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对
陆和山摔得水花惊天,把整个研究所惊了个鸡飞狗跳。
要知道这水池看着大,实际上却很浅,这么头朝下地摔进去,在水里根本起不到什么缓冲的作用,要是砸伤头就惨了!
不幸中之万幸,好奇的海豚正好埋伏在陆和山背后,及时用身体托了他一把,这才让他幸免于难。
陆和山浑身湿透地爬出水池,看着没什么大碍,鼻子下却很快挂出了两行鲜红的血迹,吓得一帮人以为他摔出了什么内伤,非要把他送去医院看看脑子,却遭到了他的严词拒绝。
“我这是热的!”陆和山用纸巾塞住鼻孔,声音闷声闷气,语气却不容置疑,“跟别的什么事都没关系!多冲冲水就好了。”
他这么信誓旦旦,众人听得半信半疑,只好打消了给他叫救护车的想法,转而帮他搜罗藿香正气水去了。
当然,这里所有人都有可能被他糊弄过去,但真实的原因,祝意清却一定是知道的。
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陆和山一边捂着脸仰头止血,一边嚷嚷着要报答救命恩鱼,忙得不可开交,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他。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们现在比刚开始合作的时候要熟悉得多,关系也更亲密,但是一想到还要扮演情侣,陆和山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
也不是说他一开始就不抗拒,他当时也是被逼上梁山无路可选,但是在那个时候,身体上的抗拒远比心理上更强烈。
而在把祝意清真心当成兄弟,又天天日夜相对之后,再忽然切换回恋人的身份,就似乎哪哪都不对劲起来了。
难不成是他们这兄弟处的太真了,以至于再玩情侣扮演的时候,都让他有了一种背德感?
陆和山很困惑。
为了避开和少爷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局面,他亲自跑去订购了一大批多春鱼和鲱鱼,和工作人员学习处理鱼内脏,亲手喂泡泡吃饭,忙得热火朝天,根本顾不上回酒店休息,更不要提继续拍什么合照了。
正当他满头大汗地剖鱼时,一条柔软干爽的毛巾忽然落在他后颈,抬起一角,轻轻印了印他额角的热汗。
陆和山动作一顿,抬起头,祝意清已经放下了手,后退两步,回到镜头之后,继续安静地凝视着他。
祝意清似乎是默契地明白了他的抗拒,没有再提之前的事。
这样无声的体贴,却让陆和山握着小鱼的手指紧了紧,无端感到了一点愧疚。
这么躲着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虽然祝意清有时候是表现得有点过分,可那也是因为他想索求安全感。而且这一次,祝意清的要求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也真的做到了保持距离,几天都没有往自己身上贴。
陆和山只因为自己尴尬,就把人晾在一边,岂不是让脆弱又敏感的小少爷更忧虑了吗?
该不会晚上趁他睡着了,一个人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吧。
陆和山越想越揪心,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犹豫片刻,拿出一条处理干净的鲱鱼,向祝意清那边递了递:“你要不要试试给泡泡喂鱼?正好也快到它吃饭的时间了。”
祝意清的脸隐藏在DV之后,看不清表情,只有嘴唇微动:“不用了,哥哥。”
陆和山抖了抖鱼身,干巴巴地劝道:“很好玩的。”
祝意清说:“谢谢哥哥,我更喜欢这样看着你。”
陆和山:“……”
他抿住唇角,顶着一张骤然发热的番茄脸,继续对着水管闷头剖鱼。
路过的记者看到他这幅样子,惊道:“陆哥!你身上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要再喝一瓶藿香正气水!”
陆和山把鱼一甩,瓮声瓮气地骂:“别管我,我好得很!”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陆和山的勤奋努力之下,泡泡的体型在短短数日之内横向膨胀,一口气涨了好几斤,一见到陆和山就仰头打鸣,跟他亲热得不得了。
眼看着老父亲还要继续溺爱,工作人员赶紧叫停:“不能再喂了!再喂它都要胖成猪了!”
这毕竟是一头野生海豚,要是让它习惯了人类的投喂也不是一件好事。而且这家伙吃得多拉得多,研究所的一亩三分地已经不够它发挥的了。
鉴于泡泡精神饱满,康复情况喜人,医护团队们给它做完体检之后,一致决定将它放回大海。
作为热心市民,陆和山自然也争取到了一起去欢送海豚的机会。正好也几天没有出来玩了,可以趁这个机会带大少爷出来散散心。
闷在室内久了,就容易越想越多。祝意清心思细腻,还是多出来晒晒太阳比较好。
放归当日,正好是一个艳阳天。
他们穿着路边买来的同款花衬衫配短裤,一起登上游艇。头顶晴空万里,面前碧浪滚滚,海鸥在天空盘旋鸣叫,实在是难得的好风景。
扑通一声,泡泡跳进海里,掀起一圈洁白的浪花。它却扭头又浮出水面,露出高高竖起的灰色背鳍,绕着船只游来游去,依依不舍。
小船哔哔地鸣着喇叭,不论它如何留恋挽留,都依然坚决地调转方向,缓缓返航。
众人一边朝它挥手,一边大喊:“泡泡!走吧,回到你自己的家里去!”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以后可别再随便跑上岸了!”
“呜呜呜我会想你的……”
一群人趴在栏杆上,望着追随在船尾的背鳍,边喊边哽咽,很快就此起彼伏地哭成一片,摇着手绢泪洒大海。
一名专家老泪纵横:“大伙别哭了,我们在泡泡身上装了定位器,如果它跑回来求助,我们是能第一时间发现的。”
一人擤着鼻涕,感伤道:“那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它了,只希望它能够好好的。”
这话一出,众人又抱头哭成一团。
陆和山也不禁热泪盈眶,摘下墨镜,跟着他们一起抹了把眼泪。
哭着哭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回头一看,一个黑洞洞的镜头依然风雨无阻地悬在他身后,祝意清动作平稳,表情毫无波澜。
陆和山:“……”
糟了,本来是想逗大少爷开心来着,没想到告别的氛围搞得这么伤感,这不是让人更伤心了吗?
他赶紧戴好墨镜,双手插兜,装作无事发生,走回祝意清身边,酷酷地说:“我以为今天大家会很高兴,没想到都哭了,哎。”
祝意清将镜头对准他的脸,轻声说:“没关系,我很高兴。”
陆和山以为他又在说客套话安慰自己,不由得更加愧疚:“待会我们在海边玩一会吧?我听他们说,这附近有片沙滩挺适合冲浪的。”
“那哥哥去冲浪吧,我在沙滩上等你。”
陆和山微微拧起眉头:“我一个人冲浪还有什么意思?你也别整天对着我拍了,咱们一起玩点其他的吧,沙滩排球?摩托艇?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祝意清终于放下DV,不紧不慢地扣上镜头盖,塞进包里,说:“我现在不是很想玩这些了。”
陆和山心里一咯噔。
他抬起墨镜,仔细地看着祝意清的表情,谨慎问:“那……要不要去北方泡温泉?”
祝意清抬起长睫,一手扣住下巴,似乎陷入了思考。
在陆和山愈发紧张的目光中,他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陆和山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一颗心转而又立即高高提了起来。
这么多的选项,祝意清居然都一点兴致也没有,就连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泡温泉,竟然也觉得没意思了!
这个状态,该不会……是抑郁了吧?!
他的心被这番话弄得七上八下,却又不敢明说,原地左右踱步一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正常:“没事,不着急。正好现在也太晒了,我们可以先回去喝点东西,再看看这附近的旅游攻略,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都陪你。”
回了酒店之后,陆和山望着窗外高高的棕榈树,越想越后悔,简直连肠子都悔青了。
他哪里知道大少爷游玩的兴致也是过时不候的,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无论如何,他也会答应祝意清提出的任何要求!
他明明应该早点察觉的。祝意清躲在镜头背后,几天都没来粘着他,也不怎么和他说话,本来就是一个明显的异常信号。可是他却只顾着自己尴尬,完全忽略了祝意清的心情,这还叫什么真兄弟?
陆和山正闭着眼睛自责,忽然脖颈一凉。
低头一看,一枚漆黑的圆形吊坠垂在他胸口,仿佛宝石质地,被一条纯银的链条牵着,黑白两色在空气中流转着均匀而冰冷的光泽。
陆和山托起这枚吊坠,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诧异地望向身边的人:“这是?”
祝意清给他戴完,也抬起胳膊,动作熟稔地给自己戴上同款项链,轻描淡写道:“是定位器。”
陆和山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定、位、器。”
祝意清戴好项链,轻轻晃了晃脖子。他脖颈白净而瘦长,犹如天鹅扬颈,黑色吊坠垂在他敞开的锁骨处,与白皙底色形成巨大的反差,微微一动,就鲜艳得晃人眼睛。
他不疾不徐地整理着领口:“我知道哥哥很想念泡泡,所以我准备了同款定位器,和研究所给泡泡戴着的那枚一样。只要戴着它,我们就能知道彼此在哪里,任何时候都不用担心找不到人,非常方便。”
祝意清抬起头,黑眸朝他微微一弯:“而且还是我特别设计的情侣款。哥哥,你喜欢吗?”
陆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