷远拽着衣服里的令天仪,眼里闪着星星:“爹爹说我身上的法宝都是道祖的,道祖很厉害,我们学堂里的同学都喜欢听他的事!”
沈归烬坐在床头,一时间竟有些尴尬,想了半晌:“你爹爹给你讲过他吗?”
殷远说:“讲过,爹爹说以前还见过道祖呢!道祖救过爹爹!”
沈归烬一脑门雾水,想了半晌,完全没记起自己在幽冥山救过什么魔君后人——他当初不是来杀殷晟的吗?
但他很快想到殷琰以前也跟他说过被救这回事。
嘶,杀父仇人,又救了殷琰……当年的剧本里有这段吗?
沈归烬死活想不起来,觉得自己上了年纪,记性真有点不行了,回头得问问系统。
他问殷远:“你想听哪段?”
反正都是剧情内容,让系统把那本龙傲天原著传过来,他照着念也行。
殷远想了一会儿说:“想听道祖刚刚建立万法盟,为了女仙子应婉柔,跟她哥哥应子真大战的那段。”
沈归烬:“???”
有……有这段吗?
他怎会为了应婉柔,跟应婉柔的哥哥打架?
殷远说:“有啊,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讲这个,因为女仙子想要嫁给道祖,她的哥哥不愿意,道祖就跟他打了一架,打了九九八十一天,最后应子真心服口服,后来因为道祖打赢了,他就成了最大的盟主。”
沈归烬:“?????”
谁给他编排的这剧情?
原著已经够狗血了,怎么坊间还流传出了更狗血的版本??
应子真当年是跟他有些不对付,也的确不想让应婉柔嫁给他,主要是因为他走那些种马情节,除了应婉柔外,身边还围了一堆莺莺燕燕……
但他从没跟应子真动真格打过架。
两人都是化神境,打起来惊天动地……还九九八十一天,这修真界不想要了?
况且应子真这人傲得很,别说心服,整日里只会对他大放厥词,说什么“沈归烬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超越你”,是那种典型的奋发图强卷王男二配角。
看着殷远眼巴巴的脸,沈归烬神色复杂,轻咳一声:“那个……阿父给你讲点儿别的,行不行?”
殷远往被窝里缩了缩,抿着唇忽闪了两下眼睛。
沈归烬被看得没脾气:“呃……也是道祖的故事,我给你讲点别人不知道的。”
殷远:“还有别人不知道的?”
“当然。”
沈归烬侧身靠在床头,将灯调暗了些,一边哄着儿子睡觉,一边挑拣些不是特别狗血抓马的情节,夹杂着些许以前的日常,讲给殷远听。
殷远作息规律,没多久便困起来,合了眼。
沈归烬看看儿子安静的睡颜,俯身亲了亲他,将殷远的被子掖好。
殷琰早回来了,在洞府外用神识窥探这一切。
沈归烬自然察觉,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从床头起身,准备去熄灯时,看着殷琰从洞府外走了进来。
他假装讶异:“尊上回来了?”
殷琰看了睡熟的殷远一眼,低低“嗯”了一声,心头难得升起一丝慰藉。
随即看向沈归烬:“跟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哄完小宝,接着哄大宝
殷琰:跟我过来(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
PS:后面会有一些养崽的剧情,占比不会太多,主要还是夫夫剧情,明天努力肥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