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梵先生愿意收我做弟子吗
“老聂这话说得对。”郭羡爱听聂鼎掉书袋的话。
他是地道的临城人, 年轻时候学的文，毕业后从事古代碑石考古研究，后来喜欢书法, 就专门开始研究这一道。
之后，他更是成为临城书法协会会长，古代碑石考古研究所所长。就算是现在退休了，也一直挂着书法协会荣誉会长的名头，可以说个人资历是很老了。
从小的文化人，所以聂鼎说话就特别对郭羡的胃口。
这会儿郭羡也是把小白瓷碗中鱼羹喝完了，也是觉得十分意犹未尽, “这鱼肉细腻，羹中没有丝毫的腥味，用料繁复口味却不杂, 鲜美的干净啊。”
郭羡吃得舒服了, 也是不由感慨。
梵挽煮得不少, 但理论上他们几个也不应该吃太多。毕竟还有五道菜要吃呢，也得给胃留下一点空间不是。
但聂鼎实在忍不住。
他都说出“唯这碗鱼羹独照我心”了，今天的立场也表明得彻底，索性拿着碗，手就往前一放。
意思很明确，再来点。
梵挽一乐, 立刻给老人重新打了一勺, “这个鱼羹顺滑比较好入口，也不伤胃, 多吃一点没关系。”
他没多想，只是看几个老人似乎都有些犹豫，还以为是忌口或者伤胃, 毕竟年纪大了，肯定不敢多吃乱吃，所以解释了下。
他们其实不是担心这个。
不过梵挽这么一说，就当是台阶了，郭羡还有费若麟立刻也是手一伸，“小伙你说得对，再来点。”
杨旒是悄悄舒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真的是憋屈，尤其看到网上一波波的真情实感的玩梗恶搞，作为对临城感情很深的本地人来说，真的是遭不住。
现在事情总算是有了回转的机会。
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只要梵挽这样的手艺维持两场，最后一场她就去申请继续直播，怎么也得找回一点临城食物的口碑啊。
邵英则是默默发了一张鱼羹照片到群里，然后发言。
【饭碗老板的参赛新品，宋嫂鱼羹，两个字，鲜美。】
发完她就放下了手机，也没看群里立马一条条不断冒出来的留言，毕竟她还在办正经事呢。
“味道很好，鱼肉丝切得很均匀而且细，放入高汤后，再搭配上脆笋、香菇丝，口感上非常顺滑。而且我注意到饭碗老板是把一些食材提前焯熟，这样不仅能缩短烹饪时间，也能保持笋脆、鱼嫩、火腿香的口感，非常鲜美。”邵英自己也是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认真夸赞道。
“饭碗老板？”聂鼎对发音很敏锐，下意识开口。
杨旒笑道：“对，你们不太关注网络吧。这个小伙子在网上挺有名气的，因为梵挽很接近饭碗，不少食客都这么叫他。”
聂鼎几人这会儿把第二碗都吃完了，这锅里差不多见底。
几人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朝第二位做好的陶从嗣走去。
陶从嗣从刚开始就一直在关注梵挽，从几个评委的表现来看，他知道梵挽今天晋级应该是稳了，那么淘汰名额就在剩下几人中产生。
陶从嗣还在思索，杨旒就看向了他的作品。
蜜汁火方是临城的一道特色菜，也是临城对外的美食名片之一。它的做法是选用火腿肉上厚实的地方，直接厚切切片。之后直接在厚切肉片上放姜片、冰糖、少许黄酒、水，直接蒸一个小时，逼出火腿中的盐分。最后取出火腿，继续放入冰糖、水、黄酒，继续水蒸一个小时，让酒香完全浸入火腿之中。
第三次继续重复，只是这次蒸煮时间大约为四十分钟。但等第三次中的冰糖融化时，则放入蜜枣、莲子同蒸二十五分钟左右。
最后就是用清水调匀的淀粉，把刚刚第三道蒸好的汤汁放入一些慢慢调和，勾一层薄芡浇在摆盘好的火腿、蜜枣还有莲子上，这道耗时一般会将近三个小时的三蒸三制蜜汁火方就算是做好了。
不过么，一般需要这么长时间都是因为需要用文火慢慢熬煮。但是比赛不可能让评委等你三个多小时，几个老人的屁股也遭不住这么坐啊，他们还不太爱刷手机，总不能干巴巴地坐着等吧。所以这道菜的三蒸，其实前两蒸是提前准备好，到这里做的最后一蒸和摆盘。
梵挽转过身也看了，色泽上其实十分漂亮。
还是杨旒先下的筷子，她夹了一块火腿送入口中，而后轻轻点头，示意别人也尝尝。
梵挽注意到，聂鼎几位老人兴趣不是很浓。
他想了下就有些明白了。
对几个老人来说，他们都是退休了好几年的年纪，随着身体机能下降，本身对重油重甜之类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就算有，可能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允许。
这道蜜汁火方的味道，主打的就是一个火腿的咸香醇厚，然后蜜枣和莲子的软糯甜蜜。好的厨师能让食物咸甜交融，其中的咸、鲜、甜、香达到完美平衡。
可即便做到了这么好，对几个老人来说还是胃口不大。再则，他们刚刚喝了两碗鱼羹。吃饱喝足了，对别的食物的兴趣就会又下两分。
“火腿肉中的咸与甜融合差了些许，陶师傅在一蒸的时候，火候上把握差了一些。”杨旒年纪也不小，加上前几天胸闷气短，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这种纯肉的咸甜感太强，她本人的胃口也不是很大。
但蜜汁火方是临城招牌，是要对外吸引游客的，她会站在这个角度去评价。
对比其他一些餐馆做的蜜汁火方，陶从嗣的已经好了很多。但如果这道菜要拿出去，比如接待领导人或者外宾，那它做得不完美。
邵英年纪轻，对这道菜更平常心一些。
她的味觉本身就特别敏锐，尤其是吃过梵挽做的菜，她就有很明显的对比。其中一点细微的细节，那就是梵挽对各种食材的用料精准度、火候这些把握度非常高。
比如这道蜜汁火方，要是以前她不是很吃得出来。但现在她就明显分辨得出，火腿肉瘦肉部分的酥带了一点面的口感，应该是陶从嗣为了加快时间，第一道蒸煮时用了急火，导致火腿的肉质过头了。
还有里面的莲子，她尝了以后发现软糯上差一点，没有入口即化的那种绵柔感。
出现这种情况，很大可能的原因是清风明月楼作为餐饮店，而且大部分是开在旅游区的店，接待的食客自然多是游客。
游客有个特点，很多都是来吃个新鲜，同时也赶时间。那么一些慢菜也要上得快，不然食客等不住。
为了追求上菜快，大部分时候会下意识用最少时间的方法来做菜，天长日久，陶从嗣也习惯了这样。
陶从嗣倒是没生气，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作为清风明月楼总厨，这些年虽然被人捧了一些，但还是秉持了厨师的初心，能想明白他这次失败在了哪里。
刚刚聂鼎几位老人满意鱼羹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蜜汁火方选错了。至于杨旒说的火候...陶从嗣知道他用了大火加快了时间，只是有这么明显吗？
他思索的时候，杨旒几人已经去了翟兆兴和谢菲美处。
她俩中谢菲美主厨，翟兆兴打下手。
谢菲美一手地道的临城当地菜，今天更是做了冬菇栗子这样的家常菜。栗子是临城自产，配菜的一些时蔬则是他们种植，整道菜所需的花费真的特别低。
梵挽也是跟着几个评委看过去，学习学习么。
其实现在的食客对冬菇栗子这道菜的做法有过调整，比如往里面焖烧排骨或者老鸭等，但谢菲美还是遵照了传统的做法。整道菜色泽上是那种油亮的酱红色，也特别漂亮。
杨旒吃了一口冬菇，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冬菇入口的口感有些肥厚，但汤汁融入得特别好，带着冬菇的香味还有微微的鲜美酱香。然后是栗子，这些栗子都筛选过，有些太嫩的栗子熬煮后会有点水，太老的又容易干噎。
但这道菜中的栗子大小个头都是刚刚可以一颗入口的程度，炖煮的也是软硬适中，做家常菜特别合适。
其后是四季食苑的总厨文谈齐。
四季食苑大多开在商场，走的一直是年轻化、大众化的路线，所以文谈齐做的是创新菜芙蓉水晶虾。
这次临城官方的意思虽然是复刻美食，但也提出了重新制定临城菜系。
文谈齐的意思就是新与旧融合，时代是在进步的。过去的临城传统菜既然一直在被批判的话，不如就朝前看。
这道菜主要是以虾仁和蛋清为主，色泽上呈现晶莹白润之感，是特别好看的，也符合年轻人对高颜值食物的追求。
这道菜口感也比较清淡，聂鼎几位老者也相对喜欢。
唯有邵英觉得文谈齐在用黄酒提鲜的时候，本质是为了激发食物本身的味道，但黄酒用重了，反而导致有轻微的黄酒味还没散去，可惜了。
但瑕不掩瑜。
其后是缘福居的徐启，他做了药膳。这些年因为大家身体素质不太好，所以一些大酒店对应需求开发了不少药膳。
但药膳就更考验厨师的水准了，难吃的是特别难吃。去年临城还闹出过食客因为药膳难吃和厨师大打出手的笑话，当时食客大喊，你知不知道你对不起这只鸡！快和它道歉啊！
这事没闹大，但因为那个食客喊得太凄惨了，所以上了临城的本地新闻，引起了小范围的看热闹。
味道是中规中矩。
之后是四时歌楼的宋一江。
他做了清汤鱼圆，这也是临城一道特色美食。整道菜特别清淡，用到的料几乎只有鱼。
做法很简单，就是将鲢鱼去皮刮肉然后打成有弹劲儿的鱼蓉，加适量盐和水搅匀后再加荤油、姜水搅打，之后放入冰箱二十分钟胀发后取出，用调羹舀出圆形放到冷水锅里，加热即成鱼丸子，最后火腿片、冬菇等配料一起烧熟，这道菜就好了。
其实这道菜的色泽非常一般，就像是清水里面飘了几个圆润的鱼圆子，然后点缀一些火腿片，很多厨师做得不是特别淡就是特别腥。
至于宋一江做的么。
邵英咬了一口就放下了碗，剩下半颗没吃。
这样的菜实在太考验厨师的水准了，但很可惜她尝到了明显的鱼腥味，还混杂了火腿的咸。
邵英还没说什么，郭羡已经在喝水了。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本来陶从嗣以为今天是他要淘汰了，没想到宋一江发挥失常，最终结束在第五轮。
“结束了。”梵挽嘀咕了一声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宋一江、陶从嗣还有文谈齐都走了过来。
几个人把他围住了。
谢菲美本来要走，这会儿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梵挽慢吞吞开口。
陶从嗣什么也没说，只是拿了个干净的勺子在梵挽做鱼羹的锅里舀了一下。
里面还剩下一点，也有些温热。
刚刚邵英对他们菜的评价都有一些用料或者火候的问题，就梵挽没有，他们就想知道这差距到底在哪里。
这会儿送入口中后，陶从嗣一点点品尝，很快就放下了勺子。
他尝出来了。
宋一江还有文谈齐更是忍不住叹息，他们做了很多年厨师了，自己不是老板就是总厨，钱上都已经不缺。至于手艺上，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了。
主要也是没有参照物。
但今天有了。
宋一江忍不住最先开口，“梵先生，愿意收我做弟子吗？”
他并不觉得丢人，达者为先。
这道宋嫂鱼羹的做法他刚刚看过都记得，但他们没办法做到像是梵挽这样把握精准，没办法复刻出它。再则，作为自称宋五嫂的后人，结果做不出宋嫂鱼羹，也是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我昨天还债结束，到6000营养液还需要个四五天，没想到今天就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