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雷枭
31的生命值,比楼宴那会儿还低。
青酒默默吸了一口气,他看向人体透视图,着重看脊椎这块。
一副爬着黑色符文,已经碎裂成无数块,被人用近乎凝实的能量生生固定的人类脊椎出现在眼前。
黑色的符文是具象化的‘咒’,但和诅咒类的能力不同,这是规则允许的操作,所以威力更大。
“规则侧的能量,比恶属性还难缠。”
他怀疑患者当初许下违背诺言的惩罚是‘粉身碎骨’,破坏粉碎脊骨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步就被人硬生生停住。
雷枭不但扛住了反噬,还以自己的能量为‘胶’,将脊骨裂缝填补,勉强维持住现在的样子。天赋异禀,这是真正的天赋异禀,对自身能量异常熟悉,且善意精细操纵。
可惜啊可惜,竟是这种情况下展现对自身非凡的控制力。
只要他有一刻放松,失去对能量的掌控,这根看似完整的脊骨瞬间崩碎。
这就要求他时时刻刻保留着一份清醒。
青酒看了眼雷枭眼下的青黑,他不会三年没有深度睡眠吧?
何等强人?
“我能问问,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的脊骨上有一种难以驱逐的力量,看起来像是‘制约’类型的觉醒者落下的契约,你违背了什么承诺?”
治愈者的光属性能量可以驱散大部分负面或者异体能量,但它对这种反噬没有效果。
因为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是被施加者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不属于‘负面’能量。
这也是光属性的局限。
雷枭脸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在惊讶,没想到他只是一眼,就知道他身上还有违背契约的反噬存在。
“我杀了前主人一家。”
雷枭不擅长撒谎,虽然他知道隐瞒更好。说完他看向对面的医生,等着被排斥。
医生竟没有露出抗拒、厌恶的眼神,反而在沉默后皱起眉头:“前主人?”
青酒的第一反应是字母圈。
后面才想起这个世界或许存在死士和奴隶。
主人这种词离他的生活还是太远了。
“对方是不是做了突破你容忍底线的事?他伤了你?”
很多话不该说,但大概对面的目光平静又包容,连开口都是问对方是不是伤害了他。
时隔三年,雷枭第一次提起曾经:“四岁前我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但四岁那年父母都出了意外,随后我被某个人收留并且接受训练,名义是养子。”
东域号称消灭了奴隶制,所以不允许所谓家奴、死士存在,他们便收留‘义子养女’,雷枭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一直想要脱身,想要自由。
“后面我意外救了他家女儿,和他约法三章,为这家利益舍命三次,如果侥幸不死就当还了恩情,可以解除契约重获自由。
“我三次濒死又未死,他家却说欣赏我,赏我上娶。
“他们违了诺言,但到底有养育之恩,所以我准备离开,却意外得知,当年我父母的意外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平静又冷漠,已经听不出什么愤怒和仇恨。
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能这么平静,只能说明已经用了无数时间去反复翻阅这些记忆,终于接受现实。
青酒表示自己明白了:“我们聊聊怎么治吧。”
“我报复过度,连他妻儿也没放过,医生不觉得我做的不对?”
在外界,他已是不忠的奴才,背信弃义的家犬,恩将仇报的劣种下等人。那家死后,还留了许多财产被门生接受,他们早就放出话,要杀他以慰先师。
中央基地现在还挂着对他的通缉令。
“有因就有果,不是无故杀人,我就会治。至于其他的,那是你的人生。”青酒说。
他不会介入病患的因果,无论那是什么因果。
何况这种情况,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不扩散仇恨。
“手。”
雷枭伸出手,青酒把脉。
肝气郁结,心气不畅,说明他长期处在过度抑郁、愤怒中,他表现得多平静,身体却诚实地告诉青酒,他没有一天放下过那件事。
此外就是长期饮食不定引起的脾胃受损,以及三年没有睡眠导致的劳累和身体亏损。
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在超负荷运转的状态,看起来跟个健康的活人似得,其实早就不堪一击,一旦意志力支撑不住,诅咒还没发作,人就不行了。
难不成这些个高潜力的人都得死里走一回?上一个让他这么倒吸一口凉气的还是楼宴。
“契约遵守的是程序正义,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违反了就是违反了,反噬的力量已经实打实出现在你身上。
“老实说我很佩服,你在咒语发作的第一时间控制住它,为自己延续了三年的生命。
“只是从结果看,你一直在消耗自己的生命,而它没有变弱。或许你有钢铁般的意志,但你没有钢铁般的身体,这么下去必死无疑。”
通常时候青酒会安抚患者,尤其是那些心性不够强大的病患,但这位不太一样,所以他如实相告,让他有些心理准备。
雷枭只是点点头,不知道是在说‘知道了’,还是‘早就知道’。
他这么平静,青酒反而更加可惜,潜力有,心性有,眼看着也是一飞冲天的潜龙。
“我需要细致地再检查一次,方便脱衣服吗?”
*
雷枭裸着上身坐在那,青酒手指按着他的脊背。
从外表看,完全不像是碎裂成渣的样子,但若透过‘观察入微’,就能直观感受到能量化作千丝万缕将生命捆绑的震撼,里面全是个人对无常命运的抗争。
青酒抬起手,手上不再是纤细银针,而是能量所化透明的针。
这种针是最温和的。
透明的针一路从后脖颈扎到尾椎骨,像是发光的刺猬。
雷枭忽的闭上眼,另一种力量承担起支撑的重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那种强烈的困意差点将他按进漆黑的梦境。
他强忍着,甚至咬破舌尖保持这份清醒。
而此时青酒也收回自己探出的力量,雷枭的力量和咒语相互对抗也相互依存,他不能贸然出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青酒直起身,顺手拿起衣服披在雷枭身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雷枭说,他做了最坏准备,所以有好消息就是胜利。
“好消息是,我的能力对你的情况有帮助。”
万物相生相克,这种咒语也有它的对手,比如他这样温和但能驱逐一切非自身能量的生命属性能力者。
不等雷枭反应,他继续说:
“而坏消息是,你的力量和咒语的力量相互对抗,并且形成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无论是你强它弱,还是它强你弱,平衡一旦被打破……你知道鲁伯特之泪吗?平衡一旦破坏,你就会像那个折断尾巴的鲁伯特之泪,瞬间死亡。”
青酒看着依旧平静的雷枭:“我能消除咒语的力量,但我不能动它,动它死得更快。”
他战胜了命运,又没有完全战胜。
这就意味着,雷枭还得继续熬夜,他哪怕有一刻放松一秒失神,都会死。
“我知道了。”
雷枭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也不曾失望,或许他已经习惯了。
“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青酒喊住他,“我还想再试试,你愿不愿意给我几天时间?不用太久,明后天我休息,大后天应该能给你答案。”
“谢谢医生。”肯为他这样的无名之辈费心。
青酒低头收拾东西,只是在雷枭准备开门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宝物若因出在普通家庭引人窥伺,使家人遭受厄运,那不是他的错,是世道太坏,恶人太嚣张。”
雷枭的手停在把手上。
“谢谢。我会再来的。”
雷枭带着三个改头换面的半大小子离开培育屋。
周蓉三人吃过完整的土豆面包,洗了澡,换上温暖干净的衣服鞋子,仿佛从地狱回到人间。他们直勾勾看前头的雷枭,怕他要将他们送回地下城,虽然这会儿地下城还没开门。
“我们去哪里?”周蓉鼓起勇气问。
雷枭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给的条件是留下足够米石两人吃三天的食物,而她要离开地下城,有身份。
第二次,她却改了口,要三人都离开地下城。
身份的事她自己解决,但要给三人提供地上的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
一个有野心,有行动力,也有底线的人。
“去一个能让我们活下来的地方。”雷枭说完继续往前走。
医生说要试一试。
他还说,那不是他的错。
雷枭决定试一试。
*
晚上七点。
“大忙人怎么来我这,今天不忙?医生呢?”晴朗左右看一圈,没看到医生,难怪找他,原来是约不上人。
“来了个特别的病人。”楼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雷枭的问题太复杂,这会儿青酒还待在次元空间的药物研制工坊找解决的办法。
“什么客人?”
“三年前,中央区杀了议员一家的那个护卫军总教练你还记得吧?”
楼宴轻描淡写,晴朗嘴里茶水差点喷出来:“他?他还活着?不对,他在混乱区?什么时候来的?”
“一年前就来了,一直待在地下城。”楼宴出身地下城,那里有他眼线。
“他找上医生了?咒怨缠身这能解决?这要能解决,那些靠着契约绑人的家族怕是要盯上医生。”晴朗一下想到关键处。
他摸着下巴,嘴里念着‘麻烦’,但眯起的眼睛里更多是好奇。
这要是能治,混乱区以后可要热闹了。
“他们的手插不进混乱区。”楼宴说,“雷枭治好了很有用,他也是高等级的觉醒者,还是战斗型的。混乱区现在还是不太平。”
咒师金市已经被处理了,可这条线上还有一堆没处理的家伙,他需要更多的人自愿保护青酒。
雷枭这个人有底线且恩怨分明,医生治好他,他就欠了医生一条命。这条命没有还之前,他都是可信的保护者。
晴朗一眼看出楼宴所想:“因为他可以保护医生,所以你放任他接近医生?”
楼宴不言。
“我还以为按你的性格会很在意这种事,从小你就是个独占欲很强的人。”而且越是在意越是没有安全感,需要时时的回应。
晴朗一直觉得他这种人就不适合谈恋爱。
“我不用担心,医生不和病患谈恋爱,这是他的原则。”
“那你……”不也是病患?
楼宴看他一眼,仿佛在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懂了,还是君身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