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悦
亲耳听到这个回答,楼宴的理智绷断了。
两个毫无恋爱经验的青年,手指的碰触都是青涩又小心,心脏怦怦跳,然后……然后就断片了——生病加上情绪波动激烈,再加上没吃饭,青酒华丽丽晕了。
昏迷的前一刻还能看到楼宴惊恐的表情。
青酒忽然觉得这样的他有点可爱。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稍稍有点抱歉。
第二天。
“医生,九点了,再不起床就要错过早餐了。”
青酒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抱着枕头背对着外面刺目的光线。
从早上清醒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那种恨不得埋进棺材里的尴尬和不知道怎么面对的茫然让他闭着眼装死。
床头的狐狸精还一直喊一直喊。
昨日一切历历在目,放纵情绪的结果就是一团乱麻的现实,青酒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想说话。
“真的不想回头看一眼吗?”楼宴的声音可怜巴巴,语调却轻佻地带着钩子,“我置办了一套黄金首饰,现在就穿在身上,医生真的不想看一眼?”
青酒愣了一下,他听到珠宝叮当声,实在忍不住好奇。
被子包的一角悄悄露出半个脑袋。
只见楼宴上衣欲脱未脱挂在箍着金钏的手臂上,精壮身体好像流动的蜜液,宽松的裤子挂到人鱼线处,若非一根金腰带拉扯,几乎滑下去。
然而青酒并不看那危险的裤子,他的视线被上面璀璨金饰牢牢吸引。
楼宴戴着类似璎珞的金链,却是上下三层,还坠着三颗明晃晃的宝石,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饱满浓艳的红色,火彩闪耀。
这三颗宝石,一颗在肚脐眼上方转动,两颗落在隆起如山丘的地方,宝石滚来滚去,火彩也在眼里滚来滚去。
青酒抿了下嘴唇。
深色皮肤真的好配这种高饱和的宝石啊。
肌肉也很……他回忆起伸手按上去的触感,眼前白花花一片。
楼宴唇角往上扬。
也是他没经验,否则怎么会以为青酒对自己只有纯美学的欣赏?青酒好吃好喝好色,自己就是他喜欢的‘色’。
或许青酒之前是喜欢女性,但自己身上男性的特征他也不抗拒。
一个隐秘的想法冒出来:或许医生还是不喜欢男人,但他喜欢他。
否则这世界上值得喜欢的男人这么多,喜欢医生的男人也这么多,为什么医生偏偏对他心软对他没有办法?
青酒从来不是那种温柔到连拒绝都不会的人。
他可狠心了。
这会儿的青酒已经被狐狸精迷晕了头,连楼宴什么时候坐到床上都没有发现,直到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才伸手阻止。
“等一下!”
“不喜欢我这样穿,男朋友?”楼宴笑得痞气,他的气势让这一套取悦人的饰品都变得高级起来。
这等狐狸精做派,青酒又想偷偷看一眼,又觉得道德上有约束。
“大白天的你别这样。”好歹是一区之长,别这么放飞自我啊楼公子。
“晚上就可以?”
“不可以。”
青酒扶额。
不是他自夸,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很多,但只要他表露出拒绝之意,这些人就会裹足不前,不敢继续。
只有楼宴这个家伙厚脸皮,被拒绝了还能强求。
现在更是若无其事展示优势,恨不得‘以色事人’。
“我知道你喜欢,以后每天变着花样穿给你看。”狐狸精声音带着诱惑,“告诉我,之前为什么拒绝我?”
青酒脑子回归,他把注意力从宝石上扯回来。
有些事本该是永远的秘密,但楼宴会一直问下去,而且都到这一步了。
“你知道我不是星城人。”
“我知道。”
“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有一天,我会回到自己的世界。”看到楼宴难得一见的呆滞表情,青酒叹了口气,“我没法给你一辈子的承诺,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却不告而别,那不是对你的伤害吗?”
“你考虑过我们的以后?”楼宴不是呆滞,他是幸福到失态,“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
混乱区意外太多生命短暂,大家都活在当下不想以后,恋爱也是这样。
但青酒是很认真在思索他们的‘以后’,就像他在花园里种下一棵树苗时,想的是几年后,几十年后的美景。
楼宴永远忘不了他站在花园里说着对未来的期许时,那闪闪发光的样子。
而现在这样的爱也降临到他身上,他在期待他们的未来,连拒绝,都是因为不想让他难受。
何等荣幸,被这样的可爱温柔的人喜欢。
楼宴笑起来,青酒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只是觉得他笑起来有点好看,是有别于其他人的肆意,可能看很久很久都不会腻的。
“谢谢你,青酒。”给了他这样纯粹的喜欢,他从未得到过的喜欢。他人生里不带伤疤的美好,都是他给的。
“……?”
少年人的爱情带着一生一次的天真和浪漫。
认为一旦在一起就是一辈子,要考虑也是考虑一辈子,甚至为十几年后的分离情愿从未开始。
再过十年,或许他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扰,成年人的喜欢变数太多,能坚持几年的都不多见。
可现在,得到这份完完整整纯粹喜欢的,是自己。
“小酒。”
“……这语气,等等。”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抱你。”
“别来,你这个迷惑人心的狐狸精。”
柔弱的医生毫无招架之力,他重温了昨日的热情,直到快要喘不上气才分开。
野兽却还未够,毛茸茸的脑袋在脖子上蹭。
不想英年早逝的青酒推开凑过来的脑袋:“现在你已经知道原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们有契约,你说过我们定下契约后,就是生死与共的关系。你不能带我一起走?”楼宴托着自己的脸思索。
“我不知道能不能。”
青酒问过培育屋,培育屋的回答是‘不确定’,深度绑定后类似驭兽师和幻兽,大部分情况下是可以的,但穿梭时空不是‘大部分情况’。
楼宴不再问,只要青酒是喜欢他的,别的都不重要。
他有超能属性,迟早能开发出誓言类的技能,将他和青酒牢牢捆绑,他就算去另一个世界,自己也会跟着去。
“小酒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有我的外公,还有我爸爸妈妈。”
“怎么样才能回到你的家?我和你一起努力。”他的青酒应该拥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包括家人。
“你……”青酒其实没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但这一刻却被蛊惑,“要回家,就要变得更强,治愈更多的觉醒者。”
“难怪你一直着急忙慌地工作。”楼宴突然将他们之间的契约联系起来,“我和你签订的契约也有作用?”
他太敏锐,青酒也就不隐瞒:“嗯。”
“想要什么样的,我去找。”
这下青酒真的呆住,他做梦都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小酒,你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我也该交个底,我……”
楼宴说到一半卡住,青酒观其神情,并非不愿,猜测道:“有规则约束,不让你说出口?”
楼宴苦笑点头,他本想以故事形式从旁说破,不料还是不行。
青酒想着可能的约束,和楼宴所有行为模式。
“你别说,我来猜。”
他举起一根手指:“还未找到我,就已经准备好合身衣物,还修好房子。预言类,梦回技能。
“你见过我的‘未来’,为此做了许多准备。但你不知道培育屋,是我没有开启,或者我已不能开启,没有遇上你的‘未来’坎坷难行。”
他举起第二根手指:“提前准备大量粮食,混乱区会有粮食危机。用最快也是最狠的办法统一混乱区。你很急,你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
“从权贵身上榨取资源。安抚底层民众和大量低级觉醒者,又开放私库开启军功兑换。你‘见识过’底层人凝聚的风暴,知道自己该和谁站在一起,你需要一个安稳且听话的混乱区。”
他举起第三根手指:“不遗余力修建水库开拓水道加固堤坝,同时砸钱让我指导提升大量普通战士的等级,主动清理周边灾厄。混乱区未来有大灾,和环境有关,也和人有关。
“冒险吞噬灾厄核心,因为你要变得更强大,好应付即将到来的挑战。
“你看过的未来,众生皆苦,包括你我。”
看着呆住的楼宴,青酒笑起来,那洞察人心的锋利也被笑容暖化:“我是不是都猜对了?”
楼宴不能说,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酒伸手轻轻抱他:“辛苦了,区长大人。”背负着这样一个不能和人说的秘密,实在辛苦了。
“我要打通两界的路,你能帮我,你要保住混乱区,我也能帮你。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楼宴那无处排解的压力和焦躁,似乎都因为他一个拥抱消融,他伸手捏捏青酒还带着稚气的脸:“这些事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是不是该花前月下?”
“诶?”
“喜欢这些首饰吗?想不想亲手摘掉它?”
青酒的脸肉眼可见变红,红成小番茄:“话题转得太快了。”
多让他感动一会儿是会掉块肉吗?
“你不想摸摸看?它现在属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要总想这些事,成熟稳重一点。”
色狐狸。
“成熟的大人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喜欢。”
楼宴简直天赋异禀,还没开荤就像老练的猎人,声音蛊惑,身上每个细胞都在散发荷尔蒙。
他的手指按在青酒露出的小腿上,顺着爬上去。
“医生,我想被你触碰。”
刚成年的青年还没完全从象牙塔的纯爱季节跨出去,就直面了成年人汹涌直接的欲望,他有点不知所措。
眼前的狐狸精好像比宝石还要好看。
“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眼睛都舍不得眨……”
“厚脸皮。”
“身体会靠近灵魂喜欢的人,没有欲望的爱情只是一场自我欺诈。”他亲吻他,“这样会觉得恶心吗?”
青酒说不出恶心两个字。
原来爱情是这样的东西,会让人忽略距离。
引导着年轻又羞涩的爱人,楼宴忽然从中挖掘出年纪差距的好处,他走过的路掉过的坑捡回的野花,在这一刻都是阅历,是吸引年轻伴侣的资本。
命运到底留了一线温柔。
让他不必在痛苦中挣扎,不必做出选择,变成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他们相互喜欢。
他们相爱。
*
因为某个人是纯爱系的,还没做好刚表白就同床的准备,楼宴的春风一度计划宣告失败,人也被赶出正房。
“我还是想要一个人睡。”
还好青酒别别扭扭的还是承认了他们相互喜欢,算是交往中,终于是有名分了。
他第一时间和朋友、下属分享了这个让人愉快的好消息。
“被医生偏爱就算了,居然企图独占?”
“为了霸占医生,这种连吃带拿的事你都能做出来?”
“首领……哎,当个人吧,不要欺负医生好脾气啊。”
朋友下属纷纷发来‘慰问’,都怀疑医生要么是被骗了,要么是被威胁了。
“啧,这些人‘丑陋’的嘴脸啊,都说了医生喜欢我(的身体)。”
朋友下属故意说酸话,不过是拐弯揶揄他,毕竟他们知道青酒在他心里的地位。
周围的人认可祝福就行,其他人楼宴不在乎,他脑子里烟花砰砰砰爆炸:他现在是青酒男朋友了!有牌的!
楼宴太高兴,他关闭手环进入培育屋干活。
四季田已经有两天没有处理。
药材要及时收起来,冬季容易感冒,桂枝汤不能断。人参让它继续长着,原来种板蓝的地改种胡椒木。
柿子已经够了,柿子树要拔掉,种香樟树,青酒想打造香樟衣柜。
这些所有微小的事,都能让青酒高兴,让他们的未来变好。楼宴这活干得心满意足,越来越高兴。
他也想着混乱区的未来。
青酒猜的都没错,他也很急切,总觉得时间不够,做多少准备都不足。
混乱区的版图就剩下地下城,得趁着灾厄影响未散一举拿下。
这一次伸手的人,呵,得留下点东西才能走。
解决完地下城,就开始清除周边灾厄,甚至那藏在海中的虚境。
虚境不会散,它只会转移到别处。那就转移到别处,别在他混乱区的附近。
楼宴努力回忆梦境,但梦境只剩下不成串的零碎。好在他防了一手,关键信息化作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在纸质本子上。
“那几个大基地有强大预言者,但他们大概猜不到这一次灾祸的波及范围之广,影响之深。”
别人的失误,就是自己的机会。
他写下几个名字,这都是最近这段时间可以捡漏的人才。
红原,24区上将。游业原,赏金猎人……大基地还是富有,这种顶级人才也能拿来当消耗品。不像他们混乱区,穷得叮当响,这些人只要有本事,在他楼宴头上蹦迪他都能忍。
只能说还好有青酒在,不然以这些人才的状态,捡回来也是尸体。
粮食,已经在买了。
混乱区的变异率太高,否则这么大的耕地,附近是大海和高山,怎么都能自给自足。
变异率的事谁也解决不了,他最多清理附近虚境。
一来未来灾厄暴动的时候少点敌人,二来降低动植物变异率,虽然只有微乎其微的效果。
“怎么提升混乱区觉醒者的整体水平?”楼宴皱眉。
中央基地某个大势力会在灾后第三年南下,企图把混乱区变成家族族地。
他们不是百人千人,是数十万,浩浩荡荡如大军入境。高原上他们视为天堑的无望带只留了他们三天。
这个大势力光是十六级(S级)就有三人,十六级以下不计其数。
混乱区不敌。
梦境中楼宴被灾厄体绊住腿脚,没有打破诅咒升级。而混乱区境内高等级觉醒者各自为政,后面就是觉醒,知道要团结一致共御外敌,也是为时已晚。
那大概是整个混乱区最团结的时刻,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出路,一旦败了,要么死,要么为奴。
他们虽然轻贱,也是一身傲骨。
哪怕是普通百姓,也是宁可投海,也不肯被打上奴印,世世代代为奴。
这便是楼宴身死也不让的理由。他即便对这片土地感情复杂,可那复杂里包含着自己都不承认的爱,怎么能相让?
可梦境中的他还没死,来了混乱区才两年的医生先死了。
“不必难过,我这也算得偿所愿。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否则……如果还有机会,你早三年,去星城找一个叫青酒的人。”
“青酒是谁?”
“是我,或者不是我,我累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