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发难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陆和山瞥了一眼,看见祝意清的名字,心脏就是一抖。
……这少爷,应该是快到了吧。
陆和山擦了擦鼻尖的汗,干咽一口唾沫,心跳一瞬间快得令人窒息。
他光是坐在这里就够尴尬了,真的想象不出待会要怎么和祝少爷神态自若地共进晚餐!
而且,还是烛光晚餐!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但是事已至此,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吧。
陆和山深呼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硬着头皮扬起笑脸,接通了电话。
然而还没等他挤出什么俏皮话,对面的大少爷却率先开了口。
“很抱歉,陆总,今晚我不能赴约了。”
祝意清语调低沉,背景音嘈杂一片,陆和山一怔,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爷子病了,我得赶过去看看。”祝意清的声音急促而克制,“真的非常抱歉,陆总直接点单吧,想吃什么都可以,今晚的一切花费挂我账上。”
陆和山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家里人身体要紧,你先去忙,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嗯。”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两秒,陆和山才放下手机。
啪嗒。手机扣在桌上,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双腿交叠,一双剑眉不自觉地皱紧。
祝意清是不会来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放下心,反而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种更加强烈的不安。
好端端的,祝老爷子怎么就病了?
“我们家老爷子都病了,你怎么还来讨不痛快?”
李管家双手抱胸,堵在医院走廊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把提着大包小包的韦世昌堵得寸步难行。
韦世昌在外不可一世,但此时身在祝家私立医院,脑门上挨了李管家喷出来的口水,还是只能忍气吞声、点头哈腰地赔笑:“哎呀,我正是听说老爷子身体不舒服,这才特地带着礼物来看望他的。”
“你还知道老爷子不舒服,你以为他是因为谁才不舒服的啊?”李管家白眼都要翻上天,赶苍蝇似的挥手,“去去去,拎上你的东西赶紧走。”
韦世昌哪里肯走:“别别,我大老远跑过来,您好歹让我见见老爷子一面。”
“你以为你是谁,老爷子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
“不是,我真的带了大礼!你不让我见老爷子,至少也要让我见见祝二爷吧!”
眼看着这边就要吵起来,胖墩墩的祝二爷走了过来,惊讶道:“这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在病房区大声喧哗?”
“二爷,这个人,悦己传媒的韦总。”李管家努努嘴,“之前在老爷子宴会上闹事,现在又非要进去见老爷子。我不让他进,他又在这闹起来了。”
韦世昌急了:“我哪里闹事了!明明就是……”
“韦先生,实在抱歉啊。”
祝二爷仍然是笑呵呵的,直接打断了韦世昌的话,当后者面如死灰的时候,却又话锋一转,慢悠悠道:“老人家现在不见外客。你要是有什么急事,不如跟我聊聊吧?”
峰回路转,韦世昌顿时大喜过望:“谢谢二爷,我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祝二爷道:“这里不适合说话,韦先生跟我来吧。”
韦世昌这下可算扬眉吐气了,临走前,还不忘得意地乜了李管家一眼。
李管家抽了抽嘴角,对着他的背影唾了一口,暗骂一声晦气。
这个韦世昌真是小人嘴脸,还偏偏阴魂不散,祸害了老爷子寿宴不算,还要找上门来讨嫌!
也就祝二爷这种菩萨面团,才会愿意赏给韦世昌一点好脸色!
祝二爷把人带进茶室,合上房门,笑眯眯地说:“韦先生,请坐。”
韦世昌摆手:“不不,二爷,我就不坐了,我只是想和您说几句话……”
“哎,不急不急。”祝二爷自己先坐了,自顾自地弯起茶壶,悠哉道,“先喝茶,喝茶。”
韦世昌的话又被他堵了回去,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先屈屈腿,让屁股挨挨座椅的边,上半身前倾,腆着笑脸夸道:“二爷这手法,一看就是行家。您这茶叶,香气醇正,肯定也是好茶。”
祝二爷眼角笑纹深深,却并不接话。
茶叶在沸水中沉浮,韦世昌的心也跟着这几片青翠绿叶一上一下,饱受煎熬,又落不着实处。
这几天,韦世昌的心情就像这些茶叶一样,大起大落。
在寿宴当场,被祝家扫地出门的时候,他是真的气得差点厥过去。
结果没想到,他一走,直播镜头反而拍到了陆和山流鼻血,得来浑不费工夫!
他顿时大喜过望,抓住这个机会疯狂报复,连着工厂的消息一起真真假假混着放出去,几套连环招打下来,让那小子很是消停了几天。
正当他洋洋得意,准备给立下大功的苟秘书发点奖金的时候,一刹那风云突变,陆和山又杀了他一个回马枪!
这小子不仅靠着和祝意清去做公益洗白了名声,还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了一群满脑黄色废料的cp粉,对他散播的疑点置若罔闻,只管埋头磕糖,把他们这恋情给炒得沸沸扬扬!
陆和山又火了,只是这次这把火,烧着的却是韦世昌!
韦世昌这几天是燥得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要知道,他已经在寿宴现场丢了大丑。
如果不能摁死陆和山,捶死这小子和祝意清作假,证明他当时是多么有先见之明,证明他当时的落魄全是因为众人皆醉我独醒,证明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重新获得大家的尊重和敬仰……
那么他韦世昌就会沦为全月城、乃至全国上流社会的笑柄!
现在全网都在嗑陆和山与祝意清的cp,认定他俩是真爱,无异于全网都在嘲讽他韦世昌有眼无珠,无事生非,是个跳梁小丑!
韦世昌这个恨啊!
即便当年在盛家,他也是人人夸赞的乘龙快婿,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外面的情妇更是换着花样捧着他,哪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韦世昌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过!
这一切,全都怪陆和山那个逆子!
不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他还真想开染坊了!
韦世昌的屁股又往前挪了挪,几乎都快沾不到椅子的边了。他张了张嘴,几次急着想要开口,但觑着祝二爷的神色,又不得不硬生生憋住。
他这么动来动去,总算引来了祝二爷的一个眼神:“韦先生,似乎有点上火啊。”
茶壶往他那边一倾,清亮澄黄的茶汤注入他面前的茶杯,祝二爷笑呵呵地说:“心火旺,就该多喝茶,好好静心,去去火气。”
“哎哎,好,谢谢二爷。”
韦世昌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茶杯,小小抿了一口,却唉声叹气:“二爷啊,您这茶是好茶,可是却静不了我的心!要知道,我这上火不是为了别的,都是为了您,为了整个祝家啊!”
祝二爷惊讶地张圆了嘴巴:“哦?我倒不知道我们祝家和你有什么相关。”
“嗐,您也看见了,我这个人就是热心肠。”韦世昌双臂撑在桌上,殷勤道,“二爷啊,我时时刻刻为您、为老爷子操心着呢!”
“您想想啊,现在祝家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可偏偏祝大少爷又开始和一个男人搞绯闻……他要是懂得收敛也就算了,偏偏搞得这么大张旗鼓,人尽皆知!你说,这不是败坏了祝家的家风吗?以后人人说起祝家,不说祝家有百年威望,做出多少成绩,只会说祝家的少爷是搞男人的!”
祝二爷抿了抿茶,依然是憨憨笑着:“这些孩子在国外留学过,思想都比较开放的嘛。现在社会风气也不比以前,不会那么歧视同性恋。我毕竟只是他的叔叔,不好插手管教太多,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韦世昌压低嗓音:“您不想管,可是老爷子未必不想管啊!”
祝二爷动作一顿。
韦世昌再加了一把火:“哪个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想看见小辈结婚成家,儿孙绕膝?老爷子这次病得突然,难道就没有为孙儿操心的原因吗?”
祝二爷两眼往上看,露出思索的神色:“老爷子……确实是很关心意清啊。”
韦世昌一看有戏,连忙附和道:“可不是吗?哪有老人不关心疼爱孙子的!祝少爷现在闹得风生水起,说不准老人家就是看了他的消息,这才愁病的!”
——别看陆和山现在好像是处于上风,可这处于上风的位置,又怎么不是个活生生的靶子呢?
俗话说得好: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这些年少气盛的毛头小子们,把自己炒作到了极致,也自然就到了走下坡路的时候!
韦世昌隐秘地勾了勾嘴角,抬起头,又丝滑地给祝二爷拍了一记马屁:“二爷您气度不凡,稳重沉着,只不过是管束一下小辈的行为,又是为了帮老爷子排忧解难,肃清家风,谁会不理解您的苦心?”
“祝老爷子知道后,也一定会更倚重您的!”
祝二爷听完,不由得用手抚了抚自己的双下巴,陷入了沉思。
韦世昌咽了口唾沫,目光热切地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
“韦先生这么热心肠,又如此关心我们祝家的未来,千里迢迢赶来,为我们送上这么一份大礼,实在令人感动。”
祝二爷终于笑了,脸上再度堆起密密的褶子,他起身弯腰,做出恭敬的姿态,与韦世昌郑重地握手:“能遇上韦先生,真是我们祝家的福分啊!”
这句话一锤定音,为今晚的谈话定了调。
韦世昌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却又努力端出一副谦逊的姿态,一边握手,一边把腰弯得比他更低:“哪里哪里,一点小小建议而已,二爷客气了。”
祝二爷握着他的手用力摇晃,憨憨地说:“韦先生太谦虚了,你明明乐于帮助他人,还有过人的口才,又具备我们所没有的长远眼光,想必更是十分擅长管教小辈,才会有这么多心得体会。我们祝家人单单只会做生意,在和小辈沟通这方面,实在是自愧不如,还得向您多学习。”
“哪里哪里,祝二爷您真是过奖了……”
韦世昌如在云端,正飘飘然时,忽然听他话锋一转:“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趁今晚这个机会,韦先生给我们做个亲身示范,教教我们如何管教祝少爷,怎么样?”
“……啊?”
夜里刮起大风。乌云在夜空中层层堆叠,遮天蔽月,满地飞沙走石,暴雨即将来临。
劳斯莱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一个急刹,稳稳停在祝氏私立医院门前。
不等司机下车,祝意清已经一把推开车门。漆黑锃亮的皮鞋踏地,被风惊起的发丝拂过冷峻眉眼,他甩上车门,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朝住院部走去。
三名保镖鱼贯下车,紧紧跟在他身后。张特助也匆匆跳下副驾,却掉头跑向另一个方向,狂奔去最近的商店买水果。
医院内灯火通明,护士小跑着追上他们,为祝意清刷开专属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打开,祝意清率先踏出轿厢,几名保镖紧随其后。一行人进入走廊,迎面撞上了两名不速之客。
“祝意清祝少爷,咳咳,麻烦留个步。”
韦世昌堵在过道里,就如同李管家刚才堵在这儿一样,高高仰着头,伸出一根胳膊,挡住了祝意清的去路。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又提了提裤腰带,板起脸说:“祝二爷嘱咐我,在你见老爷子之前,有些道理要和你讲清楚。”
祝意清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同在看一团空气。他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一旁的祝二爷,冷淡地问:“二叔,这是你的朋友?”
他满脸漠然,仿佛早已经忘记寿宴上和这人发生过的冲突,把韦世昌全然当成了路边一条狗。
祝二爷背着手,脸上依然是一团和气的笑模样,好声好气地说:“意清啊,这是一位非常关心我们的热心伯伯,说是有几句诚恳的忠告要告诉我们,我们不妨一起听听看。”
祝意清扬了扬手腕,一名保镖立刻上前两步,握住韦世昌的胳膊,一拧。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走廊。
漆黑皮鞋越过他的身体,落地时发出清冷而不带感情的咔哒声,将多余的噪音踩碎。
“我要见爷爷,无关人等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