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服从性测试
关门声比庄雨生预想中大了一些。
他没想制造出这么决绝的场景,只想表现一下自己不太高兴,让徐司铭注意到他有情绪就行。以他对目前两人关系的把握,徐司铭都带他回宿舍了,那他闹一点小脾气应该是可以的。
谁知道留学生宿舍的门回弹性这么好,他只不过手一松就猛地关上,好似一巴掌扇在徐司铭脸上。
他可不敢扇少爷巴掌。
所以庄雨生看上去离开得义无反顾,实则背起双手身子侧倾,虚空贴着门偷听里面的动静。
徐司铭好像并未受影响,先是从床上下来把庄雨生坐过的椅子推回书桌边,接着在椅子上坐下,继续噼里啪地敲键盘。敲了没几下,他突然停了下来,拧开了一瓶水,然后庄雨生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扔到桌子上的声音。
声音有些沉闷,像水瓶,但撞击声不太像,并且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这个扔东西的声音又重复了好几次。
庄雨生回忆了一下徐司铭书桌的摆设,想不起有任何小型物件符合特征,因此他猜测徐司铭扔的东西多半是手机。
富家公子就是随便啊。庄雨生感慨。
他的手机是他刚上大一时,趁着新一代苹果手机发布,前一代大幅度降价,用攒了好久的稿费买的前代机。那时候苹果手机可是稀罕货,毫不夸张地说,还有人卖肾去买,所以庄雨生非常爱惜,贴了钢化膜,套了手机壳,到现在用了三年,手机壳一取,还跟新的一样。
但徐司铭不一样。他的最新款苹果手机没有贴膜也没有套壳,庄雨生看到过上面有划痕,换他得心疼死。
——如果庄雨生对手机没那么在意,他大概会注意到重点不是徐司铭对待手机的方式,而是他为什么三番五次拿起又扔下。
这之后徐司铭又继续敲键盘了,庄雨生总共也就听了一分多钟,发现他甩门离开对徐司铭毫无影响,一边觉得不意外,一边又有点沮丧。
当然沮丧不是他意识到他在徐司铭心里毫无分量,而是他对徐司铭的服从性测试失败了,少爷比他想象中更难拿捏。
在徐司铭这边折腾了一圈,庄雨生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宿管阿姨正准备查寝,见庄雨生这个点才回来,叫住他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点事儿。”庄雨生凑到窗口前,和阿姨闲聊,“今晚您一个人值班?”
“对。”也不知为何,阿姨脸色不是太好,平时都红光满面,今天却有些发青。她行动迟缓地拿上检查表从桌子后站了起来,这时,她突然脸颊一抽,“啊”地大叫了一声,接着便倒在了地上。
“阿姨?”庄雨生吓了一大跳,赶忙绕进宿管值班室来到她身旁,“你怎么了?”
只见阿姨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腹部,额间布满豆大的冷汗,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肚、肚子疼。”
庄雨生没敢乱碰,看她捂着右上腹,也不懂是什么毛病:“很疼吗?”
阿姨嘴唇抖动:“疼、疼死我了……”
庄雨生从没遇上过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找人帮忙,但他立马想到找人来也没用,于是掏出了手机:“我帮你打120。”
接线员问清楚地址后自动分配了最近的医院,不到十分钟,救护车便出现在了宿舍楼门口。几个晚回的学生想要帮忙,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两个医护人员把阿姨抬上了救护车,跟车者只能有一人,那自然是庄雨生。
护士给宿管阿姨测起了血压,问起了病情,原来阿姨的肚子从傍晚便开始痛,她以为是吃多了不消化,也没有在意,但现在已经发展成一阵一阵的绞痛,痛得难以忍受。护士询问了病史,又察看了下疼痛的部位,判断可能是急性胆结石发作,让她朝左侧侧躺以缓解疼痛。
大约七八分钟后,救护车驶入了附近医院的急诊部。庄雨生上车前没忘拿阿姨的身份证和手机,这会儿先去挂号,给救护车费用。等他回来时,宿管阿姨已经输上了止痛药,急诊医生也开好了检查单,让他先把人带去抽血做B超。
“真是麻烦你了,小庄。”宿管阿姨坐在轮椅上,尽管疼痛已经缓解,但还是嘴唇乌青,脸色煞白。
“没事。”庄雨生真不觉得麻烦,推着轮椅往前走,“你之前就有这毛病吗?”
“之前体检查出过很小的结石,从来没痛过,我就没管。”宿管阿姨叹气,“哪想到一下子这么痛。”
夜里医院人很少,加上宿管阿姨又是急症,检查结果很快便到了急诊医生手里。他判断这情况需要做手术取石,让庄雨生去交押金办理住院,庄雨生已经垫付了救护车的费用,一听还要交钱,多问了一嘴:“押金要交多少?”
医生说:“五千。”
庄雨生没吱声。他和宿管阿姨是挺熟的,但也没熟到这个地步。
宿管阿姨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自然不可能让庄雨生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学生帮忙垫付那么多钱,赶忙说:“我自己出,小庄你把手机给我。”
之前庄雨生和宿管阿姨闲聊时问过,做宿管一个月工资有四五千,他觉得不至于连五千积蓄都没有。
结果宿管阿姨拿过手机后开始给儿子打电话,虚弱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卑微:“我这急性胆结石发作,需要动手术,前几天不是给你转了两万吗?你还一万给我吧。”
庄雨生在茶香那篇短文中写到,卖茶叶蛋的阿姨爸妈死了,老公和儿子也死了,虽然原型就是宿管阿姨,但其实有一部分经历是虚构的。
真实情况是宿管阿姨的父母确实不在了,老公早年也出车祸走了,但他儿子还好好活着。并且因为老公离开得早,她把所有念想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对儿子的好简直到了没底线的程度。
儿子结婚,婚礼没叫她去,她还每个月给出孙子的奶粉钱。
庄雨生觉得这种儿子不如当他死了,所以背地里把他写死了,结果宿管阿姨也就是嘴上抱怨,一攒了点钱,还是心甘情愿给儿子花。
毫不意外,对方没说几句便挂了电话,宿管阿姨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惨白,还尴尬地替他儿子解释:“我孙子上托班正是花钱的时候。”
庄雨生心想到成年之前哪个时候不花钱?
宿管阿姨一脸愁容地翻起了通讯录,其实庄雨生知道就算他借出去五千,宿管阿姨顶多两月就能还他,但他觉得这事还轮不到他来顶上。
打了几通电话,问了一圈亲戚和同事,最后宿管阿姨找领导借了五千。
庄雨生帮忙办理好了住院,也收回了垫付的救护车费用,在离开医院前他对宿管阿姨说:“你要动手术,最好让你儿子过来。”
宿管阿姨点了点头,没什么底气地说知道。
庄雨生不再多说什么。
离开医院的时候,月亮已高高地悬挂在夜空。庄雨生的心情不算轻松,他多少在意宿管阿姨的处境,虽然这样想不太好,但要让他来书写宿管阿姨的人生结局的话,那多半是不得善终。
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世上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没钱就是原罪,没钱亲人都会变仇人,到头来人生在世图的还是一个钱字。
每当有此类感悟,庄雨生的灵感都会源源不断地迸发。他瞬间构思了一篇和亲情有关的小短篇,掏出手机想要记录下此刻的想法,却意外发现手机里躺着一条未读微信。
【[盾牌]:我明晚也有空。】
庄雨生的大脑正被写作的事情占用,看了两秒才明白过来徐司铭在说什么——我明晚可以接着教你。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那样甩门,徐司铭竟然都没有生气,难道说服从性测试起作用了吗?
庄雨生不是没感觉到他和徐司铭的关系有在慢慢变好,但还是拿不准到了什么程度。一般熟人?朋友?好兄弟?
不,他不想和徐司铭当好兄弟。换个方向——
暧昧?
好像也没有吧。
回想起刚才宿管阿姨为难地给别人打电话,庄雨生的心眼子又开始动了。他觉得再做一下测试也未尝不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给徐司铭发去消息:【我遇到了一点急事,非常着急,能借我五千吗?】
庄雨生不确定徐司铭会什么时候回消息,所以就把手机举在眼前,朝着医院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对话框里弹出了新信息。
【[盾牌]:[对方发起了一笔转账]】
【[盾牌]:什么事?】
庄雨生难以压下嘴角的笑意。
他把手机贴到胸前,兴奋地往前跑了好几步,直到跑到医院大门,保安怪异地看着他,他才停了下来。
看样子他的无息贷款是没问题了。就算到出书时他掏不出十万块,也有徐司铭帮他兜底。
接下来只需要维护好和大少爷的关系就行,但庄雨生心潮澎湃地拐出医院,走在安静宽敞的马路上,看着手机里不费吹灰之力借来的“巨款”,心里不知足地生出了更大的欲望。
他想要在徐司铭那里索取更多。
他想要……徐司铭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