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静谧协会等了半天, 才终于收到了信号器那头传来的回复。
“你们现在在哪儿?”
这是之前胖子发给裴竟的。
一个小时后,那边断断续续的传输过来了回应。
“山上。”
谢繁操作信号器还有些不熟练,不过好歹是发送出去了。
在大致的弄懂了信号器的结构之后, 他发现自己之前已经无意中误触过一次发送了求救信号。
所以对方才会问他们在哪儿?
还真是阴差阳错。
回过神来, 谢繁快速调整频率。
不管是不是因为维度问题屏蔽才对他不起作用,现在只要能联系到外面,得到外界的救援, 那他们就还有希望!
不过,得告诉他们【蛛神】。
这里有——一尊邪神。
转过头去看了眼神祠内的神像, 谢繁咬了咬牙,努力编辑着信息。
然而关于【蛛神】的信息就像是天然的无法被仪器记录一样,无论怎么尝试那两个字也无法出现,谢繁只能退而求其次, 吐了口气,试图发送他们的具体位置。
外面知道他们的具体方位, 应该也可以吧?
蟢蚕村外,胖子研究了半天信号与路径信息。
“他们应该就在山上。”
“不过发送定位?”
他挠了挠头, 转头看向文一合:“我们没办法进去啊。”
这就是难点。
文一合:“他没有发送别的什么?”
比如这个村子的污染信息, 推断源头在哪儿之类的?
如果搞清楚污染源头之后, 即便是最基础的探寻者也会立刻上报。
胖子摇了摇头:“在定位之前信号器闪烁了几下,应该是想发送但发不过来。”
“或者没办法被描述出来。”
蟢蚕村近距离内甚至连直视都不敢,想要描述这个村子的源头信息显然更难,也就是说具体的信息无法从村子里传递出来。
“我要怎么回复?”胖子有些纠结。
文一合脸色凝重。
“直接告诉对面, 我们无法进入村子。”
“询问他们当初是怎么进入的?”
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弄懂裴竟沈洵这几个人特殊之处, 但是他们能进入村子肯定是有什么不一样的。
谢繁也没想到救援的人居然会没办法进来。
这个信号器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看到“异常”两个字,谢繁就猜测他们或许是处理特殊事件的组织。
虽然不知道贺丞是哪里来的这东西的,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期待着。
只是……
对面的回复很快的打碎了他的希望。
不行,没办法进入?
居然连他们也没有办法,心脏狠狠地沉了下来。
谢繁抿了抿唇。
对面的人还在询问他,贺丞他们是怎么进入的?
如果是之前他还不知道,但是今天拜完堂谢繁再清楚不过了:贺丞几个就是因为是原书主角团,特意被邪神诱捕过来的,当然能够进入。
是【蛛神】放行了他们。
而现在山外的人并没有被放行的“资格”。
所以,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谢繁脸色难看,又忍不住有些想吐。
手里的信号器不停的闪烁着,谢繁倒了杯水,努力不让自己陷入绝望中。
肯定还有办法的。
还有办法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而已。
脑子里“嗡嗡”的一团乱麻。谢繁麻木的咽下水,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礼乐声在停滞了一刹那后又重新响了起来。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对面的轿子。
村长准备好了。
谢繁:……
准备这个为什么这么快啊!
黑着脸站在原地,谢繁十分抗拒。
小药走过来悄悄道:“阿谢哥哥,你不想坐轿子吗?”
他当然不想!
转头看向主角团,谢繁发现他们还是无法单独行动,只有眼珠转动着,才显示着他们还活着。
他微微握了握手,就听见村长道:“您上轿子吧,要不然晚上的山路更难走。”
好好好,是无论如何都得死了?
谢繁抬起头来,看向头顶的天空。
中午时分太阳还照射着,只是这个村子的天气一直很多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天黑,到时候更不利于他们。
用脑子想谢繁都知道对【蛛神】这类邪神来说晚上会更舒服。
毕竟……伪装“系统”的时候,【蛛神】就经常会在晚上出现……
回过神来,一群人还在等着他的回应,谢繁咬牙走上轿子,甚至有种一回生二回熟的感觉,毕竟昨晚已经坐过一次了。
大概是因为他这次看着很老实,进入轿子之后倒是意外的没有产生睡意,或者是因为觉得他们已经逃不出去了,村民们也不再“注视”他。
只有小药在轿子外面跟着。
小药歪了歪头:“阿谢哥哥,你难受的话,就吃颗蜜饯哦。”
“轿子里有我临走之前放的杏子干。”
谢繁不知道小药为什么会知道他难受。
刚刚一上轿子,他就被摇晃的有些头晕。不是之前在神祠里的心理反应,而是一种本能的生理恶心感。
虽然有些奇怪,他之前好像不晕车啊?
但是这种高压极限之下出现什么生理反应都不奇怪。下意识地干呕了一声,谢繁皱眉抬起手,果然在轿子旁边的小桌子上摸到了一小碟果干。
酸甜的杏子压住了心里的恶心。谢繁闭上眼睛,脑海中忍不住回忆起了遇见主角团以来的所有事。
之前没有意识到,假设他真的因为维度,在村子里具有某种影响的话,那么前几次【蛛神】的消散应该不是意外。
而是……受维度的影响,无法长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虽然不知道“拜堂”这个仪式篡改了什么,但是从今天中午雷电劈下,【蛛神】依旧消散来看,对方应该还在“维度”排斥的范围之内。
谢繁机械性的咀嚼着杏干,想到小药之前说的话。
——‘阿谢哥哥,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出去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隐晦地转头看向轿子外面的小女孩。
穿着深蓝布衫的小药却一瞬间就能察觉到他的目光,这时候看了过来。
“阿谢哥哥,怎么了?”
谢繁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下去:“没什么。”
他本来是想问小药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的,但是那天小药说完之后就快速的岔开了话题,像是随口一说一样。
今天再问的话,估计对方也不会说的。
谢繁移开视线,心里已经冷静了下来。
轿子不紧不慢的走着,在山林里穿梭,渐渐地越来越平稳。
贺丞转动着眼珠,和裴竟几个人走在外缘,目光落在对面的锄头上。
抹了未知毒物的锄头这时候早就被拆卸下来扔在路边,几个人第一次穿过了村里的屏障,但是却是以被控制的祭品的身份。
不过,更讽刺的是阿奇这家伙吧?
这围挡的东西是他设置的,现在对方自己也是祭品的一份子。
贺丞脑子里古怪想着。
尽量让自己在靠近谢繁的距离内不要失去意识,脑子一片空白的感觉实在是太恶心了。叫贺丞瞬间有种自己已经结束了的错觉。
收回眼神来,贺丞看向轿子,艰涩的想着,也不知道阿谢的求救信号发送成功了没有?
他们是死是活可就看这一回了。
裴竟早在贺丞回来做了口型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把探测器给阿谢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而且他和贺丞想的一样,也觉得这个东西现在在阿谢手里更有作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上山的路漫长无比。好在这会儿是中午,天色还亮着,比之前夜里在林子里时好多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往山上周围的树木越是古旧。许多不知名的古树环绕着山林,莫名叫裴竟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脚底陷入湿软的泥土中,他目光扫了一眼,怀疑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这里的泥土……不像是现存的土质。
一群人越往山上走越是恍惚。
谢繁重新拿出袖子里的探测器来,发现上山之后即使是在他的手里,探测器的信号都弱了很多。
越靠近【蛛神】的.巢.穴.,祂的掌控力就越强。谢繁怀疑进入山洞探测器或许就直接不能用了。
现在可能是仅剩的交流机会了。
不再问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谢繁深吸了口气,一点一点的调整频率。
“在你们无法进来的情况下,我能做什么?”
最后一条交流信号被发了出去。
山坡上隔了很久才收到,就好像……一切都延迟了一样。
胖子呼了口气,连忙点击接收,这时候有些疑惑。
“这个回复语气怎么看着不太像是裴竟?”
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和裴竟也是同事,感觉对方平常说话不太像是这样?而且这个问题不太像是一个资深探寻者能问出来的。
文一合也看见了这个问题。
“难道是旅行团里的其他人?”
他们走散了,或者裴竟因为什么意外无法发送信息,这都是有可能的。
胖子挠了挠头:“刚才长时间没有回复,我还以为他们断开联系了呢。”
不过以现在的信号,确实也和断联没有什么区别了。
信号越来越微弱,胖子甚至追溯不到这条信息是什么时候发出来。
文一合按了按额角,在仪器边走来走去。
队伍里其他人目光都隐晦的看了过来。
郑海路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但是永渡公司的人表示中立,并不支持他们立刻使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反相仪,蟢蚕村又是静谧组织的人发现的。
郑海路只能暂时按捺着,不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在天黑之前,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出来的话,我们必须用反相仪。”
所有人都清晰的知道,每一次污染事件出现的时候,解决时间都是有期限的,拖的时间越长,污染扩大,污染源头就越是难以根除。
因为随着污染范围扩大,源头也会增强。
而眼前的蟢蚕村,目前发现已经超过一周了,如果继续等待下去,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谁都不敢想。
至少郑海路觉得,时间已经紧迫到他们必须迅速作出反应了。
文一合没有回话。
和副会长对视了一眼,这时候走过来组织语言。
“你回复:尽量寻找污染环境中的特殊存在。在异常事件里越是特殊,越有意义。”
必要时候可以赌上一把。
这句话文一合没有说,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正确,不能误导对面。
看了眼天色,他沉声补充。
“珍惜时间,如果在晚上七点之前无法逃出来,那么危火者会使用反相仪。”
最后一句话发出去,文一合吐了口气,打开计时装置。
郑海路眉梢松了些,站起身来,示意身后的队员运输反相仪。
……
寻找特殊存在?
一目十行看完信息,谢繁垂下眼,至于最后对面说的反相仪是什么,不用想他也知道。外面的人无法进来,想要阻止“蟢蚕村”危害到别的区域,只能用外力破坏。
这东西估计是什么极端的污染反弹装置。
了解这个没有作用。
因为出不去,反正他到时候也死了,对面使用什么仪器破除污染都和他无关了。
真正叫他在意的是……“意义”。
特殊存在都是有意义的,没有绝对的死局。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不,或许应该思考:他的存在对【蛛神】的意义是什么?
【蛛神】对他做了什么?
——模糊了他的记忆。
第一次是在他刚穿书的时候,【蛛神】让他忘记了祂的存在,忘记了村子里的神明是什么,放松警惕。
第二次,是在集会上,【蛛神】冒充系统,让他记忆混乱,淡化了对村子的恐惧,甚至在“祂”的陪伴下逐渐适应了蟢蚕村里的生活。
而第三次——是在村长家,他看见了变成木偶的阿奇,发现了蟢蚕村的真相,随后又毫无记忆。
一连三次,【蛛神】都在弱化他的记忆,阻止他升起“出去”的念头……
这绝对不是巧合!
即使是性格恶劣的邪神也不会做这么多无聊且毫无意义的事情,电光石火间,谢繁又再次想起了那天小药的话:只要他想,就能出去。
如果说——【蛛神】在让他“不想”呢?
脑内思维骤然被打开,谢繁睁大了眼睛。
轿子外面,小药鬼鬼祟祟的站在一边,时不时地透过帘子缝隙看阿谢哥哥一眼。
阿谢哥哥怎么半天没有动静?
那会儿很难受的样子,不会是出事了吧?小药咬了咬牙,有些纠结,随即又收回目光来。
算啦算啦,不想了,好不容易拥有意识,她才不要变成阿奇那个蠢东西那样呢。
小药脑海中坚定念头,猛地摇了摇头。
林子里天气明朗,中午阳光透过树荫照下来,照在周围抬轿子的村民们脸上却是一片漠然。
越走到山上,村民们的脸上就越是平静,一张张五官各异的脸上只剩下了僵硬。如果不是礼乐一直在响,甚至会让人觉得没有一个“活人”。
不,确实是没有活人。
这群村民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木偶!只知道“笑呵呵”的抬着花轿上山。
谢繁深吸了口气,掀开帘子看向小药:“我有些不舒服,能让小药进来帮我倒杯水吗?”
花轿内空间很大,完全能容纳好几个人,多一个小药也不挤。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周围安静了一瞬,前面带路的村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小药身上。
小药乖乖巧巧的回望过去,就看到村长点了点头。
谢繁松了口气,看着熟悉的小女孩上来。
“阿谢哥哥你怎么了?”
“身体还没好吗?”小药声音疑惑。
对比于外面僵硬的村民,小药脸上的表情显得灵活多了,一点儿也不滞涩。
谢繁沉默了会儿:“我能相信你吗?小药。”
他想起小药之前提醒他的话,总觉得小药和其他的村民不一样,还有阿奇……不过对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五牲祭品。想到早上看到的场景,谢繁心下一冷。
小药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撇了撇嘴。
好吧,她就知道阿谢哥哥叫她上来就没有好事!
不过相信她吗?
似乎还不错?
小药眼珠轱辘轱辘转动了一下,在谢繁静静地盯着她时还是泄了气。
“阿谢哥哥想问什么?”
谢繁想到自己刚刚的猜想,垂下眼。
“村子里出去的路,真的是村长家后山的山林吗?”
谢繁一直在想,如果“只要他想,就能够出去”的话,为什么在旅行团举行欢迎仪式的那个晚上他没有从林子里出去。
他被困在了山里。
但,如果不是他的问题呢?
之前外面的救援组织说“找不到向导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向导赵一年根本就不存在?
所有人,包括主角团第一天从外面进来时的记忆就有问题。
谢繁也有些惊讶自己现在其实才意识到这一点。很奇怪,蟢蚕村与世隔绝,村民们甚至从来没有出过村子,怎么可能有向导知道这里,还带路到了这个诡异的村子里?
除非那个赵一年就有问题。
如果向导是假的,进山的路是假的,旅行团不是从后山路上下来村子里的,而是被【蛛神】扔进来的呢?
所以第一次他相信自己能出去,半夜却没有找到路,因为——真正出去的路根本就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想到探测器里提到的“特殊即意义”谢繁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一个地方。
“解离泉。”
在解离泉。
从村里上山的路上设置了围挡,或许不止是因为【蛛神】住在那里,还是因为解离泉,这个书里提到过很多次的,能看见前世今生的神秘泉流……
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的通。
难怪阿奇上一次冒雨过来会提醒他:上山的围栏会提前三个小时打开,就是在暗示他往山上跑。
生路就在山上!
可是……没有【蛛神】的允许,谁能够上山呢。
四目相对,小药闭上嘴巴。
“这是阿谢哥哥自己猜出来的,我可没有说。”
对面的小女孩分明没有张嘴,熟悉的声音却从耳边响了起来,就像是表演魔术一样,谢繁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因为快到山上了!
村民的脚步越来越慢,谢繁感觉到地面平坦下来,快到山顶了。
别怕别怕,大不了就和祂拼了。
【蛛神】费尽心机的蒙蔽他,证明他这个穿书者还是有点儿用的,不是吗?
苦中作乐安慰自己,谢繁深吸了口气,下一秒就听到有人轻笑了一声。
“阿谢当然很有用。”
你可是我的……妻子啊。
“妻子”两个字在口中反复回味,陈玉烛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
谢繁懵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早的见到【蛛神】。
脑海中刚刚打的气一瞬间卡住,谢繁感觉自己像个漏气的气球,表情凝固在脸上。
陈玉烛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想吓到阿谢的。”
不过祂的妻子总是太敏锐了。
“阿谢知道,解离泉是什么吗?”
对面穿着喜服的神明勾起唇角,谢繁愣了一下,看到陈玉烛转过头。
“解离泉是——我的【心脏】啊。”
顺着视线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淌过整座山脉,弯月似的红色泉水出现在眼前,带着模糊的嗡鸣声,谢繁有一刹那甚至能看到其中“砰砰”跳动的血管被拱起在高高的山顶上。
邪异,恐怖却又……震撼无比。
整个山林似乎都在震动。
夕阳下,他睁大眼睛。
陈玉烛温和道:“前世今生?”
“解离泉里确实能看见前世今生。”
“毕竟那些木偶都是由我创造,它们的前世今生也都在我的……心脏里。”
前世今生,都从神的心脏里延伸而出。
脑海中一片滞涩,谢繁只感觉思维好像受到了什么污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而【蛛神】却俯身抱住了他。
红色的喜服交织在一起,山脉上的血管无声的裂开,谢繁茫然抬起头,听见陈玉烛笑道:“阿谢不是想要出去吗?”
祂主动放开屏障,任由谢繁的维度污染撕裂祂的胸腔。
“那么——就从我的心脏里穿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陈玉烛:把老婆困在大山里是没品的蛛做的事,有品的蛛打算死死缠着老婆,老婆走哪里跟到哪里。
微笑
小谢:疯子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