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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但1了顶A 第32章

拒绝败北 · 耽于纯美 · 202 KB · 2026-09-11 19:06:12

第32章

  爱?又是一个需要理解的新词汇。

  陈雾轻以前不会想每一个情绪词背后的意义,它们不重要,抵不上唯一的生命和珍贵的食物,所以他从来不想。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不再忙碌,不再考虑学习相关,人闲下来,会留出很多的时间思考想象。

  屋里的家政机器人嗡嗡启动,尽职尽责地打扫起桌上的垃圾碎果。

  陈雾轻照寻常一样往屋里走,他走一步,卞述就跟着他走一步,他踩一下台阶,卞述会等余出空间,才跟着踩上去,屋里晃晃的灯将他们的影子温吞地交迭在一起。

  陈雾轻看着地上揉成一团的影子,忽然停下脚步,他停得很急,有人明明跟得紧密,却恰巧停住,半点没有和他撞车。

  他的嗅觉反射弧很长地闻到一丝丝冷调的未涩木质香。

  卞述每天身上的香水味好像都不一样。

  卞述的头发和眉毛落着和陈雾轻身上一样的温光,他保持着站在台阶上的姿势站在那里,轻声问:“又想到什么了?”

  陈雾轻描述不出他的表情的具体改变,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从他说爱他那句话以后。

  他循着卞述的眼睛去找,有天花板打下的顶光,有绿墨色极深的眼眸,有询问他时微微抬起的眼皮。

  唉,为什么人的眼睛不能说话?

  像是玩游戏有地图红色报点,那样简单多了。

  陈雾轻不知道自己的眸色也是亮的,回甘的年纪,连探究都是种风光的神采奕奕,他把卞述望着,说:“晚安。”

  他看见卞述的眼睛渐渐变换弧度,像是流水小桥拱起来一样,过来捏了捏他的袖口,又像是得趣,爱不释手地拨弄着他袖口上缝得精致的金线图案。

  “晚安,小宝。”

  卞述对他又换了称呼,一会叫他小混蛋,一会叫他宝宝,一会又是轻轻,他们再认识下去,会不会变成一百种陈雾轻的不同叫法。

  季雨林也是,又叫他雾轻,又叫他铁铁,还叫他靠山。

  他像卡牌,他能被越狱解锁。

  ABO世界的人都这么奇怪吗?

  陈雾轻不理解。

  他回到房间,没着急换衣服,平摊在柔软的大床上躺尸,头发随着乱泱泱的姿势躺乱,刚想转个身,肩膀上的流苏挂饰勾住被角,他来回拆了几下,可算解开。

  无意一瞥,余光刚好落到拆完没合的箱子,一个智能手机静静枕在一堆衣服里。

  哎?

  他初中的手机居然在箱子里,他找了三四天,以为被老鼠叼走。

  等等。

  现在岂不是可以给家里打电话。

  但不在一个世界,信号能用吗?

  先试试,试试再说。

  陈雾轻连连下窗,往地上一坐,长按开关键,接着嗡的一声,屏幕出现厂商字母,等待几秒,锁屏亮起。

  陈雾轻瞄一眼电量。

  百分之六十六。

  六百六十六啊。

  地摊货的机子别的不说,电池真是杠杠的。

  不过陈雾轻也没敢太相信,毕竟国产手机有名的虚假电量,上一秒电量足够,下一秒跟坐跳楼机似的,直接降到一,提醒30秒强制关机。

  陈雾轻当机立断,快速点开通讯簿第一位,稀里哗啦的手机铃声响半天,即将灭屏时,嗡地一下,对面接通。

  陈雾轻直抒胸臆,牛逼哄哄来了第一句:“妈,我穿越了!”

  对面女声听着距离有点远,模模糊糊:“行知道了,回来给我带袋鸡柳大人,要甘梅味的,九饼,哎我先岔的,你放那——”

  陈女士,一位经历颇丰,脾气古怪,常常把能活活,不行死挂嘴边,嗜好打麻将烫头喝酒的美丽女人,这位女士,是他亲妈。

  陈雾轻无语凝噎,突然说:“妈,你脚底下有20块钱。”

  对面不讲话了,过半天有窸窸窣窣的擦过话筒的杂音,麻将落桌的清脆声犹如脱缰野马,越拉越远。

  电话突然被挂断,下一秒,一条视频电话打了进来,陈女士破口大骂:“臭小子,刚才咱俩打的是语音电话,有病奥,陈雾轻!”

  陈雾轻:“老妈你真去地上捡了?”

  陈女士只吐一字:“滚。”

  陈女士应该是刚烫的S卷,长发披肩,凤眼眯着,一身洋气的羊毛绒大衣,漫不经心瞥过来,简单的动作也能让她扯出点风情万种的意味,陈雾轻外表七成的风流劲儿全随陈女士。

  她优雅地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呸呸往垃圾桶吐瓜子皮,走秀专场变乡村大舞台,一念之间。

  陈女士:“你不是说要去侏罗纪世纪玩两天吗,有恐龙的地方还有信号?”

  陈雾轻一抹脸:“穿错了,我不知道我上哪去了。”

  他把屏幕往外转,给陈女士照了一圈外面的环境。

  陈女士瓜子嚼得可香:“你用的啥导航?”

  陈雾轻:“高德。”

  陈女士见怪不怪地说:“正常,它叫缺德地图也不是一两天。”

  她把瓜子磕完,问:“你还有啥事?”

  陈雾轻被噎一下,又重复一遍:“妈,我穿越了。”

  “行,你回来我给你颁个小红花。”陈女士敷衍道:“发个朋友圈昭告天下,中不?”

  陈女士特别淡定一人,养孩子就两个宗旨,一不能违法,二活着就行。

  再加上她不担心陈雾轻的武力值,所以后者忽略不计。

  陈雾轻小声咕哝:“……我心大肯定是你害的。”

  “你嘟囔什么玩意儿?”

  “没有,我夸你好看。”

  陈女士冷哼一声:“有事说事,要钱没有。”

  得,财迷也是随根。

  陈雾轻摸摸鼻头,说:“就是,我最近谈了个男朋友,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老说爱我,嗯……喜欢是什么,我不能理解。”

  陈女士冷静地品一品,道:“你情丝让人抽了?”

  “情丝是什么?”陈雾轻迷茫。

  “奥,就是五仁月饼里的青丝,你回来给你买一块尝尝。”

  “哦哦,妈你真大方。”

  “嗯嗯,我知道自己的优点。”

  陈女士一言难尽地看过来:“我没教过你吗?”

  “教什么?”

  陈女士一摸额头:“你先给我讲讲你和你男朋友的故事吧。”

  陈雾轻一五一十,全盘托出,陈女士又捡了把瓜子,开始分析局面:“我明白了,你不是想问我他为什么喜欢你,你是想问喜欢具体有什么表现吧。”

  陈雾轻乖乖点头。

  陈女士把瓜子仁扔嘴里:“喜欢一个人呢,脸和耳朵都会红……”

  “呃,好像也不完全,毕竟我看见帅哥也这样。”

  陈女士驳斥一下自己刚才的观点:“总之,看见喜欢的人时,心脏会不由自主地跳。”

  陈雾轻摸摸心脏:“妈,心脏不跳,人不就死了吗?”

  陈女士:“……”

  陈女士:“是乱跳,你用没用过脉搏仪,正常人不运动不受到惊吓的普通情况,一分钟大概跳六十到一百次。”

  陈女士试图用科学讲道理:“但是看见喜欢的人,心跳很多时候会超出这个范围,一见到他,去摸胸腔——”

  她连用几个拟声词:“心脏会‘砰砰砰砰’,跳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很吵。”

  陈雾轻若有所思地哦一声,他表情突然极度认真:“这么说,我没有感受过爱啊,我这么可怜吗!居然没人爱我!!”

  陈女士嫌弃道:“快拉倒吧,你朋友们,你邻居家看你长到大的叔叔阿姨,外加上我,谁没爱你。”

  陈雾轻:“你们见我,心脏也会乱七八糟的跳?”

  陈女士:“……”

  陈女士:“这不一样,我们对你是亲情,你朋友是友情,只有伴侣的爱才会让人心脏乱跳。”

  陈雾轻困惑道:“为什么?”

  陈女士有些受不了了,她把瓜子皮啪地一下全扔进垃圾箱:“因为爱情它小气!它只能有一份!别人都不行!”

  “问完快玩去吧,别来吵我了。”

  啪地一下,屏幕挂断。

  原来情侣的爱才会心脏乱跳,而且还不让其他人跳。

  它可真小气。

  陈雾轻静静思考,手机又亮起来,他低头看去,来自亲妈的信息。

  老妈:好大儿,爆点米

  老妈:反正你在那边用不上CNY,钱不用白瞎,要花到刀刃上

  Cw:?

  老妈:你不会才知道吧,你妈小名叫刀刃

  Cw:???

  陈雾轻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后,额边碎发有两滴水珠顺着掉下来,落在他的耳垂上,他盯着镜子看了许久,当水滴坠落在地上时,他转身出去,然后,走到隔壁,直接推开房门。

  卞述没开灯。

  刚刚笑着和他道过晚安的男人也没有去床上休息,他只是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清清寂寂的月色光影照得人有些模糊,他又夹了一根烟,没抽,只是把它点着,任由烟灰往缸里啪嗒啪嗒地掉。

  陈雾轻又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脑袋里划过去,他站在门口,走廊的大片温热光亮随着他一起照亮了整间屋子。

  陈雾轻每次惹祸之前,总要弯弯眼睛笑一下,他这模样放有心人眼中就是“赖我赖我,好嘛好嘛,我犯错你就原谅我嘛”。

  他讲:“男朋友要答应男朋友的不合理要求,对不对?”

  卞述没想到陈雾轻没睡着,他坐在这里想了半天,没看时间,他把未燃尽的烟头戳灭在烟灰缸里,都没听清陈雾轻说什么,先走过去,嗯一声。

  然后陈雾轻的头突然抵在他胸腔前。

  耳朵紧紧贴着他的心脏处,少年像是刚刚洗过脸,额前的头发微湿,将他的衣服也蹭上点点水痕,陈雾轻把手也伸了过来,但不是摸或者是蹭,只是放在他锁骨以下的位置。

  心跳声可以燃起一簇野火,心跳声可以点尽漫天银河,心跳声也可以指——当我想他的时候,他正枕在我的胸腔前。

  卞述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他微微痉挛的手指出卖自己的真正情绪,他按住神经去想陈雾轻反常的行为,他缓声:“做噩梦了?”

  “没有。”

  “想要抱抱吗?”

  “不想。”

  “跟人吵架了?”

  “不是。”

  陈雾轻的颈后也有着微微沾过水的凉意,卞述抬起胳膊,像是安抚一样,敛着眼睑一下一下顺着人的后背。

  他温声细语:“我猜不到,可以给我答案吗?”

  陈雾轻贴着他,攥着他的衣角,认真道:“我在听你的心跳。”

  卞述愣了一下,他着实没想到这层原因,一般只有救治患者时才会出现这种行为。

  他垂着头,指腹在陈雾轻的手腕上静静地摩挲,不问原因,只说:“好,你听。”

  妈妈说,看见喜欢的人,心脏会“砰砰砰砰”,会变得很吵很吵。

  于是陈雾轻随着这句话,把耳朵贴到最近,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的鼻尖沾染上与卞述身上相同的味道,他都没有管,只一心一意听着自己好奇的声音。

  那是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有巨物一下一下踩着地面,离人越来越近,声音变得更加响,更加重,最后好像快要跳进陈雾轻耳朵里一样。

  真的非常吵,比“砰砰砰砰”还要剧烈,他觉得类似锤子砸墙的声音,一度让他怀疑心脏会不会敲破卞述的前胸口。

  因为它太大声了。

  让陈雾轻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心里掰手指头排除,刚刚他特意等了很久,对方是个体质很好的人,没有生病,没有经过剧烈运动,也没有受到惊吓……

  陈雾轻为了保证真实性,问:“你刚刚被我吓到了吗?”

  这种姿势下,对方的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好像声线顺着胸腔传入他的耳膜。

  卞述说,没有。

  原来是这样,他妈妈没骗他,伴侣的心脏确实会心脏乱跳。

  好神奇的事哦。

  陈雾轻想事的时候,手里总喜欢扒拉点什么,比如转转笔,转转手串,折折纸,但他一只手被人牵着,于是他无意识地抓了下眼前人的领口。

  这只是个无意识动作,就像在无人的路边随脚踢了下小小的石头子,太轻,太小,怎么会有人注意到它。

  可陈雾轻的眼前忽然扫下一片阴影,他不解抬头,卞述微微侧着头,随他的方向而来,目光也落了过来。

  “怎么了?”

  他以为陈雾轻要讲话,所以主动俯下脖颈靠过来问。

  “没有。”陈雾轻为发现的现象感到新奇,于是他决定分享出来:“你见我,心脏会‘砰砰砰砰’地跳。”

  “我发现,你真的喜欢我。”

  卞述望着他,跟着他笑,眼尾很淡很淡地扫出一尾痕迹,说:“这不是一个疑问,这是肯定句。”

  他去摸陈雾轻的脸颊:“我就是喜欢你。”

  在心底如浪潮般汹涌的爱意在他触向陈雾轻温热的掌心里,卞述想,他的确喜欢和陈雾轻产生身体接触,任何的。

  陈雾轻听后,眼睛亮了起来:“你也太大方啦。”

  “情侣之间的爱只有一个,心脏乱跳也只能针对一个人。”

  陈雾轻有些组织不好语音,他垂着眼睫,整个人总有些不经是非的干净:“但是,但是你把它都给了我。”

  他把脸侧的手拿下来,抓住:“卞述,你也太好啦,这么珍贵的东西全给我一个人。”

  然后一个问题又紧接而来,爱情里的心动只能给一个人,可是没说这个东西不能换目标,想给别人收走不就好了。

  于是陈雾轻茫然地问:“不过,你会不会把它给别人?”

  卞述又轻又浅地笑,他今天烟属实抽得太多,刚想开口,带出一小声咳嗽,尾音有些颤,但固执地说:“不会。”

  陈雾轻疑惑地看着他。

  卞述拢过他耳垂上的长饰,等上面的银装碰撞出声响后,他的手掌按在陈雾轻脑后,接着,很重很重地在他眼尾边上亲一口:“只要你,不要别人。”

  陈雾轻喔了一声:“好哎。”

  他挠挠被又咬又亲,感觉很痒的耳朵,视线无意落向窗外——

  冰冷的夜风席卷着薄雪奔涌着袭向地面,外面那颗树的枝头挂着一层软薄的雪,有几朵殷红的红花从里面钻出来,格外好看。

  陈雾轻怔怔地看着窗外:“下雪了?”

  卞述随他望着漫天飞雪:“嗯。”

  然后他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少年生得太过好看,他后背是冰冷的初雪,朝前铺撒的却是滚烫的热意,他每每弯眉笑起来,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也能引得人陪他千千万万。

  陈雾轻兴奋起来,整个人离欢呼就差一步:“反正也睡不着,我们出去玩雪吧!”

  “陪我嘛。”他这么说。

  “好。”于是卞述应。

  今年的雪来得有些早,没有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倒像是上天撒下了雪白的装饰,但足够叫视野白茫茫一片,捏落在窗台上的雪被屋里的暖意蒸化,引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陈雾轻欢呼着,一下子钻入这场纷飞的雪中,他不觉得冷是真的不觉得冷,加过点的体质让他几乎与疼痛、滚烫和寒冷这些极端的东西绝缘。

  他这幅身体显然也爱极了他的主人。

  他被自己的身躯好好地保护起来。

  但是他想直接这么出来的时候,却遭到卞述的极力反对,后者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长款羽绒服,套在他的外面。

  也行也行。

  出来玩怎么都行。

  天地间白雪覆盖,正是深夜,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映着倒影的路灯,在雪的加衬下雾蒙蒙地。

  陈雾轻把袖子往上抽,伸出手去接这些飘散的雪,晶莹的雪花打着旋儿,飘飘然落到人的掌心。

  一颗一颗漂亮的花瓣形状的薄雪只在落下那刻保留它的形状,真正掉入手心后,像是绽开的花骨朵,一瞬间向四周扩散化开,再没方向。

  陈雾轻珍惜地去拢每一片在他掌心上空飘落的雪。

  这是他为数不多看见真正意义上的雪,末日后地球的一切环境产生劣变,原本美丽的环境向相反方向进化。

  水是穿人的锥子,植物是吞人的恶鬼,雪花是能冻死人的利器……

  陈雾轻对它们原本的模样随着年份的增加,记忆越来越模糊,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他三四岁左右,他吵着他妈妈去玩雪。

  那时候,东北鹅毛大雪,漫天纷飞,美得惊人。

  也是深夜。

  他用着自己没长大的小脚,用鞋印一半一半地在雪地里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悦耳的乐器,弹奏出一段段动听的乐章。

  现如今,在另一个世界。

  陈雾轻低头看着失而复得的雪花,好像回到小时候,他生出兴致,沿着路面一步一步踩下去,左右交替,用鞋印踩出一条条花穗的形状。

  他小时候特别好骗,他拎着把比他大很多的雪锹,一点点铲雪玩,奶声奶气地跟他妈妈讲,要堆两个大大的雪人,一个是妈妈,一个是他。

  结果他说完,妈妈不见了。

  他害怕得不行,以为自己被扔被抛弃,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铲子往旁边一扔,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其实陈女士当时就在他背后捂嘴笑,只要他一回头,准能看见。

  陈雾轻也学着当年小小的自己,张开手臂,握不住须臾的雪花,手却比出一个投掷的动作。

  当他因为这个动作弯起眼眉时,他像小时候一样,瞬间回头往后扑——

  可不是一片虚无。

  他扑进了一片温热的怀抱中。

  ……嗯?

  什么时候?

  猝不及防的滚烫触碰让陈雾轻也晃了神。

  这种感觉就像是——

  好像有人一直守在他身边,只要他一声,哪怕不需要说话,哪怕他一个动作,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呢?

  这种感觉又是从何而来呢?

  即便来得再早的雪,在人的温度面前,它也显得过分冷薄。

  陈雾轻眨眨眼,他看见卞述微微蹙起眉头,但没说什么,只是牵起他一双手轻轻合并在一起,用自己的手掌给他捂着捡雪时冻红的指尖。

  卞述整个手掌很热,他渐渐攥紧,然后带着陈雾轻的手一块塞进自己口袋,“喜欢雪?”

  “喜欢喜欢。”陈雾轻连连肯定,“它太漂亮了,我好喜欢!”

  那可是雪,纷飞的雪会让他回想起来自东北的冷空气,又新鲜又浓厚。

  陈雾轻呼了一口气,面前被白雾覆盖,他不那么老实地抽出一只手,然后把袖子扯到最前端,把手缩回去直到没有皮肤裸漏。

  不是因为他冷。

  是因为他想要去接雪,体温太高,会让脆弱的雪花转瞬即逝。

  他伸出袖口的片刻,一朵朵小巧的冰冷花瓣在上面积了堆。

  他攒了些许时候,然后很轻地,怕来之不易地美丽雪花掉下去,晃了晃卞述的胳膊,几乎没动嘴唇,很小声道:“你低头。”

  卞述感觉到什么,连呼吸都放到最轻,他顺从去做,额头几乎与少年贴合,他听见陈雾轻对他讲:“这是我今天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

  一个普通的晚上。

  一个提早纷下的雪。

  有个人小心翼翼地拢着袖口里晶莹剔透的雪花,送到他面前,轻声说最喜欢的送给你吧。

  那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很多时候人没那么精打细算,要看谁赋予它什么价值。

  卞述望着陈雾轻的脸,轻触下他沾上雪碴的睫毛,根根分明,他一根根数着,一边说:“喜欢的东西怎么要送给别人。”

  “就是因为喜欢才要送呀。”陈雾轻的桃花眼还是被雪打湿了,他微微眨动它:“你把爱给我,我把我今天最喜欢的雪花送给你。”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而且每天都不一样。”陈雾轻说着说着犹豫起来,很快又不再纠结,道:“那就都送给你,全部给你。”

  世界有世界的原则,陈雾轻履行着陈雾轻的道理。

  他很会哄人,他能察觉到一个人心情的好坏,他愿意给季雨林打抱不平,他和卞述捋着你情我愿,他轻飘又诚恳,他不针对某个人。

  他的好,只是因为他本人对所有抱有善意的人都好。

  卞述莫名有些眼眶发酸,这不是想哭,倒像是很多种无能为力的情绪攒到一起,融成了沉甸甸的山。

  他带着陈雾轻的手往口袋里摩挲,陈雾轻不明所以,直到感觉到指尖碰到一个硬壳,对方的手掌领着他一起将盒子拿了出来。

  陈雾轻看着这个扁扁的小黑盒,眨眨眼:“这是什么?”

  卞述说话都时候也拖出了白雾,他音腔在调着笑:“不是喜欢惊喜吗,我不碰,打开看看。”

  在无人的雪地中,在白茫茫的冰冷雪色中,总会产生某种错觉,天地之间,只有我们。

  “你还送我惊喜呀。”陈雾轻眼角眉梢泛着洒落的光,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做工精巧的耳饰。

  是一套,但不对称,一个是泛着珠光的尖锥,另一个是稍稍长一些的亮色耳饰。

  陈雾轻的耳洞就不对称,左耳是耳垂上一颗,右耳是在耳骨上方位置,他养了两个恶魔钉。

  无论是他出于属性包也好,还是习惯使然,他身上的挂饰不少,但总是莫名其妙让人忽略过去。

  越瑰丽晶亮的配饰非但不会抢走他的风头,反而让他难忘的长相展现出极度攻击性。

  “送给我吗?”

  “是。”

  “这么好看的东西就送给我了?”

  “嗯。”

  “不用任何理由?”

  卞述忽然笑出来,理所当然道:“我送我喜欢的人礼物,要什么理由。”

  陈雾轻在雪中的鼻尖冻得有些红,他笑得那样好看:“谢谢!”

  现在气温不算特别低,下的雪落到地上覆着薄薄一层,最下面接近地面位置的雪花已经化开了。

  所以想堆雪人,打雪仗肯定是做不到。

  也没关系。

  光是看见雪这件事已经让陈雾轻非常知足,他在外面赏了一会,便拉着卞述回家。

  等衣服换完,卞述提出要给他换耳钉,礼物总能给人新鲜感,于是他说好。

  他搭坐在沙发上,卞述在他身后把他耳朵上原有的挂饰一个个拆下来,指腹偶尔会触碰到他耳垂的软肉上。

  他思绪撒着欢,听见卞述的声音贴着他耳边问:“你家那边有什么能让两个人能一辈子联系的方式吗?”

  “一辈子联系?”陈雾轻顿了下:“你是说打电话,留信息这种吗。”

  红色垂挂的耳饰扫着卞述的指骨,他说:“不是,我的意思是,类似于仪式感,能让两个人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这话听着有些惊世骇人。

  陈雾轻声调拖了拖,认真思考说:“好像没有,就算是上一个户口本,一个人去世后也会写上销户。”

  卞述把专门定做来的昂贵饰品戴在陈雾轻的耳朵上:“但是我家有。”

  陈雾轻“嗯?”了一声,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掌离开,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耳骨,卞述的双手交迭在沙发上,又问:“戴这个晚上会影响睡觉吗?”

  “当然,完全失去侧睡自由。”陈雾轻面无表情点头,说:“所以我晚上会把它摘下来。”

  “天天摘?”

  “倒也没有,我不是天天戴,想起来才戴。”

  卞述一下笑了出来。

  他不是因为陈雾轻的话想笑,少年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他挂着张冷脸,屈腿往沙发上摊,就给一种“要什么没什么,少来问”的错觉。

  陈雾轻的确头半仰着,他没吭声,盯着自顾自笑的卞述,他的手往旁边大大咧咧一倒,刚好摸着个属于房间另一个人的烟盒。

  他对抽烟没有瘾。

  随便,都行。

  其实烟没有零食味道好。

  陈雾轻捏了颗烟,扯出一根烟丝压在舌根下,把火点着,吸了一口,没吐烟。

  然后直接拢过身后笑着的人半压在沙发上,他没带有任何情绪,没亲没深.入,只是锁着对方下巴,嘴唇按嘴唇,舌尖也不让人碰,一口又呛又浓郁的闷声烟草味全部侵.犯入另一个人的口腔。

  卞述猝不及防,喉咙被氤氲上冷调的薄荷和烟草味,很深很深一口,下意识吞咽,却带来一阵阵的咳嗽声。

  他被这一口呛得不行,比回笼烟还浓厚,嗓子甚至有些丝丝麻麻的痒。

  始作俑者悠哉悠哉站起来,刚才还在沙发上,现在站在电视旁边,背着手瞧他看来:“莫嘲笑。”

  臭小子,变脸比翻书都快,刚才还在雪地里和他讲要什么都给,现在扬着眉头,别提多神气。

  他笑了吗?他笑得有那么明显吗?

  卞述绝不承认,开口时嗓子被呛得又哑又沉:“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陈雾轻转着手里的手机,言简意赅道:“防止你亲我。”

  这回轮到卞述的表情多姿多彩,他就问一句:“今天不让?”

  “不让。”

  卞述挑眉听他讲。

  “不止今天。”陈雾轻是认真的,他说:“我觉得我们亲太多次了,玩游戏都没它勤。”

  卞述肯定不会问还有次数类似的问题,他把陈雾轻留下的小盒一捞,才发现名头和外包装不一样,这小子把烟盒塞兜里,给他剩了盒巧克力味的注心饼干。

  他没半点招,给什么吃什么吧,有就不错了,从开口的袋子里塞一根饼干,声音听着含糊:“怎么突然改注意。”

  他边说边拿着陈雾轻的手机去充电,又把人的外套在衣架上挂好。

  “跟这个没关系,我就是刚才突然想起一句话。”

  “被爱的有恃无恐。”

  陈雾轻把今天刚学会的话给人复述一遍,在他确定对方确实爱他后,正好试一试。

  他顶着一耳卞述送的小恶魔钉,语气特别诚恳,认真的模样跟做高考题似的:“我能有恃无恐吗?”

  漂亮。

  卞述把饼干咬碎:“……能。”

  他真是对陈雾轻甘拜下风。

  举双手无条件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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