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老实点!(3/4)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沈清舟。
丝带还蒙着眼,刚换了新药,少年的侧脸在烛光里宛若玉石,鼻梁又高又直,唇线紧抿。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紧张。
凭什么不紧张?
林晓正暗自腹诽,就看见沈清舟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在轻轻捻着。
——捻着被角,捻过来,捻过去。
林晓忽然就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想笑。
“沈清舟。”
“嗯。”
“你睡不着啊?”
“……嗯。”
“为什么?”
夫郎明知故问。
沈清舟的手指停了一瞬,又捻起来,没说话。
林晓翻回去,平躺着,盯着屋顶上那明明灭灭的光,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过了一会儿,被子底下伸过来一只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晓没动,也没出声制止。
那只手便大着胆子覆上来,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掌心有点潮。
沈清舟的手在出汗。
林晓终于没忍住,弯着眼睛笑了一声,却没抽回来,反而合拢手指,握紧了。
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两个人都没说话,手牵着手,并排躺着。
烛火又跳了一下。
“夫郎。”
“嗯。”
“我会对你好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林晓却忽然酸了鼻,他眨了眨眼:“……知道了。”
沈清舟不说话了,但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林晓重新翻身,侧过脸去看他。
少年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嘴角却翘着,一副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
林晓盯着他看了几息,伸出另一只手,把床头的灯吹了。
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睡吧。”林晓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来。
“嗯。”
安静了一会儿,沈清舟忽然翻身凑过来,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快得像做贼,瞬间便缩回去了。
林晓愣在黑夜里,额头那一小块烫烫的,心跳声也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沈清舟。”
“嗯。”
“你、你老实点。”
“好。”
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夫郎,我好高兴。”
林晓没有回答。
但他往沈清舟那边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
直到肩膀贴上了对方的胳膊。
沈清舟也侧过身。
窸窸窣窣的响声中,他的手臂轻轻收紧,把人拢在了怀里,下巴抵在林晓的发顶。
那人终于不动了。
窗外月光皎洁。
有人在夜里偷偷笑了一下。
分不清是谁的。
夜深了,村里还有几户没灭灯的,说的却都是同一件事。
“当家的,你说我们明年种不种黄豆?种多少合适?”
“要是种了,林晓到时候不收咋整?”
“你傻啊,有契书呢,还有里正担保,他敢不收?”
话虽这么说,今夜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打着鼓。
但打鼓归打鼓,第二天一大早,周正家院子里就陆陆续续来了人。
先是村头的李大爷,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报了一亩。
然后是赵大娘,咬咬牙,报了半亩多。
接着是王木匠、王寡妇、孙三……
一个接一个,人越来越多,院子里站都站不下了。
周正让儿子周林搬了张桌子出来,铺上纸,磨好墨,一个一个登记。
纸上的名字越写越多,黄豆的斤数越加越大。
没多久,沈大勇也来了。
他走到周正跟前,上报了一亩的数。
周正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沈家人也来。
但也没说什么,单独给沈家登记了一份。
这事,他还真不好拿主意。
沈家的事,他还得再去问问林晓才行。
赶来登记和登记完准备回去的村民们见沈家也来人,顿时八卦了起来。
大家看着沈大勇,交头接耳议论着。
蹲在墙根抽旱烟的周老栓先吸了一大口,烟袋锅子猛地一亮,吐出的白雾裹着话飘出来:
“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家这是也放下脸面了?”
一旁的张桂兰立刻接了话,“啥放下脸面,我看是脸比城墙厚!”
当初他们把沈清舟和新嫁来的哥儿赶出去的时候,可半点前面都没留啊。
现在看见人林晓发了财,一斤黄豆多给一文,就巴巴凑上来了,还真是不要脸了!
这话李石听了却皱了皱眉,搭腔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那事儿是沈家做的不地道,可人家现在来报名,有里正登记,又不占咱们啥好处,咱们管人家干啥。”
“哟,小石头你还替他们说话?”
旁边的王寡妇用手扇了扇脸,笑着挤眼睛,“当初刘氏可是差点把你家祖坟边的半垄地抢过去,你还帮他们说话?”
李石挠挠头,不再吭声。
和沈三一起长大的陈老根蹲在石墩上,叹了口气。
“其实老三那人,心不坏,就是被自家媳妇吹多了枕头风,一时鬼迷了心窍。”
这才几个月啊,人家林晓都开起白玉豆坊了。
沈家倒好,日子越过越紧,换谁谁不后悔?
“这后悔有啥用哦,当初做绝的时候咋不想今天?”张桂兰呢喃道。
人们往往忽视了,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知道有多痛。
换做是她,绝不答应!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黏在沈大勇身上。
见他垂着脑袋,宽肩塌着,双手垂着,从头到尾没敢出一声气。
挤在大人腿缝里的拴柱不懂事,仰着圆脸蛋扯他娘的衣角:“娘,沈叔叔怎么不说话呀?他是不是做错事了?”
他娘赶紧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往自己身后拽,低声骂:“小孩子家瞎问啥,闭嘴!”
说完又偷偷抬眼瞟沈大勇,眼神里既有看热闹的兴致,又飘着点儿同情。
周正登记完,咳了一声,说道:“好了,一亩,没错吧?”
沈大勇像得了赦令似的,赶紧低低嗯了一声,埋着脑袋就往人群外挤。
本来挤得满满当当的院子,众人下意识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来一条窄路。
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他的后背,看着那弯着的脊梁,一步步挪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