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要当父亲了
牛车晃悠悠蹭回村头, 远远就能听见老宅动工处叮叮当当的热闹声响。
周妄刚把车停稳,春红就挽着袖口拽着顾珍迎了上来。
“哎哟,可算回来了, 老宅那边今日来帮忙的人可多了。”
“灶都搭好了就等食材呢!我们都盼半天了!”
春红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从车上往下卸食材,动作麻利得很。
林晓刚落稳脚,春红就眼尖瞅见他脸色发白,忙伸手搀住他胳膊:“晓哥儿这是路上颠累了?快歇歇。”
林晓笑着摇头, 心里揣着那份沉甸甸的欢喜, 连说话都带着点发飘:
“没事, 就是有点儿乏,歇会儿就好。”
春红和顾珍没再多问,一人扛了几袋东西往老宅旁的空地上走。
空场边已经搭起三四座土灶, 柴火码在一旁备着。
顾大娘和王氏早守在灶边候着,见食材搬来立刻挽起袖子动手,择菜烧火。
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位婶子帮忙。
紧接着,案板上传来笃笃笃的剁肉声。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一下子扑面而来。
不多时,肉香就顺着风飘得老远,勾得边上忙活的几个后生频频往这边望。
林晓站在空地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暖融融的。
没多久,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 一点点扫过去, 寻那道刻在心上的身影。
找了许久, 才在码地基的角落看见沈清舟。
他脱了外衫, 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背影肩背宽阔,正弯着腰跟族里几位叔公比对地基宽窄。
指尖在划好的灰线上点点划划, 侧脸绷着,满是认真。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都没顾得上擦。
不知道看了多久,林晓的目光就黏在那人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心口那团软乎乎的惊喜涨得快要溢出来,连呼吸都浸着甜。
他想喊一声,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望着。
也许是他盯得太久了,沈清舟终于有所感应似的,忽然猛地回过头,恰好撞进林晓满是暖意的目光里。
林晓自己都没察觉,他的眼底已经盈满了光,还含着笑。
那点裹着笑的软意直直撞进心口,激得沈清舟没来由心头一跳。
他看着林晓站在日光底下的模样,脸上带着疲惫,眼底却漾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像是有千言万语攒在那里,偏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沈清舟的心口猛地又跳了一下。
他迅速转头跟旁边几人交代了一句,抹了把手上的灰,站起身就朝林晓走了过来。
步子又急又快,踩在碎石地上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林晓从镇里出来,一颗心悬了一早上,一直发飘。
直到看见沈清舟大步朝自己走来的这瞬间,提了一路的心忽然就松了。
这一瞬,他什么都没想。
脑子一热,下意识就要拔腿往那人怀里跑。
刚迈了两步,忽然想起肚子里那个小小的存在,连忙收了脚步,乖乖站在原地,只微微张开双臂,等着那个人过来。
沈清舟哪见过林晓这副模样,当下就觉出不对,脚步愈发急切。
顾不上周遭几十双眼睛,三两步跨到跟前,什么都没问,张开胳膊就把人搂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紧紧的,把人抱实了,他这才放下心来。
带着阳光与汗水气息的温热怀抱裹过来,林晓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
周围那些洗菜切肉的、垒石头搬木料的人,这会儿都悄悄停了手里的活儿,抿着嘴偷笑。
李大娘拿胳膊肘捅了捅顾大娘,俩人挤眉弄眼地扭过头去,装作看天。
直到周遭响起几声压抑的偷笑,林晓才反应过来两人做了什么。
脸一下子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忙把脸埋进沈清舟结实的胸口,耳尖烫得能烧起来。
沈清舟低头看着怀中人发红的耳尖,低低笑出了声。
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只觉得今儿的哥儿软得不可思议,把他的心都揉化了。
他低下头,微微退开些,贴着林晓的耳朵低声问:“怎么了?这趟去镇里,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林晓埋在他怀里半天不吭声。
手指攥着他腰上的衣摆,扭捏着揉来揉去,半天挤不出半个字,心跳得比沈清舟还凶。
沈清舟也不催,抬手揉揉他的后脑勺,低声哄道:
“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林晓依旧没应声。
沈清舟见日头正盛晒得慌,又温声哄道:“日头大,夫郎先去树下歇着,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好不好?”
林晓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松了松,闷闷地点了下头。
从前他不是这样,向来什么事都能自己拿主意。
可今天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什么都转不动,沈清舟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清舟牵着他的手走到树荫下,扶着他坐在平整的大石上,又擦了他额角的细汗,才转身回去忙活。
“乖乖坐这儿等着,热了渴了就喊我。”
林晓乖巧地点头,眼睛亮盈盈地望着他。
沈清舟心里像被钝物狠狠撞了一下,走一步三回头。
看着自家乖乖坐着的夫郎,心口只感觉软得一塌糊涂,怎么这么软乎乎惹人怜~
他吸了口气,转身继续去忙了。
可整个晌午,他干活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眼神总往树底下飘。
林晓就一直那么坐着。
周围人来人往热火朝天地忙,他却像被隔在了一团暖融融的罩子里。
忙活到饭点,肉香飘得满村都是。
大伙歇了手围过来盛饭,沈清舟一擦手就往树下走。
远远就看见林晓还坐在那儿,坐姿乖巧,像尊小菩萨。
沈清舟心里软得发涨,走过去径直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目光柔得能滴水,笑着问:
“夫郎想了一晌午,可想好要跟我说什么了?”
林晓的脸唰一下红透了。
他咬了咬下唇,左右瞟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悄悄往前凑了凑。
温热的气息蹭着沈清舟的耳朵,细若蚊吟却藏不住满溢的甜:“小相公……”
沈清舟耳朵尖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偏了偏头。
林晓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个字从嗓子眼挤了出来:“你要当父亲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轰”地一下,在沈清舟脑子里炸开了。
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耳边的叮当声、人声、知了声,全都远了。
他整个人猛地定住,眼睛一下子瞪圆,原本蹲着的身子唰地站起来,力道大得带起一阵风。
“我、我要当父亲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重复道。
整个人激动得想伸手去抚摸林晓的腹部,又急忙退缩了回去。
“是的小相公,恭喜你。”
林晓看着他愣怔怔的模样,攒在心头的酸软一下全化成了笑,噗嗤一声弯起眉眼望着他。
沈清舟又猛地蹲下,不自觉把脑袋贴到林晓腹前。
林晓有些好笑,抚着他的头问:“你哭什么?”
“我、我高兴。”
沈清舟抬起头时,两行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林晓无奈,他自己刚知道有宝宝的时候,好像都没这么夸张。
他低头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又抬眸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某人:“……你至于吗?”
林晓无奈扯出衣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擦擦,好了,别哭了。”
“丢人,这里都是人。”
沈清舟抓着衣袖自己擦,语气理直气壮:“我不管,我就是要哭。”
“我夫郎怀了我的孩子,我凭什么不能哭!”
林晓:“……”行,你哭你有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
沈清舟哭完了,蹲着又伸手将他抱住,把侧脸贴在林晓的腹部上,闭着眼感受着:“孩儿,我是父亲。”
林晓低头看着他,忍不住揭穿道:“他还是个小胚胎,听不见。”
沈清舟却抬起头,眼光亮得很。
“能听见,他能感受到。”
林晓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头,耸耸肩:行吧,你们父子俩有心灵感应~
沈清舟缓了许久才平下心神,跟着站起身,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诶——”
林晓吓了一跳,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嗔道:“你、你慢些,我晕!”
沈清舟手臂猛地收紧,像被这两个字劈了一下似的,整个人一下子从狂喜里回过神。
立刻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把他往下放。
脚沾了地还不敢松手,两只手虚虚环着林晓的腰。
这边的动静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顾婶子端着一碗红烧肉刚要坐下,见状连忙起身问道:
“晓哥儿,你们这是咋了?好好的闹什么呀?”
林晓埋在沈清舟颈窝,只顾着眯着眼笑,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把人轻轻放在大石上,挠着后脑勺傻呵呵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婶子!晓哥儿他……”
他顿了一下,胸腔里那团欢喜涨得太满,堵在喉咙口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劈了叉:“有了!”
一开始大伙还愣着,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过了几秒,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好啊!大喜事啊!”,瞬间整个场子都炸开了。
顾大娘一拍大腿站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真的假的!”
周正捋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拍着沈清舟的肩膀一个劲喊“好小子”。
王氏连忙走过来,攥着林晓的手连连嘱咐,以后可不能碰重活。
那群原本蹲在地上扒饭的后生也全站了起来,碗都顾不上端,一个个咧着嘴傻笑。
七嘴八舌喊着“恭喜沈大哥”“恭喜晓哥儿”。
大伙道喜的声音热热闹闹裹着饭香飘出老远。
林晓红着脸挨着个儿道谢,转头撞进沈清舟的眼里,那里面盛着的星光和爱意,比头顶的日头还要暖。
顾婶子几步挤过来,喜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拉着林晓的手上下打量:“哎哟,这可得好好养着,头三个月可千万不能受累。”
“今天的事你别管了,婶子们来做!”
沈清舟站在人群中间,还保持着护着林晓的姿势,整个人像踩在云头上,脚底轻飘飘没个着落。
他低下头去看林晓。
他家夫郎正仰着脸冲他笑,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得了。
沈清舟喉头滚了滚,千言万语到嘴边都化成了滚烫的笑。
悄悄伸手攥紧林晓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扣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这满溢的欢喜,牢牢拽进手里。
日头暖融融铺在身上,风裹着肉香和满场的笑往怀里钻。
春红端着两大碗炖得酥烂的肋排挤过来,往林晓手里塞了一碗,眉眼弯得像月牙:
“快多吃点,现在可是两个人吃呢,可得补够了!”
林晓捧着冒热气的汤碗,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排骨,鼻尖忽然微微发酸。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穿到古代,嫁人、成家。
有刻在心上的爱人,有热热闹闹一村子帮衬的村民,还有了揣在肚子里的小生命……
沈清舟察觉到他指尖发颤,连忙侧身替他挡了吹过来的风。
拿起筷子细细挑净骨头上的筋膜,才递到林晓嘴边,“饿不饿,先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晓张口咬下一块。
鲜浓的肉香混着暖意滑进胃里,连眉梢都浸得软乎乎的。
等大伙吃饱喝足,沈清舟说什么也不肯让林晓沾半点儿活,亲自把人送回坊子里歇着,又折回来跟着忙活。
干起活来比先前更有劲,惹得大伙笑他当了爹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沈清舟也不恼,只是摸着后脑勺嘿嘿笑,嘴角从方才就没落下去过。
日头西斜的时候,老宅的地基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
大伙收拾东西离开,走的时候挨个叮嘱沈清舟一定要好生照拂林晓。
不少婶子还说次日要送自家攒的鸡蛋红枣来。
沈清舟回豆腐坊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周大夫家,回到坊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晓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热情地摇着尾巴的煤球。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了一趟周大夫那。”
“怎么了?受伤了?”林晓惊呼道。
沈清舟立即上前来接住人,解释说:“没事,没受伤,就是去请教一些问题。”
“你如今有了身孕,家里又只有我们两人,我怕自己做不好,去问了一些注意事项。”
林晓听闻心里暖呼呼的。
“周大夫还叮嘱……”沈清舟说到着儿,顿了一下,抬眸看来一眼哥儿。
吞吐了半天,终于说清:“叮嘱说三个月后行房事的时候,要注意些——”
“沈清舟!”林晓咬着下唇低呵一声。
刚浸了暖意的脸颊刷地烧起热意,红潮从腮边一路漫到耳尖,连耳后后颈都烫得发粉。
他攥着衣角猛地别开脸,不敢碰对方的视线。
“你、你怎么连这种事也问啊!”
心口甜软的暖意混着臊意翻上来。
林晓垂着脑袋把脸埋得快抵进胸口,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躲起来。
沈清舟憨憨挠了挠头,有些委屈道:“我没问啊,是周大夫身为医者,主动告诉我的。”
“……”
更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