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搬入新家
端午这日, 坊子里格外热闹。
古代农村的端午没有什么大型集体活动的习俗。
只有家家户户自行挂艾驱毒、拴五彩线、躲午避邪这类朴素的生存习俗。
林晓便给工人们放了一天假,四家人齐聚一起。
顾母和王氏包粽子,春红、顾珍和李禾三人忙着炒菜煲汤, 李大力和顾里守着烤肉。
哪儿也轮不到林晓动手,他便拉着沈清舟、周妄、周玉一块儿去做奶茶。
刚好村尾赵大娘家的母羊前不久刚产完羔,这会儿正有新鲜羊奶。
林晓让周妄拿着铜板去讨两碗来。
又指挥沈清舟把茶叶砸碎放进陶罐,添火煮沸, 让周玉负责看火, 小火熬成浓汁。
待周妄把羊奶取来后, 林晓将羊奶煮开。
煮的时候加了少许盐,撇去浮沫去腥,晾在一旁备用。
随后, 他继续指挥沈清舟按“三分茶,一分奶”的比例,把热奶冲入浓茶汤。
原本还想搓点珍珠,可光想想就太费工夫,便放弃了。
煮好后,林晓让沈清舟找来了一个干净的瓷坛,把奶茶灌进去封好口,拴着绳子沉入了井中镇着。
没过多久, 包粽子的、炒菜的、烤肉的, 也陆陆续续忙活好了。
院子里飘着各异的香味, 勾得人直流口水。
一众人入席, 沈清舟把井里的奶茶拿了出来。
林晓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忍不住满足地叹了一声。
只觉着这味道, 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没一会儿,他碗里的奶茶就见了底。
林晓伸碗过去要再添的时候, 沈清舟只给他添了半碗,“这是凉的,夫郎不宜多贪。”
林晓听闻砸吧了下嘴。
得,大意了,他刚才就该留一些常温的,这些凉的不能多喝了。
沈清舟看出了他的情绪,开口低声哄道:“喜欢喝待会儿我们再做些。”
随后给哥儿盛了碗鸡汤,又替他将汤吹凉。
林晓的脸颊慢腾腾地红热了起来。
他快被沈清舟养废了——
一桌子人都假装没瞧见这对小夫夫的甜蜜互动,只顾着忙活自己面前的吃食。
接下来就是吃粽子环节,大家伙都满心期待。
今年的粽子是按着林晓的指导包的,馅里放了红豆、五花肉和香菇。
这种包法他们从前哪里见过。
那么大一块五花肉,还没包进粽子下锅煮,光是用调料腌制的时候,就已经够勾人馋了。
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清舟给林晓解开了一个。
刚剥开粽叶,糯米香、肉香、菇香便随之飘散了出来。
油亮的糯米沾着五花肉蒸煮出的透亮油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早已经被粽子叶焖得酥烂入口即化。
每一粒糯米都吸饱了肉香、酱香和粽叶的清香气,勾得满桌子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往这边飘。
沈清舟把剥好的粽子放在林晓碗里。
林晓端起碗,夹起,张嘴咬了一大口。
咸香的肉汁浸在糯软的米里,五花肉肥而不腻,香菇鲜得入味,连带着红豆的甜都刚好中和了油感。
他含着粽子含糊地夸好吃,又让大家赶紧尝。
沈清舟看着他鼓鼓囊囊塞了一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都漫了出来。
满桌的人这下终于忍不住了,赶紧动手剥粽叶。
顾母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粽子,含糊着开口夸:
“我说晓哥儿这法子真绝,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粽子!”
还有之前日子过得苦,一年没吃上几次肉。
哪像现在,肉都能拿来包粽子了……
旁边的顾珍李禾也纷纷附和,嘴里塞着粽子话都说不囫囵,两人只一个劲点头。
这一瞬,满院子只剩咀嚼粽子的满足声响。
就连平时受众人喜爱的烤肉,这会儿也无人顾及了。
……
端午过后,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
坊子里各路订单稳定,五家经销商各安其位。
包田户的豆苗长势喜人,圈养的鸡鸭都长开了,就连几家养的猪都圆滚滚的,长成了半大猪的模样。
林晓已经无所事事快一个月了。
老宅那边的新房已经竣工,这两日沈清舟一直在打扫收拾。
再过几日,估计便能搬去新家住了。
这日,他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喝粥,总觉得院子里少了点什么。
目光会不自觉往酱料间的方向瞟。
酱料间那扇北窗开着,窗台上空空荡荡,那张常出现在这儿的面孔不见了。
哦,还有,珍姐儿最近不爱待在酱料间里了。
她现在每天把该做的活计干完,封好该封的坛子,剩下的时间就坐在操作间靠北的那扇窗子底下。
要么绣东西,要么择菜。
那窗子开得不高,窗台刚好到她腰的位置。
她搬了把矮凳坐在那儿,有时候手里捧着一把葱或者一把豆角慢慢地择。
择完了也不急着走,就在窗边坐着。
有时候绣东西就更不挪动了,能坐着待大半天。
那扇窗子外面正对着谁,林晓心里门儿清。
院墙外头那片空地上,王二柱这小子最近来得格外勤。
今天修篱笆,明天修水槽,后天说是来给豆腐坊送新打的木架子。
大后天又说家里多磨了一把镰刀问作坊要不要。
他每次来总能在酱料间那扇窗子外面找到活干。
有时是蹲在墙根下修补一段根本没坏的篱笆,有时是拿着一把柴刀削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
有时什么都不干,就在窗子外头那棵老榆树底下坐着。
手里攥着一把半成品的木勺子慢慢削。
顾珍在窗里择菜。
王二柱在窗外削木头。
两个人隔着一扇窗,一个择完了一把葱又抓一把豆角。
一个削完了一根树枝又捡一根木条,谁也没先开口。
“你发现了没有?”
林晓已经回到了账房,透着窗口收回目光,偏头对周妄说,“你珍姐姐这阵子有些忙。”
周妄正在算账,闻言抬头:“东家说的是珍姐姐跟二柱哥?”
“你知道?”
“那扇窗子这几天就没合上过。”周妄重新低头写字。
“珍姐姐坐在窗边择菜、绣花,弄完了也不走,二柱哥在墙根底下削木头,木头削得比筷子还细了还在削。”
林晓:“……”
随后,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幅画面,嘴角弯着收不回来。
“你说顾大哥知不知道?”他问。
周妄终于舍得抬头,却只吐出了两个字:“难说。”
虽然他门房的窗子正对着院门口,王二柱每次来他都看得见。
但顾里眼里除了禾哥儿还是禾哥儿,其他的,就真难说了~
林晓想了想,也觉得在理。
顾里如今正和李禾热恋,他自然懂那种眼里只有心上人的状态。
就算他的门房窗户正对着进出院子的必经之路,王二柱这七八天来了多少趟,顾里怕是一趟没漏地数着。
但有没有往那方面想,还真说不准。
谁知,当天傍晚就出了事。
日头偏西的时候,王二柱从酱料间窗外的榆树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木屑,转身要往外走。
顾珍从窗台边站起身,推开酱料间的门往外迈了一步。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刚择好的荠菜。
两人隔了六七步远。
顾珍把碗往前递了递:“……拿回去给你娘包饺子。”
王二柱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来。
他接碗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顾珍的指尖,顾珍“嗖”地把手缩回去,碗差点脱手。
王二柱赶紧攥紧了碗沿。
“多、多谢,我……我明天还来修东西,到时候再还碗。”
顾珍“嗯”了一声,转身快步回了酱料间,门帘哗啦一声放下来挡住了她的背影。
王二柱站在院子里,两手捧着那只粗瓷碗。
站了两息才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门房的门帘“哗”一下掀开了。
顾里从里头走出来,铁塔似的堵在门框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直直地落在王二柱脸上。
王二柱的脚步“嚓”地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傻笑变成了发愣,又从发愣变成了发白。
“顾、顾大哥……”王二柱把瓷碗往身后藏了藏。
顾里往前走了两步。
他本就高大,这会儿感觉更吓人。
肩宽背阔往那一站,门框的光被他遮得严严实实的,王二柱整个人缩进了他的影子里。
顾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王二柱看了足足几息。
“碗里装的什么?”顾里开口了。
“荠、荠菜……”
“谁给的?”
“珍、珍儿……”王二柱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虚。
顾里又看了他几眼。
然后才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了门口。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掀帘回了门房。
门帘落下来之后,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王二柱站在原地喘气的声响。
王二柱愣了几息,然后抱着那只碗,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了。
林晓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桌上,“这是未来大舅哥吓唬未来准妹夫?”
“吓唬得好。”周妄把笔搁下。
“二柱哥要是能被吓跑,他就不值得珍姐姐这几日天天坐在窗口又是择菜又是绣花的。”
林晓想了想这话,觉得有道理。
又不禁感叹古代的小孩真是开智得早,对男女的情爱看得通通透透的。
晚上的时候,顾里实在憋不住,跟顾母嘀咕:“娘,那王二柱最近是不是老来坊子里?”
顾母正低头缝着衣裳:“好像是吧,咋了?”
“他没安好心。”顾里呢喃道。
“肯定是坊子里有活人家才来的,二柱那孩子老实,你可别欺负人家。”
顾里急了。
他欺负人?明明是他妹子快被拐走了。
顾里忍不住,又继续道:“我怎么瞧着他老往珍儿跟前凑?”
顾母终于舍得抬眼,看了自家傻儿子一眼。
正与禾哥儿情浓烈烈呢,难得还能分心出来关心自家妹妹,也不容易~
第二日,王二柱没来了。
第三日也没来。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林晓他们搬入新家。
一大早,村东边就热热闹闹炸开了声响。
鞭炮在新宅的青瓦门头绕了半圈,点燃之后噼噼啪啪炸得震天响。
红纸屑飞了半院子,半个村子都能听见这喜庆的动静。
林晓早早就托肉贩收了一头两百来斤的肥猪,前一天夜里就运到了村里,天不亮李大力就带着人料理干净了。
院外空地上垒了三口大灶,村里相熟的厨娘都过来帮忙。
挽着袖子揉面蒸糕,大铁锅炖着整块的五花肉和大骨。
油香混着酱肉香顺着风飘出二里地,早勾得半大的孩子们拖着凉草鞋挤在墙根打转,眼睛直勾勾往灶上瞟。
等到日头爬过树梢,全村人老老少少都过来贺喜。
院子里摆不下二十张桌子,大半人端着海碗蹲在树荫下、墙根头,就着猪头肉喝米酒,说说笑笑的声音盖过了蝉鸣。
王二柱忙前忙后帮搬桌子递碗筷,时不时偷瞟帮着端茶送糕点碟的顾珍。
顾珍脸颊红红的,躲在人缝里抿着嘴笑。
旁观的过来人见了都捂着嘴挤眼睛,更添了几分热闹。
酒过三巡,众人都按着村里的规矩逛一逛新居。
伸手摸着平整齐整、磨得发亮的青砖墙,抬头瞅着架得严实的新木梁,再看糊得白净透光的窗纸……
人人眼睛都亮了,夸赞羡慕的话就没停过。
张阿婆拄着拐棍,一步一步摸着墙走,拉着林晓的手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
“上个月我路过时,那时候墙还塌了半堵,哪想到才一个月啊,就变成这么齐整的青砖大瓦房!”
“晓哥儿你可真有本事!”
旁边站着的李婶立马戳了戳自家男人的腰,斜着眼嗔道:
“你看看人家这房子,再看看咱们家那裂了缝的土坯墙。”
“一到雨天我就整宿整宿睡不着,什么时候咱们也能住上这么踏实的好去处哟!”
几个年轻小伙靠在门框上,摸着新刨的木门框啧啧称奇。
这一院子青砖,他们就是攒十年工钱都攒不下来!
谁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月前这里还是间挡不住风遮不住雨的破屋。
哪想到短短一个月的光景,就变成了这么亮堂气派的新家。
红砖青瓦,院子宽敞,住在这里刮风下雨都踏实。
众人嘴里说着恭喜道着吉祥,心里头不知道有多羡慕。
眼睛扫过齐整的屋舍,哪个不盼着自家也能早点住上这么体面的青砖瓦房。
待到月上柳梢,闹了一整天的人潮终于散了。
帮忙收尾的村民把沾了油的碗筷收拾妥当,又把院坪打扫干净。
又笑着道了好几遍恭喜,才三三两两提着自家的桌椅碗筷,带着主人家回礼的喜糕回了家。
满院的爆竹红屑混着满堂香火气,被晚风一卷,渐渐散得干净。
偌大的新院子终于静了下来。
林晓靠在院门边松了口气。
他虽然没跟着忙前忙后,却也应酬了一整天,这会儿骨头缝里都浸着累。
灶房里,沈清舟早就烧好了满满一大桶热水,提前抬去了浴房。
“小相公,你怎么这么好啊~”林晓感慨道。
舒舒服服泡了小半个时辰,林晓把一身的疲惫都泡得酥软,才擦干身子换了身干净的细布中衣,慢悠悠往主卧走。
推开门就见暖黄的烛火亮着,沈清舟已经在等着他了。
听见门响立即抬头,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他滴水的发尾上。
当即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拿过早就备好的干麻布巾迎了上来。
“怎么不等擦干了头发再出来,夜里风凉,仔细受寒。”
他牵过林晓,让他乖乖坐回妆凳上,自己站在他身后,攥着干巾一点点揉擦他湿软的发丝。
林晓软塌塌地坐着,后颈被碰到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本就系不紧的中衣松松垮垮滑开,露出的锁骨在光线里勾勒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沈清舟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那股攒了好几天的念想一下子就冒了头。
这几日忙着搬新家收拾屋子,两人连说句悄悄话的功夫都少。
眼前人刚出浴,白生生的颈窝泛着热水浸过的粉晕,松松垮垮的中衣领口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肩。
发梢的水珠顺着颈窝往下滚,一点点没进衣襟里,看得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擦着擦着,屋子里的气氛就变了味。
黏糊糊裹得人心头发烫。
沈清舟垂着眼看着眼前人泛红的耳尖,只觉得这刚出浴的哥儿浑身都透着软意。
可口得紧。
心口烧得慌,俯下身就能碰到那软乎乎的唇。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倾身,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