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夫郎,我在
林晓送走来客后, 小伙伴们一窝蜂围了上来。
就连刚赶到坊子的周正也一脸期盼地看了过来,急忙问道:“晓哥儿,如何?”
林晓看着众人满是期待的模样, 笑道:“稳了。”
就这两个字,众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周正拍着手喝了一声,连道:“好好好。”
“今天歇半天工。”林晓抬头对正在收拾桌子的顾母说。
“婶子,待会儿再添两道菜, 摆一桌, 大伙儿一起吃。”
刚好大伙儿都还没吃午饭。
“今儿下午都不干活, 好好歇半天。”
顾母手里的活顿了顿,偏头看他:“歇半天?”
“嗯。”林晓笑了笑,“这两个月大家辛苦了, 一块儿放松放松。”
顾母笑着应了,赶紧收拾干净桌子,春红几人连忙上前帮忙。
林晓对着周妄吩咐道:“待会儿你去通知工人,大家吃完午饭便可放假回家,工钱按一整天算。”
周妄点了点头,扶着沈清舟离开了。
林晓挽了挽衣袖,去了灶房。
他把案板收拾出来,一边盘算菜单一边翻找食材。
方才只顾着招待客人, 他没吃上几口, 这会儿反倒饿了。
没一会儿春红也来了, 系上围裙站到案板前撸起袖子:“东家, 你歇着, 我来。”
李禾跟着进来, 手里端着一盆提前泡好的豆腐:“东家,我豆腐配多了, 中午正好用上。”
顾珍是最后一个到的,提议道:“东家,待会儿就用我新做的辣豆酱拌面吧?”
“行。”林晓应道。
没一会儿他就被挤到了外围,厨房成了她们三人的地盘。
“珍姐儿,你切五花肉,肥瘦分开,禾哥儿,你剁荠菜和春葱,切细一点。”春红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行吧,林晓耸耸肩,“我帮你们看灶火。”
几个人在灶房里忙活开了,锅碗瓢盆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屋外,顾里从门房里搬了一张桌子出来,李大力跟着从磨房出来,手里拎着两把条凳。
顾母从灶房探头看了一眼:“还差一张,咱们人多。”
顾里又转身回门房拖出最后一张条案,拼在旁边凑成了一张长桌。
王氏从隔壁端了一盆新蒸的米饭过来,放在桌子一头,又回去端第二盆。
快下午两点的时候,菜终于上齐了。
林晓从灶房出来,在院子里的长桌前站定。
“今日伙食真丰富!”春红凑过来左看右看,“希望日后日日如此!”
林晓笑着应:“会的,那一天不会远了。”
“今天是咱们白玉豆腐坊开张以来头一回歇工聚饭,菜不多,但管够,大伙儿都坐,别站着。”
长桌旁边挤了十几个人。
林晓和沈清舟坐一头,周正坐一边,李大力、春红带着李禾坐另一边。
顾母和王氏挨着坐,顾里顾珍并排坐在对面。
林晓把周妄拽过来坐在沈清舟旁边,又请了刘婶、赵叔几个工头,在桌尾加了两把凳子。
开席之前林晓端起了面前的酒碗。
碗里是顾母酿的米酒,呈浅黄的色泽,透着淡淡的清香,上面还浮着几粒没滤干净的米糟。
他站起来,挨个扫过桌上的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四月二十,再过五日,刚好是白玉豆腐坊开业两个月的日子。”
“如今,新坊子立住了,订单接上了,销路跑顺了,连二赖子都养上猪了。”
“这两个月,辛苦大伙儿了。”
他端起碗:“这一碗,敬白玉豆腐坊,敬大伙儿。”
满桌人都端起了碗。
米酒碗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叮叮当当响了一阵,众人各自低头喝了一口。
林晓坐下的时候,沈清舟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松开。
林晓偏头看他,沈清舟偏过头,低声道:“夫郎悠着点,莫贪杯~”
林晓红着脸应了。
席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李大力夹了块焖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啧”了一声竖起了大拇指。
春红在旁边笑他:“你这是舌头打结了?”
李大力咽下去才说:“这豆腐,真是百吃不厌!比肉还好吃!”
林晓开口:“那当然,豆腐便宜,营养又解馋,当然百吃不厌。”
众人哈哈大笑,这话不假。
豆腐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人的现状,不管是在吃上还是生活上。
桌上,顾珍正安静地埋头吃着饭,忽然抬头往院门口瞥了一眼。
林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院门外,王二柱正蹲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啃着一块干饼。
想来是下午坊子里有活,他正巧碰到大伙儿聚餐,便没进来打扰。
林晓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冲王二柱喊了一声:“二柱哥!吃了没?”
王二柱猛地抬头,咽下嘴里的干饼,嘴动了动还没答话,林晓已经偏过头吩咐李禾拿一副新碗筷来。
“二柱哥,进来一块儿吃点。”
王二柱连忙站起身,愣愣地看着林晓。
林晓摆了摆手,又催了一遍:“进来,不过就是加把凳子的事。”
王二柱踌踌躇躇走了进来。
顾里从碗沿上方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顾珍把自己跟前那碟荠菜春卷悄悄往王二柱的方向推了推,王二柱夹了一个,低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耳朵尖就红了。
饭桌上的话题从刚才的商行又回到了豆腐坊,又跳到订单,从订单又跳到新磨,从新磨跳到二赖子家的猪。
刘婶端着碗,兴奋道:“我家那两头猪崽子一天能吃好几斤渣,长得可快了。”
随后又说起了自己养猪的心得。
坊子里也养了猪,很快顾母和王氏也加入了话题。
酒过三巡,菜已经下去了大半。
春红起身去灶房又端了一盆热腾腾的疙瘩汤出来,给每人添了一碗。
林晓捧着自己那碗低头喝了一口,麦香暖融融地涌上来,把胃填得满满当当舒舒服服。
方才没吃多少菜,这碗疙瘩汤正合胃口。
他抬起头,看向桌上的人。
沈清舟感受到他的目光,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林晓偏头看他。
远处的日光落在沈清舟眉眼间,把他的瞳仁映成浅浅的琥珀色,里头盛着暖融融的光。
林晓看着那双眼里的自己。
小小的一个倒影,脸被酒气蒸得微微发红,嘴角翘着。
“沈清舟。”他说,“饱了,吃不下了。”
语气不知不觉间竟掺杂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连他自己都不察觉。
沈清舟宠溺一笑,伸手把他碗里剩下的疙瘩汤端过去,低头把那半碗喝完,把碗搁回桌上。
“行了,要不要去歇会儿?”
哥儿有午歇片刻的习惯。
今日忙得没空睡,这会儿也不知是酒意上来,还是困意上来,眼神竟有些模糊了起来。
林晓没动。
他坐在长桌边上,背靠着身后的柱干,夏季的暖风微微吹着。
他闭上眼,耳畔是碗筷碰撞的脆响、压低的说笑嚷嚷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稠稠的、温温的,从耳膜一直暖到心底。
沈清舟在旁边坐着没动。
他也没说话,只是把林晓跟前的碗筷往里挪了挪。
然后仰头靠在椅背上,跟他一起晒着四月暖洋洋的日头。
席面散了之后,大家开始收拾忙活。
李大力、顾里把条凳搬回屋里。
顾母和王氏坐在灶房门口晒太阳,择猪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春红、顾珍洗碗,李禾收拾灶房。
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晓没回屋,还靠在栏杆下坐着。
沈清舟也没走,在旁边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田野里草木的芬芳,拂在脸上软软的、痒痒的。
远处田埂上有人喊着什么,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声响,被风搅散了。
林晓靠着栏杆,眼皮慢慢地沉了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把他外衣的领子拢了拢,又有人在他身边坐得更近了一些。
他偏了偏头,没睁眼,往那个方向靠了靠,肩头抵上一片温热的触感。
他在夏日的暖风和草木的清香里,打了一个沉沉的盹。
不知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条案和长桌都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他屁股底下坐的这张条凳还在。
旁边沈清舟一直在。
林晓揉了揉眼坐直了。
沈清舟偏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醒了?”
“嗯。”林晓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什么时辰了?”
沈清舟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快酉时了,你睡了快一个时辰。”
林晓揉了揉脖子,觉得后背有点僵,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感叹道:“真舒服,下午的日光好暖和。”
沈清舟抬起头看着他,随后伸手,把他额前睡乱了的几缕碎发拨回原位。
“暖和也明天再晒,现在准备日落了,”随后牵起他有些微凉的手,“今日睡了这么久,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林晓“嗯”了一声,回牵住他的手,笑道:“走,收拾一下回家!”
两人出了坊子,沿着田埂往回走。
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的土路,还攒着淡淡的暖意与香气。
路两边的麦子比前两日又抽高了一截,风一吹,翻起软乎乎的绿浪。
田埂边偶有几朵明黄色的苦荬菜花,晃得人眼睛都发暖。
刚转过岔路,就撞见扛着锄头往家走的二赖子。
他裤脚卷到膝盖,沾了不少泥点,远远瞧见林晓二人,老远就扬着嗓子打招呼:
“东家,沈相公,这是下工回家啦?”
林晓笑着应声,问道:“你地里的活忙完了?”
二赖子挠挠头,回道:“忙完了,家里的猪崽子正长膘,我下午便去村西野地割了一筐嫩草,这不刚往回赶。”
“东家,等过两天我家地里头茬青菜收了,就给坊子送一筐来,给大伙儿下面条鲜鲜嘴。”
林晓也不跟他客气,爽快应了下来。
二赖子便乐呵呵挥挥手走了,连背影都透着轻快。
林晓牵着沈清舟继续走,“小相公,现在坊子的活计稳了,我们手里也攒够了钱,准备建大房子吧。”
刚好大伙儿田里的活都告一段落了,可以有空过来帮忙。
沈清舟“嗯”了一声。
林晓便开始细数着建新房要添这添那,沈清舟只温温道:“一切都按夫郎喜欢的来,我只要和夫郎在一起就足够了!”
“行,就你最会说情话。”林晓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情话,也是最真实的心里话。”
咦——
当晚躺下睡觉,林晓果然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把被子都折腾热了。
“夫郎,你再这么翻,床就要塌了。”沈清舟伸手去捞人。
黑暗中,林晓睁开眼,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语气:
“你之前闹得那么欢都没事,我今晚就翻两个身,床就要塌了?”
沈清舟闻言低低笑出声。
为了哄怀里的人安稳下来,便转了话题:“那明天我就去请王阿公来量地基。”
“好。”林晓应道。
随后在他怀里缩了缩。
不知为何,他格外喜欢被沈清舟从后背抱着的感觉,整个人都裹在对方的气息里。
好似这样能让他觉得既安心又踏实。
像漂泊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宁静的港湾。
见怀里的人平静下来,沈清舟继续说道:“青砖前阵子我已经托人去镇上定好了,等地基打好,就能起墙了。”
林晓点了点头。
他喜欢听沈清舟用低沉的嗓音,一桩桩描着两人的未来。
这样的氛围软和又美好。
“那我们是不是得在旁边搭个小棚子,当临时住所?”他问。
沈清舟抱人的手臂紧了紧。
“去坊子住一段时间吧,后院不是还空着一间小屋吗。”
他自己是不挑住处的,再苦的环境他都熬过来了。
可他舍不得林晓再受半分委屈。
如今的哥儿早没了最初的粗糙劲儿,不仅把他照料得妥帖,也把自己养出了几分娇气。
可沈清舟半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倒觉得林晓本就该是这副模样。
娇气的,矜贵的,偶偶使点小性子傲娇些,都是该的。
林晓想了想,这样确实更方便,便道:“也行。”
坊子那边什么都有,届时把衣物般过去就行,不用大折腾。
沈清舟低头在他耳侧吻了一下,开口道:“你不是还想在院子里种花种地吗?到时候咱们把院子再扩大一些。”
顿了顿,他又低笑着添了句:“多建两间屋,等将来孩子长大了,也够住。”
“……谁要跟你生孩子!”
孩子哪是想生就生的?
林晓又羞又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可说到生孩子,他心里又有些发怵了。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有限,女人生产都是往鬼门关走一遭,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哥儿。
他怕……
沈清舟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不对,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些,温声唤道:“夫郎,我在。”
林晓刚刚漫上来的不安,瞬间被这两个字熨得平平整整。
好吧,他离生孩子的事还远,先不想这些~
“现在睡得着了吗?”沈清舟轻轻抚着他的手臂,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
林晓轻轻“嗯”了一声。
方才翻来覆去攒的那点精神头,正慢慢散了开去。
没多久,沈清舟听着怀中人浅浅的鼻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银白月光,悄悄在林晓额角印了个软乎乎的吻。
眼底化不开的温柔裹着满室的暖意,跟着也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的风卷着草木香吹过,一夜都是安稳的好眠。
==========作者有话说:==========
又到周末了
大家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