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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有神明 第95章 中心城

青竹叶 · 耽于纯美 · 687 KB · 2026-09-08 19:50:38

第95章 中心城

  青酒从梦中惊醒。

  ‘唐英’,他试着记住这个名字。

  青酒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时,楼宴也醒了:“出现了?”来自虚境主人的记忆和负面情绪。

  “嗯。”青酒想和他说,但千头万绪理不清,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唐英在后期已经不再那么容易触发负面情绪,但心里的火没有灭,暗暗烧了十几年,然后在某一天裂开,露出已经完全焦黑的内里。

  他到底还是变成虚境。

  就在秘境出现的地方,天门,他的坟埋在里面,边上有一棵苹果树,苹果树总是不结果,一直等着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青酒捂着额头,他第一次站别人的视角看自己。

  在他记忆中,唐英并不是特别的‘同学’,但唐英的执念里很多事和他有关,连最后变成虚境,也和他有关。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关系,他心情有些复杂。

  被人偏爱,本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旁边楼宴还在看着他,虽然他不说也没关系,楼宴会接受他的沉默,但青酒不想这些往日不注意的沉默,某一天成了两人之间的猜忌。

  “虚境的主人是我旧友,我已经快忘记他了,他还记得我。”

  楼宴坐正了:虚境里出现的东西全是虚境主人的执念,青酒说虚境主人还记得他,难道虚境的执念和青酒有关?

  虽然青酒说自己已经快忘记这个人,楼宴还是感觉被威胁,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问:“小酒从虚境主人的记忆里找到了什么?”

  青酒点点头。

  “我从头和你说吧。”

  青酒理了理所有知道的线索:“虚境主人和我是同学,那不是一间普通院校,而是接收初代觉醒者的院校。”

  “初代觉醒者?”居然是第一批觉醒者?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

  “所有绑定秘境觉醒的觉醒者,都叫初代觉醒者,但从时间看,我们不是第一批,第一批的初代觉醒者已经有大量转化为虚境,灾厄成为全世界都在头疼的话题。”

  那已经是开始研究秘境和虚境的年代,幻兽和灾厄共存,所以他的记忆中有这么多用于修炼的方法。

  “我可能是几百年前的人,也不叫青酒,我姓温,外公叫我小宝,没有父母的消息,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离了,从小跟着学医的外公长大。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我绑定了秘境,也就是现在的培育屋,不过一开始它还不是培育屋,只是秘境。同时我的异能力也被发掘……”

  当时的社会,普通人和觉醒者的关系十分紧张,一部分觉醒者在极端情绪的影响下变成虚境,而另一部分不断消灭灾厄拯救世界。

  但对普通人来说,那是觉醒者放的火,本就该他们灭,他们甚至应该为所有误伤的人跪地忏悔。

  秘境带来幻兽和树果,虚境带来灾厄和厄兽,它们一体两面,都在影响当时的社会环境。

  因为普通人和觉醒者之间的矛盾,冲突频发,于是出现了专门的学院,‘收留’全国各地绑定了秘境的觉醒者。

  “我不想离开外公,一直没有对外使用过这种力量。直到某一次医闹,我想保护外公,却反而让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也暴露了自己。”

  青酒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一定充满了负罪感。

  这种负罪感让他选择离开外公,进入那所特殊学院,他以为自己离开就不会带给亲人伤害。

  后面又发生过什么事,青酒不知道,他的记忆是修饰过的梦境,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他渴望的东西。

  仅仅从唐英的梦境看,他在那所学院也不快乐,他用假面伪装,用不变的温柔作为隔离手段。

  不过他没有恐惧自己的力量,可能潜意识知道只有拥有力量,才有改变的可能。

  青酒的记忆里没有美满的家庭和健全的感情,对他来说,向人索取感情是一种很羞耻的事。后面研究员开始刺激火种之后,他恐怕更不愿意和谁有深入的发展。

  他不想给谁带去不幸,也不想自己的感情成了谁的把柄。

  “初代觉醒者,也就是绑定了秘境的觉醒者,他们可以点燃别人身上异能种子,他们情绪波动越是剧烈,感染的效果越好。

  “但也不是没有代价,那些波动过于强烈的觉醒者,往往也是最靠近虚境的觉醒者。

  “可有层出不穷的二代三代觉醒者,一代的虚化,似乎也变得很有性价比。和二代三代觉醒者比起来,初代觉醒者只是异能力都掌握不好的残次品。”

  青酒平静的声音将楼宴带进几百年前复杂的社会环境中,他想到世界各地永远不会真正消失的虚境,张了张嘴,喉咙干哑:“这些虚境都是第一代觉醒者的坟墓?”

  “应该是,有些在我之前,有些在我之后。我可能是唯一逃脱这个宿命的人,外公死的时候,原本也该虚化,但最后却将它转化为培育屋。”

  说到这,青酒笑了一声:“我仔细看过幻想国的说明,只有极其强烈的渴望,以及真心相信幻想世界的存在,才有可能成功。

  “我猜,我一度期待过世界上没有虚境,只有幻兽和童话一样的幻兽世界。”

  “转化成功后,我没有留在原地,而是选择冒险,去秘境出现前的那个时间点,想要从源头斩断可能。

  “显而易见,我失败了。

  “没有去过去,反而来到未来,还在阴差阳错中模糊曾经记忆,变成现在的‘青酒’。”

  楼宴握住他冰冷的手,十指缠绕:“你曾经叫什么名字我都喜欢,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我也喜欢。不要因为这种理由怀疑我,拒绝我。”

  他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但对着感情不知道如何干脆利落。

  “我知道。”

  青酒带着点骄傲地说出这句话,或许在他心里,被人真心所爱也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而他得到了。

  这是他在虚境中扭头走上岸的底气。

  “这次失败给我提了醒,或许秘境的出现是不可更改的变数,单凭我一个人无法扭转。

  “有人说秘境的到来是机遇,人类文明需不需要这样一场‘机遇’我不知道,但从现在的情况看,人类文明还活着,并且开始适应灾厄横行的迷雾世界。

  “这也算生命自有出路吧。”

  感慨结束,青酒平复梦境带来的情绪波动:

  “我现在知道的这些,都是虚境中看到,慢慢推测出,不敢说百分百真实,也有极大可能是真相。

  “宴哥,你说我算不算你祖宗?”

  楼宴心里还有一堆问题,结果都被最后一句轰散,他戳着他的脸:“是,小祖宗。”

  小了九岁的祖宗,可不就是小祖宗?

  青酒歪着头看他:“你怕不怕我变成虚境?虽然虚化被强行停止,但我吞噬净化的虚境越多,被影响程度越深,说不定会变成虚境哦。”

  “那不是正好?我是灾厄,你是虚境,我们是绝配啊。”

  原本有些严肃又凝重的气氛都被这句话吹散,青酒笑着笑着,以手捂面。

  他好像知道自己修改记忆的理由了。

  觉醒者厄变,也就意味着灵魂死去,那时候的他应该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支撑他的不过是一股‘阻止一切发生’的执念。

  但到了这个世界后,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路,清理虚境,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然而一个绝望的人怎么可能给未来带去希望?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所以他修改了自己的记忆,只留下美好的,剔除带着伤害的,让一个没有受过伤的‘青酒’来到这个世界。

  他记忆中没有觉醒者被普通人排挤的一面,也没有各种各样的试探和实验,他就算家庭不够美满,也有社会给与关爱。

  ‘青酒’必须是这样一个人。

  随后他安排自己被楼宴接到混乱区,因为他知道混乱区的人会接纳他的不寻常,会包容他。

  遭遇过集体的恶,只有集体的善能拯救。

  “现在心情怎么样?”

  “还好。”

  他说完就被楼宴扯进被窝,两人挤在一床被子下,楼宴拍小孩似得给他拍背:“快睡吧,晚上最容易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烦恼就迎刃而解了。”

  青酒靠着他听着他心跳声,竟有些犯困,嘴里含糊应着:“嗯。”

  青酒睡着了,他的烦恼已经随着倾述倒掉一半,倒是楼宴完全清醒,眼睛里没有一点睡意。

  他时不时看看身边的人,研究他的五官,从眉毛到嘴唇。

  “真神奇……几百年前的小祖宗。”

  楼宴亲亲他的眉,将人搂得更紧:既然进了他的怀里,甭管是几百年前还是几百年后,都不许走。

  *

  前几天不敢深眠,今天青酒才算睡足了,睡得脸蛋红扑扑,显出这个年纪应有的一点青春张扬。

  他从主建筑出来,发现全安等人难得齐聚培育屋,连红原都来了。

  “医生。”红原看过小孩,过来和青酒打招呼。

  “红姐,好久不见。”青酒很高兴看到她,“你现在到哪里了?”

  “已经到了一处基地,和他们共退异族。”

  红原那边发生的故事比青酒这边惊心动魄,他们这一路几乎是杀过来,甚至出现减员。

  配备了治愈者和治愈药剂后,混乱区的战士减员率已经很低了,低到每一次听到都觉得心惊肉跳。

  “那一定是很凶险的战斗。”青酒收起笑,伸手拍拍红原,“有用到我的尽管说。”

  红原身上还残留着战争后的疲惫和锋利,以前她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解,但现在有孩子,还有这样一群友人,她觉得自己还有力气。

  “基地的领导人已经走了,是守城官守着基地,我用一些食物和他们换取了名单上的机械和材料,同时还邀请了几位这方面的专家。”

  那个基地几乎就要被异族军队攻破,红原的队伍天兵天降,拯救了他们,最后被迎入基地。

  进去后她才发现,这个基地已经被遗弃了,权贵和中产携带大量物资连夜逃离,而守城官带着剩下的觉醒者和普通人在抵抗,但他们知道自己抵抗不了多少时间,已经做好了和基地共存亡的准备。

  这一切都让红原心情复杂,她想到了24区,已经消失的故乡。

  青酒听她说完,道:“或许可以试着邀请他们加入混乱区。”

  “那里有十几万的普通人。”红原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混乱区要发展,人口也是关键,短时间不可能生出这么多人,就得考虑接纳失去家园的人。他们愿意坚守到最后,心性人品不会有大差错。混乱区不会永远这么小的。”

  红原听懂了,医生和区长是准备扩张领地了。中央基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居然让医生这样的保守派生出野心。

  她点头应下,又说:“同袍的遗体都已火化,我会把他们带回来。这里有一个冒昧的请求,我们需要更多的药剂,外面游离的灾厄和入侵的异族比预料的多,他们甚至打了配合。”

  这也是他们此战减员的原因。

  “灾厄和人类打配合?”

  所有人都疑惑,人类怎么能和灾厄合作?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两边根本无法沟通,而且灾厄天生就要吞噬人类增强力量。

  这就好像羊和狼合作,闻所未闻。

  红原不觉得他们的反应奇怪,这是很多没有和异族接触过的人都有的疑问。

  “异族不是长相和我们不一样的纯种人类,异族是真的异族。”红原解释道,她拿出自己的手环,将异族科普图片给他们看。

  乍一看那只是长相不太好看的人类,但仔细一看,耳朵比正常人类尖,犬牙更突出,长相很统一的尖嘴猴腮,发际线愁人但毛发浓密,手指关节比正常人类粗,指甲厚且尖锐。

  他们有些不太礼貌的想法:“长得有点半人半兽,还有点返祖。”

  “要不改名‘半兽人’吧。”青酒提议。

  “好主意。”

  都是人类的话有时候难以下手,但确定是异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了也不用有负担。

  “异族和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他们没有那么多特别的技能,但全民身体素质强大,可以三天不进滴水而存活,对极端环境的耐受也远超人类。

  “他们恢复能力是普通人类数倍,身体器官也异常强大,头砍掉都能坚持几分钟不死。

  “虽然相貌丑陋,但智商和我们相当,只是兽性更强,并且极端崇拜力量。平时以部落形式分布在沙漠之西,但一旦有强者一统,就会变成可怕战斗组织,全民皆兵。”

  和他们打了十来年交道,红原自认了解异族,她问其他人:“你们知道我当兵第一天,上官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他说,要把异族看做有人类智慧的厄兽,而不是有厄兽身体的人类。

  “异族的食谱上有人类,行走一路会以普通人为军粮。他们和我们从来是两种生物,是不可以用感情感化用真善美教育的怪物。”

  金明等人都很惊讶,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东域西北方的异族是这样的。

  红原苦笑一声:“为避免引起普通人惊慌,这些资料都不允许出现在网络上,更不能被传播。只有24区的我们从小习惯了异族的面貌、强大身体素质和残忍的性情。”

  “和灾厄合作是怎么回事?”青酒举手提问。

  “异族没有特殊技能,但每次发起冲击都能让基地动荡,除了他们强大的身体素质,最大因素就是他们和灾厄的特殊联系。

  “异族也在灾厄餐盘上,但他们的吸引力远没有我们强,而且他们能发出某种特殊声波,引导灾厄。所以异族入侵的时候,往往也有灾厄被吸引过来,形成‘合作关系’两边包抄。”

  青酒恍然大悟,他想到了唐英回忆里某个片段。

  他们国家因为保留了底线,启动的是‘火种计划’,但有更多的国家毫无底线,他们的研究项目中就有灾厄和人类的混血种,幻兽和人类的混血种等等。

  青酒不确定异族属于哪一种情况,但肯定是前文明遗留的问题。

  也不知道当年的科学家们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情况。

  几百年啊。

  命运把他丢到几百年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全世界的虚境这么多,他把命耗在这也清理不干净。难不成让他来,就是为了见证一旦失去对生命的敬畏之心,结局是何等黑暗?

  或者见识一下人类作死后的结局?

  命运可真是太皮了。

  “红姐,药剂能做,我这里还有些用不上的副产品,你的战士有善投射的吗?给他们做个涂料用。”

  红原好奇:“医生说的是什么涂料?”

  “百分百纯度的厄兽毒素,都堆成山了,放着浪费。”异族不是厄兽,他不信这些异族的身体连厄兽毒素都能抗。

  “我正需要。”红原没有什么道德洁癖,她从善如流,“对了,我们下一站就是药城,除了那个箱子,医生还有别的要我转交吗?”

  “没有了,看到她替我报个平安,记得收购当地产的药材。直接买不行,也能用粮食换。药材和御寒材料一样,多多益善。”

  “明白,我记下了。”

  红原那里还有一堆事,挥手就下线。

  金明几人过来关心青酒近况,他这几天待在车上,都没有进培育屋。他们看不到人只用信息交流,难免有些担心。

  “我已经到了中央基地,不过在外城,过几天我会联系谢臣,看能不能通过他接触到金夫人。

  “对了雷枭,我见到了你以前的亲兵,他们现在在外城当管理,做得挺好,就是不被接纳。需要我和他们接触吗?”

  金明心动,她很想知道金夫人的近况。

  如果只有青酒一人,她还得犹豫,但现在有楼宴,他最是神出鬼没,根本抓不住。

  “方便吗?”

  “先试试,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

  雷枭则在沉默,他思考着青酒的话。

  出事之后他再没有联系过下属,和他这样的通缉犯联系,对他们不是好事。但没想到还是被排挤出核心区,去了边缘地区。

  如果他们不想再留在中央基地,自己倒是可以出面带走。

  但若他们还想留在中央基地,他的‘死而复生’就是一种麻烦。

  “医生,先不要接触。”雷枭最终做出决定。

  青酒他们去中央基地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要节外生枝。而且亲兵落得现在的下场是因为他,那么也该他亲自过来解决。

  雷枭一向不爱给人添麻烦,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金明和雷枭都做出决定,至于全安,他根本没告诉青酒中央基地算是他老家,因为杀手组织的总部就在这里,其背后大佬是中央基地的权贵。

  另一个训练基地顶多算是培养皿。

  现在他这个超级细菌要回总部了,希望他们不要太过惊喜。

  “不早了,我该去那边了,有事及时叫我。”青酒不放心的给他们塞了几瓶药,这才离开培育屋。楼宴已经转了一圈回来,还带来了本地特色面食。

  这边厨师做面食真有一手,不管是昨天的牛肉面还是今天的大包子,都是别有风味。

  就是个头大了些,一个就能吃撑。

  “今天我们去中心城。”楼宴说,“马车跑四五个小时,越过中间地带就能到。”

  “从面积和人口分布上说,中间地带才是中央基地的‘大部分’,他们没有看的价值吗?”青酒疑惑。

  “或许有,但整个中央基地,外围的人需要外来者带来商品和工作岗位,中心城的人需要各地尖端产品和人才,他们对外来者不会这么排斥。中间地带的人却不然。”

  中间地带有参观价值,但环境太不友好,楼宴不会让青酒置身不友好的环境。

  “全天下也就你这么一个小祖宗,可不能受气。”

  青酒:……

  昨天他就不该加那句话,可算让楼宴找到调侃的词了。

  用过早餐,两人退房离开,厄马也吃够粮草,还被青酒喂了一筐的好味草,精神饱满,跑起来又快又稳当。

  不过没有跑一会儿,他们就遇到了收费站,据说也是分割不同社区用的。

  虽然总有小路让人‘偷渡’,但要带着什么东西正经往返不同社区,肯定要检验加收费。这收费又不低,一来二去,大家就喜欢待在自己的社区不动弹,婚嫁也都在附近,不跑远。

  “设计这个这个收费系统的人厉害,跨区域收费,再加上留宿需要打证明的规定,给人口流动设置极多障碍,就成了法律上没有,但事实上存在的地域隔离。”

  青酒觉得中央基地的掌权者对自家居民比对其他基地还狠,每一步都算计到位。

  “诶,宴哥,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有专门的一套系统,确保中央基地百分之九十的人,只能赚到刚好糊口的钱,剩下的一点只够对冲医疗费?”

  这是古代就有的东西,官员计算过一家人过日子需要的物资,就把工资安排得死死的,不让他们有任何跨越阶级的可能。

  他不信这东西中央基地没有。

  它要是没有,不可能稳定这么上百年。

  楼宴沉默。

  他突然发现当区长是个大学问,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怎么当一个领导,但现在被青酒一点,发现才入了门。

  但这门他又不是这么想跨过,说到底,他楼宴几年前都还是被这套系统拦在外头的穷小子,总不能自己发达了,拦着后来的穷小子穷姑娘进步。

  青酒还在看收费站低头的人。

  还没到达中央基地最繁华发达的地方,倒是先接触了这个地方腐朽陈旧的一面。它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死死抓着规矩和传统,又像是难以流动的死水,零星地冒出几颗泡泡。

  比起来混乱区年轻,自由,开放,自信,虽然是下里巴人,却有一股野心和生命力。

  出了预定中心城的酒店证明后,前头终于放行,当然,也狠狠收了一笔过路费,是在本地人的基础上加了20%。

  青酒看得心痛,干脆不看,眼不见心不烦。

  “日入斗金还舍不得这点?”楼宴捏他脸,这人可喜欢动手动脚,两人独处没少这碰碰那戳戳,简直有皮肤饥渴症。

  “该省省该花花。”

  青酒陪着楼宴一起坐在驾驶位上,吹着风晒着秋日的阳光。

  天还是有点冷,而路边景色越加萧瑟。偶尔遇上田里干活的人,那眼神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俯视,下巴微微抬起,全是‘外地佬又来这里讨食’的厌恶和自傲。

  楼宴说中间地带排外,是一点没错。

  他们是占中央基地人口最多的普通人,生活看似稳定,但一旦有失业、生病的意外,就会跌入深渊,他们最不喜欢外来者,总觉得他们是来抢工作机会的。

  这世界的蛋糕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食,他们就少一口吃的。

  马车一路向前,走过差不多的路,看过差不多的秋景,穿过几个收费站,马蹄哒哒送他们一路到中心城。

  这是最后一站了。

  中心城比想象的大,据说有整个中央基地的五分之一大,像颗明珠镶嵌在最中心的平原上。

  “这里检查更加具体复杂,他们需要确保没有一个不该进来的人进来,污染环境。”楼宴说。

  “中心城是特别的都市,也是东域最美的城市,里面不能有肮脏的东西。如果你衣着不够亮丽,酒店和饭馆会拒绝你入内。如果你头发没有特别打理,牙齿不够洁白整齐,一些服务行业会拒绝提供服务。而若身上有异味,问路都不会有人搭理。”

  “什么?”青酒表示自己不能理解,“他们不需要清洁工人?不需要到处打补丁的修理工?不需要出卖劳力的搬运工?”

  体力劳动就是会流汗,流汗就是会有味道。

  垃圾的味道就更大了,时常和垃圾接触,怎么可能一直保持体面?

  “需要,中心城也有这些职业,他们需要穿着得体,保持干净整洁,最好化妆喷香水,工作时尽量不要出现在主路。”

  中心城的薪水普遍比其他地方高,他们总能找到符合要求的人。

  服了。

  青酒除了这个词想不出其他词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

  这居然是一个强制劳动者服美役的地方。

  “越往里走,规矩越多。如果想要进入区长所在的紫薇宫,身上不能有外来的衣物,宠物之类的也不能带进去。”

  “啊?”

  楼宴笑起来:“要沐浴,换上他们提供的衣服才能进去。”

  青酒不能想象那是什么画面。

  “怕刺杀?”

  要求别人沐浴后才能来见,而且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必须穿里面提供的衣服,这个举动带着很明显的上位者对下位者鄙视、控制、试探的态度。

  这不是平等关系,而是主仆关系。

  “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据说一开始是因为那一任区长鼻子敏感,不能嗅到异味。后面继位的区长也感受到干净的好处,这就作为优良传统传下去了。

  “但近来中央基地的权威有所减弱,外来的区长不肯再沐浴后见区长,他们就改了议事地点,不在紫薇宫见面。”

  “这算是最后的倔强?”青酒发笑。

  紫薇宫的规矩不改,那么区长待在紫薇宫,就还保留着辉煌时期的骄傲和权利。任外面日新月异,也不影响这个宫殿内部维持了上百年的‘规矩体统’。

  两人说说笑笑间接受最后一站的检查。

  他们前面有个商队,从商人到车夫都经历了严格个人检查,身份要验证,身上是否携带致命病菌或者武器也被特殊道具检测。

  其车上商品也被打开一一抽样。

  而到青酒他们时,楼宴摸出一颗高等级灾厄核心,就免去了身份验证之外的其他检查。

  马车直接越过前面的商队,朝里跑去。

  其他人见到,却见怪不怪,他们脸上甚至出现微笑——看来这算是集体收入,大家都能分到一口汤。

  过了百米高的站点,前方有东域之冠美称的超级大都市出现在视线尽头。

  青酒的注意力却还留在后面。

  商队的人也已经通过检查,他们正在换衣服,换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中心城的隐形规则,衣着不够光鲜亮丽,可能会被当成‘滞留的老鼠’举报。

  他觉得很好笑。

  进入中心城这样重要的关口,也能轻而易举被贿赂。而且这不是个例,而是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新‘规矩’。最后一站的检查已经形同虚设。

  而另一方面,里面还在坚持‘美丽’和‘高贵’。

  他已然嗅到中心城内统治者内部腐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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