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陈雾轻并不常常挂着笑,他这双多情的眼眸跟着主人属实受罪,表现出来的热烈占三分,里面的寡冷却是十成十。
他心思通透,半点都不会隐藏,即使刚从的乱糟糟的人群里淌过来,身上依旧保有干干净净的,不被染俗的味道。
他看向卞述的目光坦荡,却在说“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所以我要对你好。”
那样又热烈又浓厚的感情表达,并不是因为卞述这个人,只是陈雾轻在遵守他认为情侣之间相处的“规则”。
卞述好像在攀登一座最陡最高的山,前路未知,方向未知,他买了一张名为男朋友的票,误打误撞地闯进名为陈雾轻的电影厅,作为一个普通观众而已。
他的心脏顶被浇灌上滚烫无比的热流,跳得飞快,千般万般滋味如跳进熔炉一样飞溅。
喜欢陈雾轻这件事快要让他疯掉,想要把“男朋友”的答案变成唯一,变成卞述这两个字。
想要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贪欲撕开,让对方和他一起惹上高涨的体温,贴耳能听见喘息,起起落落的心跳狠狠地揉在一起。
卞述要好好感谢自己的忍耐力,至少让他现在表面平静地站在这里,甚至掌心都是薄汗,还能语调不变地回笑道:“嗯,那我现在一定是世界首富。”
他不能急,他需要一缓再缓,才能让陈雾轻安心地待在他身边。
这场夕阳没什么特别,晃的人还是那么倦,那么懒洋洋,可流转在台阶上的光影无限地拉进了他们的距离,这时候总让人想说些什么。
一侧的询问声早于他们两个任何人,无端地插入进来。
打破说不明的氛围。
也打断卞述刚想开口的话。
“你好,请问你今天在操场上是不是和另一个男生一起合演歌曲了?”
陈雾轻循声望去,来人和他同穿A大军训服,看清脸后,笑了起来:“真是你呀!我也是今年的新生,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我在B2999班,我们还一起上过大课。”
陈雾轻确实对他没印象,大学课堂自由,开学没多久,本班的人都记不清,更别提其他班。
不过是校友,他礼貌道:“你好你好。”
“你今天唱的歌真好听,我当时就坐在第一排看,看你眼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没想到这么有缘分,出了校门还能遇见。”
来人边说着边拿出手机:“要不然我们加个——”
“宝宝。”
一道更加成熟的,沉澈带着些磁性的声音穿了进来。
陈雾轻被忽然变换的称呼叫得一怔,他反应一下才意识到卞述这是在叫他,不等回头,男人的温热手掌抵在他肩颈后侧,微微低头,问:“这是你同学吗?”
他靠的距离也没有很近,说话时的气息刚好落到陈雾轻喉结肌肤附近。
陈雾轻感觉有些痒,缩了下肩膀:“嗯,我隔壁班的同学。”
卞述了然道:“那你们先聊,我去旁边等你。”
说着,他无意抬眼,眸光与来人对视。
“不,不用了。”来人忽然结巴起来:“我就是来打个招呼,先走了先走了。”
这人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犹豫,只留下在原地茫然的陈雾轻。
他默默想,ABO世界的民风可能就是这样纯朴又简单,人们喜欢打招呼。
“宝宝在想什么?”
反正已经靠了过来,卞述索性彻底把半个身体贴了过来,不过基本受力点全在自己身上,一点也没压到陈雾轻。
陈雾轻歪了歪脸,嘴唇动了下,没说实话,只道:“……什么也没想。
他不是在思考卞述改昵称的事,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叫他地里的小白菜也行。
他只是在想,最近的卞述比他还喜欢贴贴蹭蹭。
陈雾轻看不懂别人的眼色,而且人总喜欢说谎,所以他更愿意用肢体接触来判断人的情绪。
他不抵抗和别人肌肤相亲,但是卞述体温偏高,他每次过来抱他,陈雾轻总觉得被火炉烤了一遍。
真的好热哦。
他喜欢冷冷的温度。
难道这件事也传染吗?
这件事是他带坏了别人吗?
陈雾轻用手背蹭了下眼皮,卞述的声音在刻意拉近的距离里变得低了许多:“你今天还没有亲我。”
亲吻的确是情侣之间在正常不过的事。
陈雾轻:“刚才我亲了呀,亲你下巴了。”
认识这么久,卞述早就学会陈雾轻的思考方式:“但是下巴和嘴唇不一样,它们位置不同,皮肤屏障里的构造不同,所以不能算到一起。”
陈雾轻想了想,被说服了:“好吧。”
不等他有所举动,男人先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次,吻得极深。
——
omega与alpha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同,前者从小开始接触的更多是偏文艺生活的科目,身上有几个才艺在omega里数见不鲜。
可今天一群表演的omega里,有两个人过分突出,跟帖子池里的幸运流量也有关系,无论是哪种理由,今天的陈雾轻和季雨林着实火了一把,两个人各有春秋,足够亮眼,足够吸睛。
A大的学生整体质量很高,实力雄厚的不在少数,他们多多少少对季雨林有印象,季雨林这个家里复杂到能继承王位的少爷,就算是有念头,想一想也歇菜了。
于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弹吉他的那个男孩子身上,现在社会恋爱自由,你情我愿,打听到应该是单身的消息后,正好引起一个人的关注。
他顺着路标来碰运气,还真叫他找到了,和人家男生总共没说两句话,一个年长好几岁的男人搭上少年的肩膀叫得亲昵。
也说不上是什么关系,是兄长,还是男朋友,他想了想觉得来都来了,有点不甘心,于是写了张介绍的字条又返了回去。
这次,直接撞见了答案。
更为年轻的男孩子坐在花坛边缘,男人正低头和人接吻,漫天的夕阳余晖,他们吻的激烈又缠绵。
这个视角下,少年完全背对着这边,似乎察觉到什么,男人掀起眼皮望过来,完全一心二用,露在外的胳膊肌肉紧绷,像是锋芒毕露,蓄势待发的野兽,盘踞在这一块圈起来的狭小地方,任何一个入侵者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击杀倒地。
他的骨节温吞又轻柔地抬起少年的下巴,可望向来人的视线却极其具有慑人的破坏欲,余过来的,漫不经心的目光如同锋利獠牙一般巡视着来人的每一寸。
叫人汗毛竖立,脊背发凉。
那双冷眸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是我的。
滚远一点。
——
陈雾轻又是转悠到天黑才回家,不过这次他多了一个人陪他。
晚上洗漱完毕,卞述把家里的投影找了出来,所有屋子全部关灯,只留下映在荧幕上的影片画面。
陈雾轻再次感受到了土壕的任性,在家可以看超大屏幕的电影。
桌面上有卞述准备好的各种各样的零食,卤菜,拌菜,还有两听冰镇的可乐。
卞述打开一听可乐,碳酸的气泡声哗啦一下在空气中响起,他把饮料递过来:“想坐沙发上还是直接坐毛毯上?”
陈雾轻想都没想:“毛毯!”
然后他们扯过一块毛茸茸的毯子盖在身上,把沙发当做靠背,坐在地上紧挨在一起看一个不出名的电影。
夜晚的风拍打在紧闭的窗上,只剩点点月光挤进空明的房间。
陈雾轻坐姿向来懒散,他一手撑在沙发上,拿了一块薯片咬在唇间,另一只手在绒绒的地毯上压出几道痕迹。
除了情感,陈雾轻在任何一个方面都极其敏锐,过分的直觉让他无数次在血堆里三进三出。
同校学生第一次来找他讲话的时候话没说完就走了,第二次人刚回来没一会,又狼狈地跑走。
很像是被吓的。
他捏了下陈雾轻的侧脸:“找你讨要了好处。”
“我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没有。”陈雾轻摇头:“情侣之间要给彼此足够的安全感,应该自觉和可能会产生暧昧联系的人保持距离。”
非常一板一眼的回答,像是在课本上抄下来的一样。
卞述就笑:”你说的这种行为还有个更简单的解释,叫占有欲。”
又是一个新话题。
“占有欲?”陈雾轻重复一遍:“喜欢一个人就会产生占有欲吗?”
“不完全吧。”这种事情到哪里问也不会有定论,但是以自家小男朋友的性格,砂锅不砸破誓不罢休,卞述只能说:“大多数人会有,没有也是正常情况。”
陈雾轻:“所以你对我有占有欲?”
卞述说是。
幽冷的夜光也掩不住陈雾轻脸上明晃晃的疑惑,他看起来很纠结,很困惑,眉头微微蹙起也浑然不知。
卞述抬起胳膊,不管屏幕放的什么,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抚了抚陈雾轻的眉间:“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假设你特别喜欢吃一个水果,就当是苹果吧,你全身上下只有这么一个,有人管你要,你怎么办?”
陈雾轻:“分他一半。”
卞述:“你的确大方。”
陈雾轻礼貌道:“谢谢夸奖。”
卞述:“……”
他捏了捏这个油盐不进的大学生,又加了几个条件:“再比如世界末日,整个世界只剩下最后一个苹果,你饿了七天这是你唯一的食物,有人问你要,你也给他?”
“那不能够。”陈雾轻清醒道:“我都要死了,我管不了别人。”
终于说到正题上,卞述说:“所以占有欲就是死也不能给的苹果,给别人自己就会死。”
桌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卞述边说边剥开它的软皮,剥出晶莹剔透的绿色果实,他递到陈雾轻面前:“很多东西,你喜欢,别人也喜欢。”
陈雾轻以为要喂他,张了下嘴,剥好的葡萄却被人挪开三分,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肯递过来。
卞述:“他们会来抢,会让你拿不到它,所以这个时候……”
陈雾轻舌尖抵了下齿牙,没等卞述讲完,扣住对方的手腕,半直起来,膝盖欺身压在卞述的腹部。
少年毫无预兆地发难,卞述愣了一下,他没有进行反抗,几秒之间,几处能动的地方全部被另一个人牢牢锁住。
陈雾轻忽而低下头,不是吻他,只是咬走了原本在夹在他手中的葡萄果肉。
甜腻的葡萄果香被咬开的一瞬间散开了香气,陈雾轻的舌尖伸出来,轻轻舔了下嘴唇,把自己劳动所得的果实心安理得地卷入嘴中。
他们近似于相拥,视野半明半暗,卞述能感受到陈雾轻湿软温润的吐息,碰上冷空气又迅速结上若有若无的水雾,激得他浑身战栗。
肌肤贴合的部位如此亲密,昏暗的房间最大程度地提供暧昧悱恻的气氛。
陈雾轻静静地看着他,语气理所应当,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能让他当回事:
“谁想抢,让他们去抢。”
“反正我会抢回来。”
少年冷淡地垂着眼睛,他没有放开卞述,手腕紧合的位置有些灼热。
陈雾轻的齿牙穿过那个果肉,像是狠狠咬在了他的身上,将他钉在原地动也不能。
“是我的东西,死了也要是我的。”
和卞述的想法,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