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VIP]
心上人, 烧成焦炭。
楚岫蹙起眉。
“很震惊是吧,”谢绥唏嘘道,“这件事闹得很大, 宫里好多老人都知道, 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但私底下压根没人敢提。”
楚岫点点头,难怪他之前问过的几名暗卫, 全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我当时也远远看到了,真的特别惨, 那人被烧得面目全非,整个人都炭化了,一碰就碎,是皇兄亲手将对方一块块收殓起来的。”
说起这个, 谢绥就忍不住叹气。
他那会儿原本是跟着去看热闹的,毕竟皇兄铁树开花, 他也想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能惹得皇兄如此心神失守, 方寸大乱。
结果美人没瞧见, 就先目睹了那一场惨剧。
别说皇兄了, 就连谢绥自己都连续做了好久的噩梦。
“将那人安葬后,皇兄就直接病倒了,连日高烧不退,汤药都喂不进去, 差点就撑不过来了。”
谢绥叹息道:“后来父皇急召他回京, 强逼着他处理朝政, 兴许是转移了注意,这才渐渐恢复了些。”
楚岫盯着石桌边角上的花纹, 心里一团乱麻。
他也不清楚自己此刻在想什么,像是胸口堵了块石头,闷闷的不舒服。
估计是同情吧。
毕竟皇上待他还不错,忽然得知对方有过如此惨痛的经历,会心有不忍也是正常。
“那之后,皇上是打算一直都不选妃了吗?”楚岫问。
“何止是选妃,就他现在这废寝忘食的架势,说不准哪天就英年早逝了……哎?”
谢绥瞬间恍然:“或许这才是皇兄的目的吧,他就是想活活累死自己,好到下面去陪他那心上人。”
“等等!”
谢绥越想越觉得不对:“皇兄没有子嗣,他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要换我继承皇位了,虽然我也很想要皇位,但是当皇帝好累啊,可不可以只要皇位不要朝政……唔!”
青龙忍无可忍,一把将糕点塞进他嘴里,物理噤声。
谢绥不满盯着他,艰难嚼嚼嚼。
“王爷喝醉了,”青龙望向对面人,“刚刚说的都是胡话,你不要在意。”
楚岫沉默,怪不得先帝时不时便要赏这一位廷杖。
就凭对方这张嘴,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对了,”谢绥捶了捶胸口,终于把糕点咽下去,一脸兴味打量楚岫,“最近宫里似乎有不少你和皇兄的传言,怎么,皇兄是终于打算移情别恋了?”
“假的。”楚岫平静道。
谢绥顿时失望:“没意思,本王就知道,以皇兄那固执的性子,当真看上谁,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变心了。”
青龙安静望着对面人,像是带着探究。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楚岫便从观花亭离开了。
-
晌午,璇玑宫正殿。
严总管照例送了满满一桌饭菜过来,说有外邦使臣来访,皇上有许多事情要忙,就不陪他一起用膳了。
楚岫心不在焉点头,压根没听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等到饭菜快放凉了,才把宝宝从空间拿出来,抱在腿上投喂午饭。
“呜呜呜呜呜,”系统还沉浸在郢王的故事里,“眼看着喜欢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还要亲手替对方收尸,皇帝真的好惨啊。”
楚岫没有搭话,只是盯着面前的碗碟发呆。
从观花亭离开的时候,谢绥特地将他叫住,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他,皇上之所以很少回寝宫,正是因为每晚入睡后都会做噩梦,梦到那人惨死时的场景。
太医馆的陶院使曾经帮皇上医治过,却治了几年也不见成效。
“本王与你说这些,也是因为看皇兄待你的确与旁人不同,你多劝一劝,或许他就能听进去了也说不定。”谢绥道。
“郢王殿下和皇上的感情,似乎还不错?”楚岫好奇问。
谢绥瞪着他,脸上表情都扭曲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与皇兄关系好了,父皇自小就偏心他,临终前也只把他留在床边……总之你什么时候把传国密诏给本王?”
楚岫无语。
这话题还能转得更生硬一点吗。
“爸爸?”
怀里的宝宝仰头望着他,扁着嘴,似乎十分委屈。
楚岫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把菜夹到宝宝的碗里:“对不起,爸爸刚才走神了,绒绒想吃鸡肉还是羊肉?”
“粗鸡腿。”楚小绒毫不犹豫。
“好。”楚岫答应。
今日的鸡肉估计是专门给宝宝准备的,肉质软烂,汤汁鲜美。
楚岫先尝了一口,确认没问题后,挑了块最嫩的鸡腿肉放在面前的小碗里。
“宿主,之后怎么办,是还要继续查下去吗?”系统终于哭够了。
“已经没办法再查了吧。”楚岫叹息。
他如今握有玄武令,能调出御影司过往封存的档案,想查清楚当年的事件并不难。
只是一旦去查的话,皇上那边也会知道了,这和朝对方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人死为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是先专注眼下,就比如,该怎么解决皇上每晚做噩梦的问题。”楚岫道。
他之前用来解决皇帝熬夜的办法,就是逼着对方睡觉,如今看来应该是错误的。
要先治好噩梦,才能从根源上解决睡觉困难的问题。
楚岫有种预感,只要解决了这道难题,主线任务肯定能再推进一大步。
楚小绒揪着衣角,闷闷盯着怎么也送不到嘴边的鸡腿肉。
好烦哦,就不能专心给宝宝喂饭吗?
“治疗噩梦的话,是不是要先从皇帝的心理问题上解决,”系统也跟着思考道,“那事情好像又绕回来了。”
“心理方面暂时还没办法。”楚岫摸了摸下巴。
“不过我记得有种深呼吸放松训练,能缓解焦虑的,操作比较简单,或许可以找机会试一试。”
啪嗒一声响。
是汤勺落进碗里的声音,楚岫低下头,就见宝宝已经自力更生,独自把半碗碧粳米粥和鸡腿肉都吃完了。
对上宝宝哀怨的目光,楚岫尴尬,赶紧拿了块糕点塞给他。
“居然会自己吃饭了,绒绒真棒!”
楚小绒:哼。
-
夜里到御书房当值,楚岫难得没有迟到,早早便跳到房梁上,惹得山雁疑惑看了他一眼。
山雁打了个手势,问他为何不到底下守着,是准备再睡一觉吗?
房梁上的空间并不大,楚岫一般只有在打算摸鱼睡觉的时候才会委屈自己待在上面。
楚岫:“……”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又想起早晨的事情了!
虽然皇上说自己睡糊涂了,让他不要在意,但有些事就是这样,当初发生时不觉得什么,等事后再回忆起来,尴尬和后悔就好像潮水一样不断翻涌上来。
甚至每一幕场景都循环播放,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朱雀。”
底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楚岫浑身一麻,差点就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楚岫犹豫半晌,还是硬着头皮下去了。
站在五米开外,离房门最近的位置问:“皇上有什么吩咐?”
谢允昭抬头,看了眼两人间的距离,指了指身边道。
“研墨。”
原本负责伺候笔墨的小太监闻言连忙退到一边,给楚岫让开位置。
只是研墨啊,楚岫顿时松了口气,尽量找了个离对方比较远的位置,专心磨墨。
刚把墨锭放下,就又听对方盯着奏折,头也不抬地开口吩咐:“斟茶。”
斟什么茶。
他是暗卫,不是内侍!
楚岫很想吐槽,但还是乖乖提起茶壶,干了不属于自己的工作。
事实证明,人一旦干了不属于自己的工作,就会有干不完的工作。
研墨之后是斟茶,斟茶之后是捧书,捧书之后是打扇,天知道外面还飘着雪呢,真感觉热了把火盆撤走不好吗!
“参枢院还有些折子没送来,你去替朕取过来吧。”谢允昭慢悠悠道。
楚岫很想撂挑子不干,但还是只能点头。
“是。”
目送楚岫离开,严德顺无奈道:“皇上,您这么折腾朱雀,就不怕真把人气走吗?”
谢允昭摇了摇头,不答反问:“今日晌午,他在观花亭里见了郢王和青龙?”
“是,”严德顺顿时肃容,“原本是要去见青龙的,结果郢王殿下提前藏在亭中,偷听了两人谈话。”
“那怪不得。”谢允昭道。
严德顺愣了片刻,许久才恍然道:“皇上的意思是,郢王在亭中和朱雀说了什么,所以刚刚朱雀才一直忍气吞声。”
过去皇上偶尔也会逗一逗楚岫,让对方研墨斟茶,但楚岫向来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一般有仇当场就报复回来了。
今日这样乖巧,确实是有些反常。
“哦,老奴记起来了,朱雀之前似乎在打听皇上为何没有立后纳妃的事,所以郢王是把当年那件事情告诉他了?”
严德顺不解:“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干脆将真相透露给他,也免得他一直胡思乱想。”
比如,当年在收殓尸骨的时候,皇上就已经发现,那被烧焦的尸首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只是为了将寻人一事转到暗处,这才放任外界传言。
甚至严德顺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刚得知,皇上急召朱雀回京,根本就不是为了所谓的传国密诏。
而是对朱雀的身份早有猜测,只等召回宫后进一步验证。
“不必。”谢允昭神色平静,随手批着奏折。
“你去知会孙总领,让他安排人手慢慢将当年的线索透露给朱雀,叫朱雀自己去查。”
严德顺:“……”
啊这。
等朱雀查来查去,到最后终于查出,原来自己才是皇帝“早死”的心上人,也不知该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