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4)
“只是……只是最近汪太妃时常来寻太后,每次一来,太后就会在小佛堂跪上许久。这冬日这般冷,那小佛堂就像一个冰窖……”
太后的膝盖本就不好,有些时候冷极了,便整宿整宿睡不着。本已经那么严重,如今还一再如此,半柳心中本就纠结不堪,种种情绪叠加之下,今日方才没能忍住。
说完这些话,半柳重新朝着太后跪下来,重重地拜了三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后娘娘,奴婢有罪。”
太后一直沉默不语,就连那些太医在诊断的时候也是一句话不说,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闭上眼叹了口气。
而后缓缓睁开,太后对着半柳说:“起来罢。”
太后柔美的脸庞上带着些苦笑,然而苦笑之余,眉间又有点轻松:“分明是我心中有执念,是我一意孤行,与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干系?”
这做主子的一心想做某件事,这底下伺候的人,又怎能劝得住呢?
太后说完这话,又看向皇帝。从刚才开始,太后就一直避免着与澹台阗对视,直到这个时候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番他的模样。
“皇帝不用觉得这是自己的过错,我这宫里头的事从来不对外说,你就是有心想刺探,也无从得知。”
不,不是这样的。
太后这么说的时候,忍冬几乎反射性地喵了一声。
猫能感觉到太后应当是想要安慰人,可是这一番话是绝对没办法安慰得了澹台阗的。
因为猫的人,不是个普通人。
澹台阗能够做到在忍冬的身旁安插那么多个暗卫盯梢,那他自然也有余力对太后这么做……可他没有。
并非说没有安排人盯着太后,而是没有无孔不入到如对忍冬这一般疯狂。
曾经经年累月的疏远,哪怕只是为了避开先帝的怀疑,也终究会留下些痕迹。
倘若是这种明可以做到,却偏偏没能做到的事情……那只会叫人更痛苦。
“人很难过,因为没有好好保护好人的妈妈,所以一直在难过。”情急之下,忍冬用了妖力,“他会觉得,他明明有能力可以做到的。”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凭空在大殿内响起。就算太后一贯来再稳重,也忍不住被这奇异的动静,吓了一跳。
那只还在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忍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随后有一条软软的尾巴盘了上来,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像是一个紧密的缠绕。
“喵,猫在这里哦~”
忍冬发觉了太后四下张望的眼神,于是就用尾巴提醒着人的妈妈。在太后的视线垂下来的时候,毛手点了点自己。
“是忍冬在说话。”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就像现在这只软波波卧倒在太后怀里的黑猫一样软萌。
太后闭了闭眼,又重新张开,又闭眼又睁开,如此重复了几遍之后,才语气还算平稳地开口:“忍冬?”
太后试探着叫了一声,于是躺在怀里的猫就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咪!”
太后下意识看向澹台阗,就见皇帝阴郁的神情稍微放松,淡淡地说道:“的确是忍冬在说话。”
若非太后现在还坐在椅子上,她大概会有些膝盖发软。
而半柳就不一样了,她刚站起来没多久,在惊恐地意识到这些奇异的事情发生后,她是当真往后倒退了几步,靠着身后的柱子才勉强维持住了站姿。
半柳瞥了一眼毫无反应的余则明,立刻便知道,这在福宁殿中大概不是一个秘密。
忍冬舔舔自己的嘴巴,看着澹台阗的眼睛,咪西咪西起来:“人,猫说错了嘛?”
这只对人类的许多事情仍然一知半解的猫,偏偏在澹台阗的事情上总是很敏感,是一只非常会照料自己养着的人的心理问题的猫。
“忍冬是很棒的小猫,从来都没错。”澹台阗淡声应了句,“明明可以做到,却并未做到,是我失策了。”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错误。
不该因为过往的情感而牵绊了脚步,也不应当出于对太后的敬重,而压抑了控制的想法。
不论是太后还是忍冬,对于皇帝而言都甚是重要。
应当比从前仍要无孔不入才是。
忍冬看着澹台阗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
太后叹了口气,抱着猫猫抬起了胳膊。
一人一猫的眼睛对上,人的眼睛是一如既往的漆黑,而猫的眼睛则是璀璨的金色。
“真是辛苦你了,忍冬。”
太后发出这样的感慨,“我的孩子,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吧。”
忍冬立刻臭屁地伸出两只爪爪,抱住了太后的脸,“是的喵,是的喵。”
猫猫养着的人是个超级大麻烦呢。
可能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比澹台阗还要难搞,还要棘手的存在。
“但是他也很好呀喵。”
忍冬快快乐乐地说:“猫也很坏的很坏的,人也辛苦。”
人折磨猫,猫折磨人。
甚好甚好。
…
澹台阗抱着猫从慈元殿离开,难得没有乘坐御辇,而是漫步在雪中。
暖烘烘的猫转移到了澹台阗身上,也还是暖烘烘的,并没有散去,还在维持着妖力。他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小火炉,源源不断将那份温暖传输给澹台阗。
忍冬小小声:“人,你刚刚看到半柳的脸色了吗咪?”
“看到了。”
“她好像很害怕猫。”
平时半柳看到忍冬的时候,面上都会带着淡淡的笑意,趁着没人知道的时候,还会偷偷摸摸几把,但是在刚刚她看到忍冬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紧张得同手同脚。
“总有些人愚笨,不知忍冬的好。”皇帝漫不经心说着,并不在乎那个女官是什么模样,“放心,会有人盯着。”
这话听起来略有不祥。
忍冬立刻竖起了自己的尾巴,拍了拍人的胳膊:“你是不是也要派暗卫盯着人的妈妈?”
澹台阗坦然承认:“是。”
并且还说:“从前便有人盯着,只是不曾步步紧逼,本是怕母后不喜。”
猫猫立刻在澹台阗的怀里变成蓬松大馒头:“那人,怎么不怕忍冬不喜欢!”
“忍冬是小猫妖。”澹台阗沉默了一瞬,叹气着说,“要是不好好盯着,有朝一日猫跑了怎么办?”
看起来非常重视忍冬了!
忍冬很少会长时间在乎一件事情,在得到了解答之后,就很随意地将它抛开,又一下子栽倒在人的怀里。
是一只非常好哄的猫了。
他并没有留意到一个事实。
不论澹台阗如何精心包装,这件事本身便不该存在。
男人巧妙地将这种行为替换成了重视。
正因为绝对不该做,所以在面对母亲的时候,澹台阗方才隐忍克制了些许。
然而这份隐忍在面对忍冬的时候却毫不留情地释放了出来,变成了某种可怕的偏执。
忍冬一直长久地感受着这种偏执所带来的影响,并理所当然地认为,太后也应当处在这种长时间的注视下。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真的是被澹台阗带坏了。
不过忍冬已经开始咪西咪西起了别的事情,喵喵呜呜地将今天看到汪太妃的事情都和人说了。
在他们离开慈元殿前,大概是因为忍冬的打岔,也或许是太后感受到了来自皇帝的担忧,太后终于是松了口,暂时不去小佛堂了。
这对太后来说也许是一个很大的突破,毕竟过去这么多年来,每日去小佛堂那待几个时辰,已然成为了习惯。
只是最近的变本加厉,就是汪太妃带来的影响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行走的前方有一个暗卫悄然出现,跪倒在身前,猫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猫派出去的暗卫。
“喵。”
忍冬高兴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并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他。
尽管暗卫没有抬起头,却也还是能感觉到那灼烧的视线,他一五一十地将他跟在汪太妃身后所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汪太妃最近时常出现在慈元宫,这件事皇帝已然收到消息。不过那是事关太后的事情,皇帝虽然重视,却也不能像忍冬这般事事插手。
然而汪太妃的意图早在她动身的那一刻,澹台阗便知道了。
“汪太妃想要挑拨人的妈妈和人的关系,但她是不可能成功的。”忍冬听完后,有点无聊了,“干嘛呀?自己没家吗?惦记着别人家里的事!”
真是的,浪费猫猫的时间。
还以为汪太妃会想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件呢!
忍冬甩了甩尾巴,一咕噜地从人的怀里窜上人的肩膀,站在那伸了个懒腰。
猫可真是厉害,在那么小的地方仍然灵动得很,丝毫不担心摔下来。在伸完懒腰之后,绕着人的肩膀走来走去。
那暖暖的肉垫在人的脖子上踩来踩去,就像是一下又一下地按摩。
闲得没事干的忍冬突然眼睛就亮了起来,原本就金灿灿的猫瞳恍若两轮小小的太阳,“人,待会有事吗!”
忍冬高兴得连语气都带着上扬的味道。
澹台阗在猫的挨挨蹭蹭下,连刚才带出来的最后一丝冷意都散去,不紧不慢地说:“自然是吃奏章了。”
呀,人怎么偷偷学猫说话?
忍冬用小猫头撞了撞澹台阗的脸,“那,吃完后呢?”
“都是忍冬的时间。”
好耶!
忍冬的尾巴翘起来,快快了下了主意。
“等人吃完奏章后,迎来的就是按摩时刻~”
咪西咪西,忍冬小猫为人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