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求饶
陆和山对他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当然,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韦世昌已经是一条丧家之犬,大势已去,不再可能对他产生任何威胁,想什么都无足轻重。
此时此刻,他专心致志,眼里只有面前的翡翠。
三块料子依次排在黑色绒布上,手电筒贴上去,光线在翡翠里游走,浓郁的绿色沉稳而又剔透,如同被阳光晒透的浓荫,层叠叶片莹莹生光。
“这可是我手上最好的一块料子。”盛凌云趴在一旁,托腮道,“顶级的玻璃种帝王绿。要不是你来问我,我可不会随便拿出来!”
盛家的VIP接待室内,珠光宝气,陈设奢华。陆和山却只是垂眸,隔着手套轻轻摩挲着掌心中的玉石,翡翠绿得像一片凝固的湖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相信自然界中能有这样的颜色。
他开玩笑道:“原谅我没有见识。这要不是你拿出来的料子,我八成会把它认成是酒瓶玻璃。”
盛凌云哼了一声:“放心好了,糊弄谁都不能糊弄你,不然祝意清能从我这里抢百八十倍的钱回去,得不偿失!”
陆和山笑着看了她一眼:“哪有那么严重,别把他说得这么小心眼。”
盛凌云一双杏眼瞪圆了,叫道:“你居然还不信我?我可不是在说他坏话,纯属陈述事实!他那个人最喜欢记仇了!我就是借他一块橡皮擦不还,他都能记我一学期,回头非要还他五块才算完!”
她悻悻地念叨道:“你说他要五块橡皮做什么?他又不画画!真是小气吧啦的……”
陆和山心想,你记仇的本事也是半斤八两,这都什么年头的陈年老仇,还能挂在嘴边念叨。
祝意清就从来不在他耳边说小学同学的是非。
两厢对比,他弟弟实在是早熟又沉稳,硬生生比同龄人胜出一大截来,优秀得无懈可击。
灯光下,绿色的光晕像是活的,在他指尖流转,美轮美奂。
金贵华美的玉,就该配金贵绝伦的人。
他将翡翠小心放回绒布上,道:“我要这一块。你有认识的雕刻师傅吗?帮我雕个观音坠子怎么样?”
盛凌云迟疑了一下:“有是有,但是帝王绿做观音?那可要废不少料子啊。”
陆和山转头问:“我是外行,不懂这些,你推荐做点什么?”
“一般都是做戒面,镯子,或者无事牌吧。”盛凌云将纤纤细指一伸,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硕大圆润,流光似火,“反正尽可能地保留原状,这么好的原料,切掉不觉得可惜吗?”
“我对完整性倒是没那么高的需求……”陆和山转了下无名指的钻戒,想象那块翡翠戴在手上的效果,摇了摇头,“还是观音最好。”
男戴观音女带佛。祝意清为了保他平安,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他即便做不来同样的事情,至少也该送个观音回去,托菩萨帮他照拂一二。
“行吧,那我帮你找个好的开脸师傅。”盛凌云将料子重新包好,放回保险箱里,“话说,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起买翡翠?”
“因为意清打算送我一套房。”陆和山谦虚地说,“虽然我送不起同等价位的礼物,但也得意思意思,尽个心意。”
而且,祝意清还说,要在新家和他一起泡澡……
陆和山挠了挠微微发热的脸颊,胸腔内的心脏愈发鼓噪不安。如果这份礼物能讨祝意清的欢心的话,大概也许可能,可以趁机劝他稍微放下这个念头吧?
盛凌云:“噫——”
她一脸“不知道你们这对狗男男在秀什么”的表情,龇牙咧嘴地嫌弃道:“这块翡翠都够你买两套房了,你就跟我在这秀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俩恩爱似的!”
陆和山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我不是在秀恩爱……”
“行了行了别说了。”盛凌云根本不想听他解释,跳下椅子,不客气地赶他出门,“你赶紧走吧,回头做好了,我亲自送你办公室去。”
陆和山被她推着往外走,却还忙着回头道:“要不还是别送我办公室了,里面最近刚装了监控,他要是提前看到,就不是惊喜了。”
“监控?”盛凌云顿住脚步,满脸疑惑,“你在办公室里装监控干嘛啊,怕有人半夜来偷公章吗?”
“不是,主要是前阵子不太平,意清担心我的安全,所以就在公司和家里都装了几个摄像头,方便随时就能看到我。”
盛凌云一愣,几乎有些毛骨悚然:“你别告诉我,他为了保障安全,还在你手机上装了窃听器吧?”
陆和山:“那倒没有,只是给我戴了定位器而已。”
盛凌云:“……”
盛凌云大受震撼,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呆滞地喃喃:“我靠,装监控,还定位器……神经病啊!我是知道他有点心理问题,但真不知道他已经病得这么严重了。这你居然都能同意?”
陆和山无语地看着她:“……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这都是客观需要。”
虽然他一开始对这套东西也有点抵触,但是实际应用下来,他还是觉得利大于弊。
不仅能保障祝意清的安全感,也能让他自己安心。
盛凌云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陆哥,如果他有病,你应该带他去看医生,而不是帮他找借口,百依百顺地纵容他,这对你俩都不好。”
“行行,我知道了。”
陆和山随便敷衍了两句,又叮嘱道:“记得千万帮我找个好师傅,钱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把观音做好,一定要宝相庄严,回头我还要拿去给大师开光的。”
盛凌云:“……”
盛凌云真是服了,没好气地给他后背来了两巴掌:“你被变态缠上了都不知道,有空先给自己开开光吧!”
陆和山充耳不闻,只想回家给祝意清做饭。
他弟弟最近忙的不可开交,已经好久没有回家吃晚饭了。难得今天两人都有空,他一定要好好露一手,给祝意清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陆和山爽快地交了五百万定金,又开车去农贸市场,豪爽地原价买下所有两人爱吃的菜,在摊贩们热切的欢送声中满载而归。
车子在公寓楼的地下车库停稳,陆和山刚从后备箱里取出大包小包,斜刺里突然冲来一道身影,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啪哒!
陆和山猝不及防,双手一抖,一版鸡蛋挣脱塑料袋的束缚,重重砸在地上!
半透明的澄黄蛋液淌了一地。
脚边的韦世昌开始哭嚎:“儿子,我的儿子啊!”
陆和山心痛如绞,惨叫:“鸡蛋,我的土鸡蛋!!”
“这时候还管什么鸡不鸡蛋?儿子,你看一看我,我是你亲爹啊!”
韦世昌死死抱着他的大腿不放,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他裤子上,呜呜哭道:“我被人打得好惨哪!哎哟,我的胳膊都要断了,腿也要瘸了!我都快喘不上气了,哪里都痛,路都走不动了……”
他哭天抢地,嚎得凄惨万分,配上满头大包的狼狈样子,却没有在陆和山的心中激起丝毫的同情,反而让陆和山更想打人了。
但看在他已经满身是伤的份上,陆和山忍住了拿钻石敲他脑壳的冲动,咬着牙掏出手机:“要找120是吧?行,我帮你打。”
韦世昌却把他的腿抱得更紧,扯着嗓子,又是一声号哭:“我真是命苦啊——五十岁就得了绝症,还遇上车祸,刚从医院出来,就处处被人欺负!网上所有人都在骂我,线下有人打我,我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就连公司都要保不住了!现在连我的亲儿子都不肯照顾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陆和山用力抽了下腿,冷声道:“找你姓韦的儿子去,说了八百遍,我和我妈都跟你没关系!”
韦世昌却努力睁大红肿的眼皮,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他:“不管你多么不愿意承认,你的身体里都流着我的血!是我给了你这条命!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陆和山的脸色瞬间阴沉,浓眉下压,眉宇间汹涌着一股暴躁的戾气。
韦世昌见势不妙,连忙又改了态度,凄凄惨惨地说:“儿啊,之前都是我不对,是爸爸做错了!父子俩哪有隔夜仇,你是我的亲骨血,我只是太想把我的公司我的所有财产都交给你,才剑走偏锋走错了方向,但我总归还是盼着你好的啊!”
陆和山深吸一口气:“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公司,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
韦世昌讨好地笑了笑,只是配上这张鼻青脸肿的脸,笑容显得有点滑稽,“我知道你和祝大少爷关系好,他现在这么有权有势,你就帮我和他说说好话,让他分我几个项目呗?”
陆和山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韦世昌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急忙道:“你搞清楚,这公司以后都是要交给你的!爸爸只是暂时帮你运营着,等我咽了气,挣的钱还不是都留给你!儿子,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啊!”
“少在那自我感动,我说了,我跟你没关系!别自以为是地给人当爹!你以为谁都稀罕你那堆破铜烂铁吗!”
陆和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用力甩腿,像甩开黏在裤腿上的一只癞蛤蟆似的,嫌恶道:“滚一边去,别挨着我回家给人做饭!”
“给人做饭?”
韦世昌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仰视着他手上大包小包的食材:“难不成你现在还在和他一起住?还要给他做饭?”
陆和山重重按上后备箱:“关你屁事,我乐意!”
韦世昌却眼珠一转,恍然大悟,嘿嘿笑了起来:“做饭……做饭好啊!没事,爸爸理解你,总得把他哄开心了才好开口嘛!”
他屈起肿胀的手指,用力搓了搓拇指和食指:“只要你在问他要钱的时候,稍微帮我多要一点点,分我个几亿几十亿的,那也就够了!”
陆和山猛然转身,勃然大怒:“谁说我问他要钱?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管看谁,眼里都只有利益?!”
韦世昌不以为然:“你不图利益,那你图什么?好孩子,你当初不就是为了对付我,才巴结他给你当靠山,现在他飞黄腾达,你还处处讨好他,不是图钱,难不成还能是图他给你生孩子?”
陆和山拳头蓦然攥紧,手套上绷出清晰的骨节,怒吼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都说了我跟你不一样,我跟他在一起,不需要他给我任何东西!”
“那你还给他做饭——”
“老子开心!”
陆和山踹开地上的包装袋,眉宇间尽是压不住的暴躁:“钱,事业,地位,名声,这些你在乎的东西,我统统都可以不要!我就要他高兴!”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地下车库内层层回荡。
这片空间蓦然安静下来。
韦世昌两眼圆睁,连肿起的眼皮都撑开了,目瞪口呆、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什么都不要?……”
他像是大脑死机了一样,语无伦次地喃喃着:“你费劲讨一个男人的欢心……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巴结他?不是为了对付我?”
他猛然抬头,表情震惊:“陆和山,你疯了?你和他来真的?”
“你真的爱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