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有相公就是好!
周正扯着嗓子在后方维持秩序, 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不住往下淌。
他当了这么多年里正,还是头一回见招工比赶集还要热闹的场面。
看着底下一张张激动的脸,再望望台阶上那个从容不迫的两个年轻人, 周正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晓哥儿这招,高,实在是高。
这二十五人的名额一放出来,外头的人挤破了头想进来, 坊子里的人更是死心塌地不肯走。
白玉豆坊这块招牌, 从今日起, 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顾里和李大力从坊子里搬出两张条桌,沈清舟早已把笔墨纸砚摆妥当。
周妄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捧着一摞裁好的竹纸, 往桌角一放,冲林晓咧嘴笑了笑。
“排好队!”
顾里抬高声音,“一个一个来,先登记名字、年纪、住址和会做的活计。”
“周叔,麻烦您带人维持秩序,别挤,挤伤了人反倒耽误工夫。”
周正立刻领着人隔开人群把队伍理顺,人群虽然还在嗡嗡议论, 终究还是排成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头一个过来登记的是刚才嗓门最洪亮的壮汉。
他趴在条桌前, 看着沈清舟写下自己的名字, 问道:“东家, 会杀鸡宰鸭算本事吗?”
林晓冲他温温一笑:“算!”
壮汉猛地抬头, 眼睛亮得像星子, “东家,我在家还杀过猪!”
林晓点了点头, 沈清舟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壮汉激动得差点把条桌给掀了。
后面排队的人看见这一幕,更是铆足了劲往前挤,就怕晚一步名额就没了。
太阳越升越高,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在广场上,可这里的人一个都没走。
排在后面的踮着脚尖往前张望,登完记的也不肯离开,挤在边上看热闹。
还互相打听“你报了什么手艺”“东家问了你什么问题”。
有手脚麻利的妇人当场掏出随身带的针线笸箩,说要给林东家露一手绣工。
有会木匠活的汉子拍着胸脯说,坊子里的架子要是坏了全包在他身上。
还有两个后生为了争“力气大”的名头差点当场掰腕子比试,被周正一人照着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才老实下来。
林晓坐在条桌后面,虽说头顶有树枝挡着,可额头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碗凉茶放在他手边,碗底还搁了两片薄荷叶,碧绿的浮在茶汤上。
林晓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清舟没说话,只伸手把他鬓角被汗浸湿的一缕碎发掖到了耳后。
旁边排队的大婶看见了,悄悄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伴,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说:
“瞧瞧,沈家哥儿待林东家多细致……”
同伴连连点头,捂着嘴笑:“可不是嘛,比我家那口子待我还上心,真惹人羡慕。”
林晓的耳根瞬间热了,连忙低头假装喝凉茶。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条桌上登记好的竹纸越摞越厚。
日头走到头顶的时候,周正让人抬了两桶绿豆汤过来,给每人舀一碗解暑。
捧着碗的人们依然排得整整齐齐,没人插队,没人抱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
“累不累?”沈清舟低头问他。
林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热切期盼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薄荷的清凉从舌尖一路沁到心口。
六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广场上人声鼎沸。
一旁的周妄重新拿出一张纸,提起笔,冲队伍里的下一个人招了招手:“下一位。”
那人小跑着上前,满脸通红,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会养鸡!我们家养了二十多只,下蛋可多了!”
周妄在纸上落了笔,林晓笑着开口:“会养鸡太好了,我们正缺这样的手艺,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铁柱!东家叫我铁柱就成!”
太阳继续往西,广场上的长龙还在缓缓、坚定地往前挪动。
豆坊里面,春红和李禾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被那乌泱泱的人头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李禾挠了挠后脑勺,念叨了一句:“乖乖,这阵仗,比镇上赶集还热闹。”
春红把围裙重新系紧,回头冲灶间喊了一声:
“都别看了!东家在前面忙,咱们把后头的活干利索了,就是给东家帮最大的忙!”
灶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响亮的应声。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豆浆的香气瞬间从坊子里袅袅飘出来。
总算到丑时三刻,所有人都登记完成了。
这次仅录用二十人,却登记了所有人,一来林晓不愿辜负大家的热情,二来这些登记信息可以留作人才储备。
日后再招人就能直接从中筛选,省时省力。
林晓站起身,说道:“各位,我们的登记已经结束了,录用名单稍后就会张贴出来。”
“被录用的,希望大家好好干,没被录用的也不要灰心,大家放心,以后我们坊子还会陆续招人。”
“都是出力气挣口饭吃的乡亲,进了坊子,有活干有保障,工钱按月结。”
“往后的活计多着呢,有力气就不愁没活干,不愁没饭吃!”
人群中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哩,东家说得对!”
林晓会心一笑。
他一定要把豆腐坊经营好,努力扩大生产,让更多的人都活得有奔头!
一炷香后,坊子的公告栏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哀叹声,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晓没工夫顾这些,他要开始琢磨烤炉和熏房的建造了。
七月鸡鸭就要出栏,早点建好设施摸透技术,刚好能赶上八月中秋节,冲一波销量。
第一步先确定烤鸡、烤鸭的炉子设计。
烤鸭必须定制焖炉或者挂炉。
因为鸭子油脂多,需要高温稳定辐射热量,普通灶台根本达不到要求。
烤鸡完全可以用同一个炉子,只需要换个位置蹭鸭炉的火力就行。
但这些他只懂原理,具体的建造事宜,还得和懂行的匠人沟通敲定。
接下来是熏房。
既然要做熏制类的产品,就必须单独盖一间熏房,绝对不能和烤炉混用场地。
沈清舟寻来的时候,哥儿正咬着笔端挠着头,蹙着眉盯着纸上的图纸。
他放轻脚步,凑到哥儿身后站定,伸手按着对方的太阳穴轻轻揉捏,目光落在那张歪歪扭扭、却写满备注的草图上。
看了半晌,他才看清图上标注的是烤炉和熏房。
林晓回头看了一眼,“事情都处理好了?”
沈清舟手上的动作不停,应道:“嗯,那二十人的名额已经定好了。”
“剩下的五人,待里正叔他们今晚回去商议好,明早就能给出名额了。”
“正好,明日里正叔来了我再跟他商议,后院旁边那几块地我打算要下来,建烤炉和熏房。”
说着点了点图纸,“这是我画的草稿,应该……能看懂吧?”
沈清舟收回手,弯腰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图纸。
许久后,他开口道:“这里挨着墙留两个对开通风口,再安上可推拉的木挡板。”
“用的时候推上一半控温,不用了可以全推开散烟。”
“前两年我帮张匠人运木料,见过他给县里卤肉铺建熏房,就是这么留的。”
林晓听闻眼睛瞬间亮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啄了一口。
“我的好相公,你怎么什么都懂!”
沈清舟被他亲得笑开,伸手扣住他的腰不让他退回去,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那我明天派人去请张匠人和李瓦匠过来,到时候把图纸给他们看看。”
“问问价钱和工期,尽早开工,不耽误你八月中秋卖货赚大钱的计划?”
林晓连连点头,只觉得心里熨帖得不行。
有相公就是好!
特别是能办事、会解决问题的相公,好上加好!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忙得不得了。
第一天和两位师傅核对图纸、修改调整,敲定最终图纸后便动工开建。
沈清舟怕他累着,一刻不离地守在一旁陪着。
但凡要做什么,林晓只需开口吩咐,根本不让他沾手干活。
工匠们私下都说沈秀才宠夫郎宠得没边。
只有坊子里的哥儿婶子们,大家茶余饭后坐在一起纳凉唠嗑的时候,都忍不住咂嘴感慨。
东家这是攒了几辈子的好福气,才能寻着这么个知冷知热又有本事的枕边人。
林晓听见了这些闲话也只笑着不接话,彻底化身事业狂魔。
要不是还顾及肚子里的小家伙,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在工地里。
沈清舟劝不住林晓,只能自己多动手搭手帮忙。
甚至想到了夜里把人折腾累了,第二日他总算能安安稳稳消停一两天。
可才过了一两天,林晓便又满血复活,接着扑在事业上。
沈清舟只能摇头失笑。
夜里抱着哥儿入睡时,都分不清这对他来说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对着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的自家夫郎,他也只能愈发精心细致地照料,半点不敢马虎。
没出十日,烤炉和熏房就按着敲定的图纸建完了,连新砌的墙面都晾得差不多干透。
月底的时候,林晓挑了个日头充足的晴好天。
选了几只养得最肥壮的鸡鸭处理干净,准备开第一炉试烤。
各色香料、腌料也提前按照比例调拌妥当,只等着把鸡鸭周身抹匀腌够时辰,就能上架入炉了。
顾珍和李禾过来帮着打下手。
第一次烤制没什么把握,林晓只烤了两只,但守炉的时候没稳住火候。
焖烤的温度太高,不到半个时辰鸭皮就烤得焦黑发苦。
劈开鸭腿一看,靠近骨缝的鸭肉还带着淡淡的生腥粉色。
剥下一块焦皮尝了尝,苦得人直皱眉。
好好两只肥鸭全糟蹋了,大伙儿都可惜得直咂嘴。
林晓也不气馁,记下要调低的火候,重新挑了两只再试。
这次把火压得很低,烤足了一个多时辰才揭炉。
鸭皮看着倒是油亮,可咬开来软塌塌的,一点都不脆。
满口都是焖出来的腻味,虽然内里的鸭肉已经入味鲜香,口感终究不对。
第二次又败了。
连着败了两次,林晓索性停了一日,翻来覆去梳理步骤,才想起自己漏了给鸭上皮水这关键一步。
要让鸭皮烤出来酥脆掉渣,就得刷糖液提亮增香。
现下最合用的就是清透的蜂蜜。
第二日,他遍让人去取来蜂蜜罐,挖了小半碗用温水调开,拎着已经吹得皮面干透的肥鸭。
就着釉盆一点点往鸭身上均匀涂抹。
没多久,整只鸭子就都裹上了甜香的蜜水。
旁边打下手的几个都是刚招进来的新工人,哪见过这个阵仗?
一个个站在边上,眼睛都看直了。
王铁柱手里攥着的鸭毛都掉在了地上,悄悄扯了扯身边顾珍的袖子,压着嗓子用气音问:
“我的娘哎,那是蜂蜜吧?”
他长这么大,也就去年跟着父亲去镇上采买的时候,蹭着尝了一小口。
那甜味过了好几天都忘不了。
“顾领班,东家就这么往整只鸭子上涂蜂蜜?”
顾珍点了点头,对此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旁边扎着布围裙的小工却连连点头,心尖都跟着发颤。
这小半罐蜂蜜,够普通人家吃大半年了,就这么用在一只鸭子身上?
再说之前调腌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了眼,哪一样不是价格不菲的紧俏干货?
东家一勺一勺往腌缸里舀,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又拿金贵的蜂蜜涂皮,还专门单独砌了烤炉,就为了烤一只鸭子。
这般吃食也太讲究太豪横了!
震惊归震惊,蜂蜜清悠悠的甜香飘出来,混着腌料已经浸入鸭肉的醇厚香料味。
顺着风一吹,勾得人喉咙直发痒,一个个肚子都忍不住咕噜噜叫。
大家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刷好蜂蜜、挂在风口阴干的肥鸭,忍不住凑在一块偷偷议论:
“你们说东家这么多金贵料子都用上了,这烤成了得有多好吃啊?”
“可不是嘛,这么大张旗鼓建炉子,光腌就要腌足足三个时辰。”
“这么讲究的法子,就算没吃,闻着这香味都要醉了,等会儿开炉,咱们能不能蹭一小块尝尝味啊?”
林晓听着他们压得极低的议论,忍不住笑着回头:
“等开炉烤成了,每个人都有份,管够尝。”
话音刚落,几个新工的眼睛瞬间亮得能发光,齐刷刷盯着那只挂在风口的肥鸭。
只巴巴等着时辰到了入炉,等着那第一只像样的烤鸭揭炉出箱。
这几日不光后院烤房热闹,前院也不冷清,隔三差五就有村民带着养肥的鸡鸭来感谢林晓。
林晓起初不肯收,奈何村民们自有手段。
把鸡鸭一绑,直接丢在坊门口就走人,连名字也不留。
没法子,林晓只好派人守着大门,往后再有人送来的,都交给周妄登记。
决定日后村民买烤鸡烤鸭的时候,给他们折算成价钱抵扣。
导致这几日,坊子里的伙食格外好。
顿顿不是鸡汤就是鸭肉,简直堪比过年。
不,有些人家过年都没这么豪横!
==========作者有话说:==========
烤鸭,必须先来个鸭霸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