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最好的你们
万神墓中， 仅剩的七位神明在世界通道旁围绕而坐，观察着正在鬼屋内游览的沈蔚来。
这座鬼屋是微末挑选的地方，曾经询问过离析一些问题。
当时离析的回答是：“艺术馆之夜和废弃医院在人流量、口碑、 专业程度等差距都很大， 再加上地理位置，在有了废弃医院的高强度刺激后，再游览就会略显平庸。”
本来以为微末挑选这样的地方， 其实是为了展现他的‘非极致’， 众失默默的思考着。
但是现在看来， 他在做的似乎不仅仅是展现自己， 还是在给沈蔚来展现‘万神墓中尚未神陨的神明’。
有这个必要吗？
众失觉得这是毫无意义的事。
神并不会降临在信徒身边，信仰神明的信徒也不需要直接面对神明。
信徒如若企图窥视神明， 试探神明， 觊觎神明，是亵渎，是背叛， 是恶意。
一旦信徒对神明过于了解， 那可能会是蔑视神明的开始。
但现在其他神明都没什么反应呢。
众失盘腿，手肘着膝盖，歪着头观望着。
离析一直在强调要破开他们的困境，这种程度的坦白会对突破困境有效吗？
在场神明皆无法判断这次微末的贸然举动是否正确， 所以只是观测着。
沈蔚来所看到的艺术馆之夜， 其实和真正的艺术馆之夜有所差距。
艺术馆之夜的确就如同评价那般其实是略显无聊的内容， 但在沈蔚来的眼中， 微末制造了微妙的差距，他蒙蔽了沈蔚来的双眼……
虽然微末能做到这种事，但并非能做的很完美，那难道说其实现在在做这件事的人不仅仅只有微末吗？
那能做到的人……
是离析。
众失仔细揣度着， 没有抬眸，即便他不看过去，离析也知道他的思维，知道他的判断。
没有反驳，那就大概率是正确的。
现在沈蔚来的反应很微妙。
神明本身是没有固定的本体形象，生命、种群、生灵，作为信徒的他们所信仰的神都会逐渐和他们本身相仿，而在面对人类这个信徒后，他们所展现的，都是和人类相近，亦或是人类能理解的模样。
在渐渐了解人类后，他们也意识到现在这般已经可以被人类理解的模样，对沈蔚来的世界而言也绝非能轻而易举的接受，他们的模样，很可怖。
残破、破败、残忍的景象，是人类从本性上会排斥的东西。
但沈蔚来的反应……
众失垂眸。
总是勾起的嘴角此番更是比以往要温柔很多。
沈蔚来的反应，并非不妙，而是在他们之中所展现出了他们所期望……不，应该说是会因此而感到被安慰的模样。
并不是很强烈，浅淡的，润物细无声的，缓慢又温和的浅浅的信仰在缓慢又温和的传递到他们的世界中来。
即便他们真正的在沈蔚来面前露出神体本来的面貌，是不是也不会让沈蔚来厌恶和反感呢？
通过鬼屋这种游戏类的方式让沈蔚来接受这种本不容易被接受的恶心模样，其实是很不错的一招。
微末虽然平日看着不着调，但的确有在认真思考了。
虽然在这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现在巴拉在沈蔚来身边那么害怕的女孩，并不是真正的因为胆小，而是因为接触了沈蔚来，被感染上了一些他们对沈蔚来施加的神力，所以才看到了比其他人更可怕的的幻象，才会吓到这种程度。
虽然她自己之后不会察觉，但这会儿的确是因为害怕全身心都攀附在她觉得安全的沈蔚来身上。
这女孩怎么会知道沈蔚来才是让她害怕的理由呢？
有了对比，更能突出沈蔚来的反应和普通人不同。
是他们为之自豪的信徒。
“这真的是个很有趣的邂逅啊。”突然，众失开口道，“都说在这样的环境里容易对身边可靠的人产生好感不是？难道说其实我们要在这个时候也见证这个可爱孩子的姻缘了吗？”
“邂逅？”微末尾音上扬，勾出几丝疑惑。
“人类对于结合很执着，或者说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需要结合的世界，他们需要通过结合来繁衍，不是吗？”众失说着，抬眸直直看向离析额，等待着离析的回答。
但向来会解答他们关于沈蔚来世界的事的离析，这时候却安静无比，万物知晓的离析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提问。
众失微微勾起嘴角，他似乎很乐于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整个神明之间都有些诡异的沉默着，直到竭泽开了口：“如果蔚来有这个想法的话，我会尽可能的帮帮忙。”
执妄道：“这并不是理想的达成爱情和圆满的起始环境，他们离开这里后就再也不联系的可能性会更大。”
“在我看来，这位女性也没有任何恋爱念头。”金城拖着下巴，对欲望和欲求极其敏感的神明如此说道。
“你是真的觉得他们会发生什么才问的吗？”孤臣突然询问道。
众失却伸出手，人模人样的耸肩。
他们并不太理解人类姻缘的进行方式，只能通过对沈蔚来以及其周身的变化而探得到一二，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们观察沈蔚来至今，也没见到沈蔚来有过任何寻找伴侣的欲求，当然偶尔做的马赛克手工小活动他们还是知道的，虽然离析基本都不给看。
他们看不到，离析可是看得到的。
他们不知道爱情，离析可是清楚的很。
他们不知道爱情和欲望的关联，可离析明显很清楚。
离析什么都很清楚，在试图改变的时候就会不断倾向于已知但尚未探明的方向，离析比他们要更无限接近于人类。
包括，情感的浓度。
这份浓度有没有到好感的程度？
这对他们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向来都很清楚任何立场的众失，现在却已经看不到任何站队的痕迹了。
他也站在了全新的未知的领域，在这种不确定的环境下，看到同样不确定的‘现任同伴’，众失觉得很安心。
“他出来了。”微末道。
众失重新专注目光去看世界通道内的沈蔚来。
沈蔚来已经在答题了。
且回答的准确无误。
题目不是很难，只是询问的是“遇到的第一个人扮演的NPC是穿的什么颜色的服装”。
他们虽然影响了沈蔚来的视野，但总不至于让沈蔚来看到的和其他人看到的太不一样，所以这也是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沈蔚来回答的是：“带着白色面具披着黑色斗篷，突然从一处不明显的黑暗展台突然以青蛙跳的姿势出现，从我眼前跳向另外一个展台，他的头后方有一个红色的鬼面面具，当时展台下有显示名称《背面窥视》，他比起我，更喜欢突然出现在明显表现出胆小的人路过时突然出现，比如他突然吓了在我前面一直缩着脖子的女性，却略过了更前面昂首挺胸的男性。”
“那，那当时那个鬼面上有獠牙吗？”工作人员继续问道。
“有四颗獠牙，在黑暗环境下容易看成两颗，但实际上在上方的两个鬼牙下还有两颗小尖牙，对了，那个工作人员下身穿的是一条红色的腿边带有白色条纹的运动裤。”沈蔚来继续道。
“记住的可真清楚，在鬼屋中还能这么认真观察，我们给你一份更特别的奖励！”工作人员一边笑着，一边从一旁拿了一个用盒子包装起来的玩偶给了沈蔚来。
“谢谢。”沈蔚来道。
“他们准备的所有礼物都是玩偶，这种盒子包装玩偶数量比较少，但是价格差别不大。”离析终于在这时候开口了。
“他们是随机发的，看谁顺眼就发有盒子的，只是因为数量少一直没给出去，我在盒子里放了卡牌，他无论拿到哪个盒子，都会拿到我的卡牌。”微末微笑。
“他们真的分开了。”竭泽道，指的是那个害怕的依靠着沈蔚来的女孩。
“只是在鬼屋中临时组队的人而已，不是理想化的可以继续交流下去的环境。”执妄的声音很轻，微弱，带着些许叹息。
“他去拆开盒子了……盒子都拆的这么小心啊？”竭泽望着沈蔚来小心翼翼的连封胶都不想破坏的模样，心情很好，“是因为想保留和我们有关的物品吗？”
“嗯。”离析简短的回应了竭泽。
“看他什么都宝贝的模样，真想把什么都给他。”竭泽盘在世界通道前方，望着在世界通道内的他心心念念的孩子，都是满满的心疼的语调。
“信仰出现了。”
在离析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整个万神墓中再次爆发出明亮的信仰。
每一次沈蔚来获得一张卡牌的时候都会信仰飙升，将整个他们身边的空间都填满。
明明是信徒依赖神明，此种时刻却让他们有种反向被包裹被环绕的感觉，反复挣扎着试图让他们消亡的力量也会被信仰渗透净化，这一刻缓过来状态，是每一个神明都能享受到的。
曾经，神明需要获得这般爆发的信仰，都是在一次明显有利于信徒的帮助之后，进行一次相当繁琐的祭祀，在无数信徒进行齐心协力，万众一心强烈祈愿后才会诞生的信仰爆发的效果，却只在沈蔚来每一次获得卡牌的时候他们都能感受到极其相似的信仰。
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次，或者至少还有四次，光是知道这一点，就足以让在座神明为此而期待。
沈蔚来如此喜爱他们，喜爱到能轻易诞生如此多的信仰。
但这种毫无所图的，纯粹的信仰之力，却好像也在反向驯化他们。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已经能听到他在心中不断惊叹卡牌的既视感了。”微末的锁链都因为微末总是忍耐不住的颤动着的笑意而淅淅索索，就好像是在用封锁他的力量在微笑，让一切都充满了温和和喜爱。
“的确是说了很多，都是很激动的话语。”离析道。
“只能你听到真的太可惜了。”竭泽在疲倦无比的面容上却出现了和以往不同的浅淡笑意。
“他会这样高兴一整天。”离析道。
“早上早早起床，共享单车加地铁加转车，又是付钱又是只能一个人玩，等了一个半小时的队伍，只进去了前后二十分钟，得到了一张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卡牌，都能高兴成这样，这一点就很不像我，可爱的过分了。”众失托着腮再次道。
“他重新排队了。”
众神微微沉默。
微末神色复杂，笑容微妙：“什么意思？是要我再给他施加一遍神力吗？这么贪婪的小家伙吗？”
“哈哈哈哈哈哈。”众失在一旁笑的很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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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蔚来花了很多功夫，玩了三次艺术馆之夜鬼屋。
这个鬼屋其实设计的相当精巧，可能学生充满灵性的艺术作业本身就很吸引人，沈蔚来看到了很多他忍不住驻足的设计。
比如说某一处残垣断壁的破败的、灰头土脸、宝石蒙尘的常见，依旧可窥见过往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