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百人路演
江星璨万万没想到，这群大男生对‘换装游戏’的热情，比自己想象中高得多。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呢。
七、八个人狗狗祟祟钻进5号宿舍，对这颗卷心菜上下其手。
当练习生时间久了，他们多多少少会一点做妆造的技巧。
《Shine Star》是个巨大的卡颜局，别的学员努力服美役，恨不得睡觉也化全妆。
像江星璨这样，仗着自己天生丽质，每天素颜面对镜头的异类，简直是对所有人的挑衅！！！
“你别动，乖乖坐好。”
说话间，何衍打开手里的化妆箱。
化妆箱不大，里面从粉底到双眼皮贴一应俱全，还有两瓶定发喷雾。
“何衍，让我来化吧？好歹我混过两年韩娱，审美绝对在线。”
“韩娱审美跟内娱能一样吗？还是让我来，保准把卷心菜打扮得艳压群芳！”
“那个，我……”
江星璨本人试图发表意见。
“你们都往旁边稍稍！”何衍摆摆手，自信地说，“放眼整个录制基地，谁能比我更了解璨璨的脸？他底子好，皮肤白，眼睛又大。只不过参加个路演而已，保持清爽少年感最好，没必要化太浓的妆。”
“嗯嗯，何衍哥说得对！”
江星璨用力点点头，生怕自己被化的亲妈都不认识。
闻言，其余人悻悻地缩回手。
围着洛汀澜的行李箱，给江星璨挑选饰品。
接下来整整一个小时，江星璨像个洋娃娃似的，任由何衍摆弄。
化好妆之后，何衍又顺手给他抓了一个看似随意、其实满满心机的蓬松感发型，既显脸小又显乖巧。
《Shine Star》的正式制服是西装款式，许多练习生为了凸显饰品，会把衬衫领口纽扣解开。
何衍却偏偏让他穿好制服，把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然后从大家挑出来的视频中，选择一条设计简约的亮色锁骨链，绕过衬衫衣领戴在外面。
“OK！非常完美！”
何衍退后几步，打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好了吗？”
宿舍里没有化妆镜，江星璨看不见自己做完妆造的模样，仰起脸扫视周围人，等待他们的评价。
洛汀澜眼中闪过几分惊喜，赞美道，“何衍，你很行嘛！技术不输专业造型师！”
何衍骄傲地抬起下巴，“当然，十年练习生可不是白当的。”
“怎么样啊？”
江星璨抬手，却不敢随便碰自己的脸。
亮亮的眼睛充满期待，投向楚天枢和凌骁两位‘家长’。
“好看吗？”
楚天枢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地点点头，“嗯，非常好看。”
何衍确实了解江星璨的脸。
简简单单的底妆，让他原本精致的五官更加突出。眼尾勾出微微上翘的眼线，让少年那双干净清澈的眼，多了几分纯欲。
发型经过打理后，露出光洁额头和完美的眉骨，清爽之余平添些许英气。
尤其是领口的锁骨链，又乖巧又耀眼，很难不被吸引视线。
凌骁还没开口，苏朝宇一脸复杂，半开玩笑地说，“江星璨，你可以把妆卸了吗？我跟你站同一排，这样对我不太好。”
“啊？”江星璨懵懵地眨了下眼，听不懂什么意思。
凌骁双手环抱，目光在江星璨脸上来回扫视，认命地说，“对我更不好，我就站他旁边。”
江星璨：“？？？”
——为啥啊？
.
路演场地在商业区的中央广场。
早晨八点整，几辆印着《Shine Star》节目Logo的大巴车，缓缓驶出录制基地。
江星璨跟随大部队，登上其中一辆车。
车内已经坐了不少练习生，看见江星璨上来，目光或多或少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原因无它。
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沐浴着窗外洒进来的晨曦，美得太犯规了。
江星璨沉浸在‘终于可以跟大家见面’的兴奋感中，完全没注意周围视线，兀自找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何衍顺势坐到他旁边，凌骁和楚天枢坐在前排。
大巴车引擎声嗡嗡嗡，窗外的景色从空旷逐渐变得繁华，道路两旁行人越来越多。
随着中央广场越来越近，练习生们坐立难安，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中央广场平常人流量就大，今天又赶上周末，现场肯定爆满！”
“一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跳主题曲，我快紧张吐了……”
“路上好多拿手幅的人，不知道现场有没有我的粉丝。”
“今年节目热度高，凌骁和苏朝宇的粉丝肯定特别多！”
“楚老师应该也不少，初舞台吸了那么多粉。”
“哎，你们说……”一道声音骤然压低，同时往旁边使了个眼色，“他家能来几个？”
顺着那人目光看过去，只见江星璨坐在窗边，呆呆望着玻璃外面。
接话的人未语先笑，嘲讽道，“喂喂喂，你看不起堂堂初C榜第3吗？”
“第3？打肿脸充胖子罢了，主榜前几页压根找不到姓名。”
“线上打投可以卖惨绑架路人，线下可是实打实的人头和精力。我估计……懂都懂。”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飘到车厢中后排。
何衍眉头一皱，张张嘴想说什么，被身旁的江星璨轻轻拉住了胳膊。
转过头，只见少年定定凝视窗外掠过的风景。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漂亮。
“没关系。”江星璨淡淡开口，“现场只要有一个为我而来的人，已经非常荣幸了。”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车厢里出现了几秒微妙的寂静。
刚才嘴碎的几个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垂下脑袋不再吭声。
又过了几分钟，节目组大巴车距离中央广场仅仅只剩两条街。
透过车窗，已经能看见道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手中和身上带着各色灯牌、手幅、应援旗……将前方道路点缀得五彩斑斓。
“我天……这么多人啊？！”
车上的练习生扒拉窗户，嘴里发出惊叹。
“凌骁的应援大旗真显眼，慕了”
“苏朝宇不愧是养成系，线下太能打了吧！”
“看那边，楚天枢新粉真给力，竟然都穿了青绿色汉服！”
练习生们纷纷围在窗边，像寻宝似的，兴奋地指认各家粉丝，语气充满羡慕和期待。
起初，江星璨只是静静观察，目光没什么焦点。
直到大巴车拐过一个弯，他赫然看见……
右边街道更靠前方的位置，浩浩汤汤围了少说几百个人。
几乎都是漂亮的女生，零星夹了几个大男生。
他们不像别家，持有颜色统一的应援物，但每个人身上都有同样的元素：
卷、心、菜！
江星璨赛前是个纯素人，赛前没有任何公开物料。
刚刚创建的后援会，为了‘种菜计划’废寝忘食投票，忙得分身乏术。而且不知道自家弟弟喜欢什么颜色，自然没有选定应援色。
截至目前，连正式粉丝名都没有的‘菜农’，唯一能证明粉籍的东西，只有卷心菜。
有的女生戴了可爱的卷心菜发夹，有的女生穿了卷心菜印花T恤。
还有一个社牛的男粉，两手各捧一颗卷心菜，高高举过头顶。
“璨璨！”何衍凑过来，惊喜地拍拍他肩膀，“你家粉丝真显眼，画风很清奇嘛~！”
前排凌骁冷笑一声，故意用刚才几个碎嘴子能听到的声音反问，“谁说江星璨线下没人？”
“嗯！我看到啦！”江星璨用力点点头，双眼一眨不眨凝视窗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和受宠若惊。
这些人……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该不会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
江星璨是个纯素人，毫无‘赛前粉’。
《Shine Star》从开始录制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天时间，远远不足以让新粉耗费时间金钱，顶着高温赶来看线下。
节目组发布路演通知整整一天，江星璨的线下群，只有二十来个人。
众所周知，选秀最看重数据，无论什么数据都会被拉表对比。
前天半夜，有个网友闲得没事干，拉表对比各家线下群人头数，分分钟惹来一片群嘲。
‘初C榜第3怎么线下没人啊？’
‘果然，皇族的水军只会在线上哔哔。’
‘就这？江星璨家想凭二十几个线下粉，证明自推不止90吗？’
刚入坑的‘菜农’们，原本就因为弟弟排名只有90，提心吊胆生怕卷心菜一轮游。
听到这话，仿佛被踩到尾巴似的。距离中央广场比较近的粉丝，纷纷改变行程赶来参加线下。
短短几个小时，江星璨线下人头数疯涨到四位数，直逼几家TOP。
TOP家粉丝本来忙着肝主榜，区区一个路演，随便去几个粉丝撑撑场子足够了。
听说主榜排在90的江星璨，线下人头数竟然破千，TOP粉丝顿时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卷线下群人数。
结果导致——
“领导，路演现场的人数，比预估多了好几倍。开往中央广场的路彻底堵死了，节目组的大巴车开不进去。”
节目组显然低估了《Shine Star》的热度和粉丝的执行力。
正值周末，中央广场本来人流量就大。又有数万名粉丝齐刷刷赶到现场，巨浪般的人潮把广场及周边区域完全淹没。
远远超出承载量的人头数，不仅让原定的表演区域无法使用，连安全通道都被挤占。
现场维护秩序的安保人员压力巨大，甚至隔壁区的警察都出动了，不断与节目组沟通。
考虑到公共秩序和安全隐患，相关部门决定禁止他们在中央广场路演。
大巴车停在两条街外，随行工作人员急得满头大汗。
原定路演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多方努力沟通协调，效果却微乎其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僵持在两条街外的大巴车内，气氛从兴奋逐渐转为焦躁，不安的情绪在练习生中间扩散开来。
“啥情况？怎么还不开始……”
“都已经十点多了，今天最高气温35℃。继续拖下去，在室外跳舞会热死的。”
大巴车在原地堵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后，副导演接到最终通知。
他脸色难看地走上车，拿起大喇叭。
“大家安静，听我说。”导演的声音透着疲惫，表情充满无奈，“现在的情况是，由于中央广场聚集人数严重超出预期，表演存在重大安全风险。而且节目组与市政部门、安保多方协调未果……所以遗憾地通知大家，咱们的百人路演……取消了。”
“取消？！”
“不是吧……”
“我昨天熬夜染头，凌晨五点起来化妆，都白搭了？”
“来的人太多了，节目组也没办法。”
车上的练习生们七嘴八舌，有人失望，有人抱怨，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面对如此庞大的人群，取消路演计划，或许是眼下最好的解脱。
“……”
从刚才到现在，江星璨一直沉默地望向窗外，看向远处的‘卷心菜大军’从满怀期待，到焦躁不安，再到逐渐丧失希望。
即使他们隐隐约约猜到，路演有可能取消。却依然站在烈日下，久久不愿散去。
再看看其它地方，凌骁粉丝轮流举着几米高的大旗，手臂酸痛也不肯放下。
楚天枢粉丝穿着层层叠叠的汉服，大夏天晒得汗流浃背，却依然想用最优雅的形象见弟弟。
苏朝宇线下人数最多，每个人都怀揣最后一分侥幸……
如果现在取消路演，对练习生和节目组而言都很轻松，直接调转方向回去就行。
但是，期待与偶像见面的观众呢？
江星璨突然感觉胸口闷闷的疼。
比得知自己idol生命只剩一个月、主榜排名90、被观众线下anti……所有一切加起来，还要痛苦。
明明自己是为了贩卖梦想，让喜欢自己的人感到幸福，所以才那么渴望舞台。
眼睁睁看着自己粉丝失望而归，当什么偶像？！
“导演。”
江星璨终于转过头，看向副导演。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车厢。
“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路演？”
啥时间，所有人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副导演愁得焦头烂额，“换地方？你说得容易。路演场地必须足够平整、宽敞、空旷，不能扰民和影响交通，大夏天还要考虑遮阳……短时间内，上哪儿找合适的地方？”
“如果只跳一支舞，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吧？”江星璨认真地分析，“除了宽敞和不影响别人，其它要素并不是必须的吧？”
“确实……”
旁边staff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考虑地面平整度和防晒措施，确实有合适的地方。”
“距离中央广场三公里左右，有一片河滩。夏天水位线低，有一片很大的空地，但是……”
staff没有把话说完，大家却能猜到‘但是’后面的内容。
被烈日晒到干涸的河床，沙土凹凸不平而且有坑坑洼洼的鹅卵石。
周围没有合适的供电处，只能依靠车载音响设备播放BGM。
如此简陋的条件，跟想象中盛大且万众瞩目的路演，实在相差太远太远。
staff搜索河滩的资料，朝他们摇摇头。
“演出条件太差了，咱们赛期还长，没必要冒这个险。”
副导演接过话，“对啊，想开点，反正你们以后有很多舞台。”
“但是……”江星璨欲言又止。
且不论自己有没有‘以后’，就算未来再多舞台，也没办法抵消今天让粉丝失望而归的事实。
江星璨胸闷得紧，却没办法继续争取。
假如这是自己一个人的舞台，他就算从车上跳下去，也要坚持演出。
但百人路演是集体舞台，其余练习生有些要出道，有些压根不打算在《Shine Star》走太远。
纵使江星璨内心的渴望达到顶峰，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
“导演。”
前排的凌骁突然开口。
“既然有备用场地，能不能让想表演的人完成演出。”
不等副导演回答，楚天枢立刻表态，“我想去。”
他听到江星璨语气，便猜到两人的心情相同。
[母子连心.jpg]
虽然没有表现得像卷心菜那么明显，但今天，也是楚天枢第一次直面自己的粉丝。
看他们穿着厚厚的汉服，苦等一个多小时，楚天枢哪忍心就这么回去？
“还有我！我从来没有跟粉丝分开过这么久！”苏朝宇立刻举手。
“算我一个！”
“没想到我也有线下粉，不就是沙地晒太阳吗？跳！”
“导演，咱们换地方吧！”
车里的练习生被情绪感染，纷纷表态，比外面的骄阳还燥，颇有‘你不答应我们就下车扛着车走’的气势。
“你们……”
副导演望着一张张无畏无惧的年轻脸庞，又隔着窗，瞅瞅规模空前的粉丝。
终于，他咬了咬牙。
“行！跳！领导怪下来我顶着！”副导演拿起对讲机，通知所有随行staff，“所有人注意，联系安保，引导粉丝前往新路演地点，动作快！”
.
“好热……今天还能不能演了？”
“估计会取消吧，节目组到现在也没个准话。”
“现场人太多了，取消路演也情有可原，唉。”
“既然要取消，不能早点通知吗？害我白晒那么久太阳！”
“追《Shine Star》倒八辈子血霉！”
“姐妹们理智点儿，别怪到弟弟头上，取消路演不是他们决定的。”
“没怪，有点失望吧……”
聚在中央广场的人群，得知节目组大巴车已经掉头，情绪瞬间跌落谷底。
各家粉丝没精打采收拾应援物，正准备失望地离开。
突然，周围出现几个身穿节目组工作服的staff，匆匆跑过来联系各家应援会，通知更换路演地点的消息。
得知此事，许多人拿出手机，搜索新的路演地点，发现是一片荒凉的河床，方圆500米连个小卖铺都没有。
“怎么换到这种鬼地方？节目组不能安排像样的场地吗？”
有个staff解释道，“其实节目组找不到备用场地，本来打算取消路演。有个练习生一直跟节目组争取，表示无论如何都想演出。然后大家都说不想这么回去，所以才决定更换场地。”
“那个一直争取的练习生是谁？”
staff回答，“江星璨。”
秀粉网速比火箭还快，没几分钟，消息已经传遍了线上线下。
差点儿准备原地解散的卷心菜大军，听到这个消息，久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咱家菜宝，真是个笨蛋！”
终于，有人打破沉默，引来几声附和。
“对啊，明明被黑子线下anti过，怎么还哭着闹着要线下？”
“我发誓要做个高贵路人，江星璨你为啥一下下把我往坑里锤！”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来线下，刚才一边晒太阳一边后悔。现在突然觉得……幸好我来了。”
“对，幸好我们来了。”
“走吧~看菜宝跳主题曲！”
40分钟后，各家粉丝陆陆续续赶到三公里外的河滩。
烈日当空，放眼望去一片土黄色的沙地。远处是浑浊的河水，河面上肉眼可见许多蚊虫。
为了让表演尽量不受影响，staff们群策群力，开辟出一片相对平整的场地。
安保人员在河岸边围出一片观看区域，各家粉丝井然有序的排在界线外，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大声为自己pick的弟弟打call。
条件有限，特意请来的专业主持，甚至没有话筒，只能举起副导演的大喇叭。
“我从业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这样主持过。请大家稍微小声一点，免得网友黑我普通话不标准。”
主持不愧是专业的，一句话让观众们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来到《Shine Star》百人路演的临时现场，大家应该都知道，今天路演出现一点点小插曲。”
“知道！”
围观群众异口同声回答。
“但是弟弟们太想跟大家见面，哪怕克服万难，仍然要坚持演出。”主持人担心出什么意外，提前打预防针，“所以表演过程中，如果有不太完美之处，请大家稍微包容一些。”
“好~”
“感谢大家！”主持人一抬手，“接下来，有请107位练习生登场！”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车门口的江星璨早已经等不及，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下来，热情地向卷心菜大军挥挥手。
卷心菜大军愣住了。
围观群众也愣住了。
所有人凝视他的脸，脑子里冒出同一个想法。
——帅哥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