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急诊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海边的天特别黑,也没有几颗星星。青酒在天井站了会儿就回正房,里头楼宴在处理公务。
回来的一路他都在敲手环,似乎有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找他。
麻烦小就不会通知他,麻烦大他们就不会只是用手环联系,半路下车离开也是正常的事。
这段时间楼宴住在隔壁西厢房二楼,但青酒睡觉浅,半夜他离开的动静他都知道,天未亮爬窗回来也知道。
早上还能若无其事地起来和他打招呼。
混乱区人均超人么?
见楼宴还在处理事,青酒一个人进了培育屋,他先去了四季田。
一亩地分四片,一片还种艾草,一片种板蓝,一片种人参,还有一片种柿子树。
柿子树挂满果实,得采摘了。
青酒种的是红柿,可以熟了吃,个大皮薄果肉甜腻多汁,也可以制作成柿饼。
如果再晚一个小时可以收烂熟的红柿,可以制作柿子醋,熬柿子糕。现在收的是脆甜的黄柿,削皮后能制作柿饼。
他准备制作柿饼,作为冬日的甜食来源。
要不说柿子是救灾粮,他这些柿子树种下没几天,还没到达盛果期,但单株也能提供将近两千斤的青柿,密密的压了一树。
这里有十二株,估算两万斤。
青酒哼哧哼哧摘了一筐,想放到培育屋主建筑的一楼,发现里面已经满了——是前几天收的柿子。
他只好将它放在正房。
楼宴看到,不知道和手环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两句结束,走过来扛竹筐:“搬东西怎么不喊我?”
“那边不着急?”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青酒摘柿子还得爬梯子带剪刀,楼宴就简单了,一个响指,柿子就很自觉下树归到一处。
他还顺手把艾草都收割了,板蓝也是连根拔出,叶归叶,根归根。田螺郎君干活是越来越熟练了,最近都没有把草药和野草认错。
板蓝根是一种药,叶片也是,叶片还可以制作染料‘靛青’。
体力活全被另一人接手,青酒在边上又是伸手给他锤肩又是夸赞:“哇,不愧是宴哥,太厉害了,一个顶我十个,没有你我搬一个晚上都搬不完。”
他这般捧场,楼宴情绪上头,又将之前积攒的柿子按熟度分好类,这才回去继续处理事情。
“这一批太熟了,要么卖掉要么早点处理。这一批硬度还行,还能做柿饼。”
柿子太多了,幻兽庭院的竹筐堆满,外面一楼正房已经放不下,两间倒座房也放满,不处理是不行了。
“这么多,手工制作肯定不行,院子都放不下,干脆用烤房烘烤。混乱区没有半自动削皮机,看来还得找人削皮。不知道有没有制作柿饼的工厂。
“就是有工厂,估计也得另外找人削皮。过两天休息日,招短工看看。”
他想起右边的人才市场,光听人说,还没去看过。
青酒点开‘友邻’群、‘街坊’群和‘三千队友’群,询问他们有没有谁家烤房闲置出租。
友邻群和街坊群比较冷清,倒是三千队友群里一贯热闹,青酒的留言两分钟后才被截图,大家踊跃回应,不多时,就帮忙联系了一个专门烤蔬菜干和果干的小作坊。
收获季节已经过去,该烘烤的都烘烤过了,他们家烤房正好闲置,收费也不高。
青酒加上这个小作坊的主人,他说自己要烘烤柿饼。
对方很是客气,称自己这里有烘烤柿饼的经验,最多能处理三千斤柿子,工期七天,可以提供燃料和人工,但是柿子削皮得青酒自己来。
青酒一看才能处理三千斤,不够,但还是先定下。
他继续在群里问有没有更多的烘烤房。
“医生,你那儿有多少斤柿子?”群里张阿婆问,她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每天三万多。”青酒给了个保守数字,除了今天收的,之前还攒了不少。
三千队友群突然安静。
三万多,还是每天。
重点是每天,他们不记得混乱区有这么一片柿子林,每天都能采摘三万斤的柿子,还保证个个没变异。
青酒看到了他们的沉默,但没有解释,只是等着张阿婆回复。
没一会儿,张阿婆发了张图片上来,上面是个挺大的工厂:“这是我女婿大哥的工厂,现在是公私合营,一次三五万都能处理。不过要等一天,这两天在检修机器。”
“可以。”
张阿婆就给了他一个号码。
随后叮咚一声,街坊群也有人回了他的信息。
“我认识制作干海鲜的工厂,他们那烤房多,温度也能调,就是没有做柿饼的经验,而且做海鲜多了有鱼腥味,医生要是不介意,我帮你问问?”
“麻烦了,我不介意。”
“医生差不多要烤多少柿子?”
“几万斤吧。”
这段对话把街坊群其他人炸出来。有人问他手里还有多少柿子,能不能转他一些,他家里也想做些柿饼过年吃。
青酒说可以,挺多的,还给了一个很不错的批发价。
这人立刻定了五十斤。
其他人也疯狂心动,陆陆续续定了三百多斤。
这下打开了思路,青酒在三千友人群也卖掉了上万斤。
“如果不能做成柿饼,倒是可以联系商家卖掉,柿子放久了容易坏。”他想。
青酒的事楼宴不掺和,他继续远程办公。
土地已经分下来,和农村户籍绑定,每年劳作交公粮,不劳动就收回。
土地公有制已经被确定,反对的人很多,不反对的人更多,但不管反对还是不反对,都给他憋着,他不接受指导。
其次就是公家单位工资福利的等级划分和透明。
除了家庭小作坊,混乱区已经没有纯粹私有企业和工厂,要么纯公有,要么公私合营。
所有人的工资都按着个人能力、工作性质、工作强度、工作时长和危险程度划分,个人能力是关键,其次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再其次就是岗位。
工资都是有数的,一级小工和最高二十四级的领导差了十倍,但不至于说生活会有天和地的差别。
纯私人的家庭小作坊,其业主也是要收营业税的,估摸着下个月青酒就会收到通知,要求他办理相关程序了。
至于私人股份分红和其他收入,阶梯式收税,收完还能剩不少,但像以前那样是别想了。
楼宴是这么想的:
混乱区我当家,我是最大土匪头子。
离开混乱区,前面是绝望的大海后面是残酷的无望带,千辛万苦去其他基地,未必能活着到,就是活着到了,基本也是从头再来。
所以凭什么不对富人实施‘合理税收’?
现在算是‘开国’,最好立规矩的时间点。
很多事就得趁着现在处理,现在不处理拖久了就成了顽疾。好在‘道理’一直掌握在他手里,所以说话还是有人听。
只有一个群体一直在闹事,现在还拿出‘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来抵制。
那就是治愈者群体。
自楼宴收了混乱区,又不肯再给他们超然地位,他们便相约收摊,不再给人治疗。反正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钱,他们还真不怕耗。
这就造成混乱区医疗方面的拥堵。
其实楼宴若是心硬一点,完全可以将这些多出来的患者往青酒那边推,无论梦境里还是现实中,青酒都展示出了无与伦比的医术,他能接住这批人。
可最后还是私心占了上风,他不愿贸然将青酒推到风口浪尖。
再说这些治愈者,地位特殊,收费虽然高,但也切切实实救了许多人,用强行手段会惹众怒,但由着他们一直蹦跶,也不是楼宴性格。
他已四处请普通人里的医师药师,用最好的条件去请。
这些普通人医师在原本的基地也不受重视,还不如来混乱区一搏。
*
次日青酒早早到达培育屋,发现门口排起更长的队伍。
“我一个半吊子医生,加吴若一个毫无经验的助理,还有基本设备都凑不齐的乡村卫生室,他们就不怕出问题?”他心中惊讶。
“听说这个医生技术很好。”
“收费也低。”
过来排队的人也有自己的理由。
态度温和,做事认真细致,收费也低……主要是收费低,所以一些平日不得不忍耐的病痛,终于可以过来看一看。
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好歹看过了,又没有很花钱,也算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传承不继,治愈者要么被私藏要么收费高,而混乱区的医生不能说都是庸医,大部分也是草台班子,治疗有一定赌性。
他们已经习惯了小病熬大病死的模式。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能看开一点。
“……这块碎牙齿留在您身体里太久了,现在和周围肌肉黏连,如果直接切开取出伤害会比较大。所以我建议先将它导向体表,再切开取出。”
青酒和患者说着两种办法的利弊。
他是希望她选后面的方法,相对来说不受罪,创口也小,恢复快。毕竟年纪摆在这里,就算是觉醒者,恢复能力也没有年轻人这么好了。
这位患者已经五十多岁,十九年前一只厄兽在她腿上留了一块牙齿,痛到现在站不起来了才来治疗。
混乱区的人是真能忍啊。
如果青酒没有开培育屋,她可能还会忍下去。
“要多少钱啊?”
“咱们分一个月,五天您来一趟,前五次不超过三百,最后一次会高一些,也不会超过五百。”
“诶,好好,就这样。”患者听完就做了决定,总不能钱没花完,人先死了。
“那我先开始这次的治疗,治疗过程中如果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青酒以针刺给她镇痛,然后点入腿上几处穴位。
针刺入血管,会有微妙的滞空感,那种近乎错觉的感受只有拿针的人知道。而银针点入穴道正确位置,同样会反馈极微妙的震动。
他自小在外公要求下练习,已经达到要扎透几页纸就能扎透几页,误差不超过三页的精细操作要求。
现在他就将针刺入几个不常用穴道,他手指判断着皮肤脂肪筋膜的厚度,确保针尖刚好落在需要的位置。
银针刺激深处的肌肉蠕动,将卡在肌肉里已经异化的厄兽牙齿缓慢拨动推出。
这个过程有些长,他小心翼翼,同时开着‘观察入微’的技能。
技能是完整体培育师最大的挂,也是最不讲道理的挂,他只是使用了其中一个技能,就能像最精细的透视眼那样观察全身,或者某个部位。
它能呈现细微血管里涌动血液的状态,还能让视角灵活移动,便捷远超科学仪器。
所以在幻兽世界,早就开始研制结合了科学和幻兽技能的仪器,略有成效。而这个世界没有,他的‘观察入微’就更珍贵好用了。
确认一切顺利,青酒开始导入生命能量。
这又是一个挂,不依附于培育屋的挂,因为他本人就是纯生命属性的能力者。
进入身体的生命能量开始滋养受伤的部位,让它们恢复健康,患者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患处没那么疼了。
患者脸上的痛苦肉眼可见地消散,等第一次治疗结束,青酒喊家属进来将人抱到推车上的时候,她竟扶着床铺慢慢坐起来。
“姑姑!”她侄女吓得扑进来,准备接住患者倒下的身体。
但她稳住了,还有力气摆手:“我现在好多了。”
家属又惊又喜:“这就好了?”
“还没好,只是初步治疗,之后还要来几次,下一次是五天后,别忘记时间。”青酒和患者侄女说了注意事项,才让他们出门结账拿药。
初次治疗加拿药,一共两百八十,患者侄女看了账单好几次,才相信是这个数字。
她姑姑手里存款已经不多,来培育屋之前都想好了,如果这里也不行,或者要价高,她就放弃自己的命。
现在看来,她还不用死。
“姑姑,有救了,你有救了。”
患者来的时候是躺着被人推进来,走时却是扶着人一瘸一拐走的,等候区的人都看在眼里。
“是三街的易大姐吧?多少年的旧伤了,吃了好些土方都没用,今天躺着来,走着回,这医生果然有本事。”
“还好我今天来了。”
“你是不得不来吧?听说那些治愈者都不看病了。”
青酒站在诊疗室门口,正要喊下一个,忽见门外跌跌撞撞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痛苦地捂着喉咙,用艰难迟缓的嗓音问:“我喉咙很痛……”
他张嘴很努力地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觉醒者,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人就倒下去,在场所有人都吓一跳。
*
病人一句话没说完就倒了,青酒赶紧过去,他让其他人让开些,空出一点位置。遇到这种不明情况,他第一时间都是使用‘观察入微’,但竟没有动静。
青酒才想起来,病人说他不是觉醒者,是普通人。
不是觉醒者,培育屋和附带的所有技能都用不了。
他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但还是伸手搭在患者手腕上,脉象微弱模糊,需要马上救治。
“你哪里不舒服?”
患者还有一些意识,他张了张嘴,手指动了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喉咙……”
青酒想起他进来前的话,立刻半跪下检查他脖子和喉咙。
脖子两侧呈不对称的形状,他仔细摸去,左边明显肿胀,而后他掰开患者嘴巴,一只手抽出口袋里的手电照去。
只见小小喉道有极为明显的肿块,它已经膨胀到开始堵塞气管。
青酒心口突突,他没有学过现代医学,但也知道这种情况的危急,一旦脓肿堵塞气管,就得割开气管急救。别说他没有经验,他就是有经验,手里也没有任何开喉咙切气管的无菌设备。
无数个信息冲击大脑,青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头对吴若喊:“注射器,酒精棉。”
吴若立刻找出装在密封袋里的注射器和针头,以及一罐酒精棉。
青酒拆开密封袋,装好针头并快速消毒,他一只手掰开患者嘴巴,另一只手拿着注射器,快而准确地扎中鼓起的扁桃体囊肿,往回一抽。
至少两毫升黄白脓液被抽出来,堵住气管的脓肿一下消去很多。
几乎是半昏迷状态的患者微微睁大双眼,他像是溺水的人钻出水面,开始用力地大口呼吸。
“活了?!”
围观的人就算不懂,也知道这短短半分钟的生死交战里,医生把人抢救下来。
青酒却还没有完全放松,他站起来,对周围其他人说:“抱歉,事情紧急,我先看看他。”
“没事儿没事儿,您先看他,我们都几年了,不着急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