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尔来伶仃百春秋 第31章 焦坟山(三)

黄金乡 · 耽于纯美 · 649 KB · 2026-09-06 19:10:15

第31章 焦坟山(三)

  这话陆不苦好像也说过, 春悯还不太相信,自己当年是舌头烂掉了能觉得这玩意儿好喝?但陆不尽也这么说,这人从不说谎, 那想来是假不了的。

  “我喜欢喝这玩意儿?”春悯皱着鼻子凑近看, “真的假的?”

  屋外那股臭水沟的味儿都被这酸气给盖住了, 陆不尽睨他一眼, 像是怕他抢来喝,举杯一饮而尽。

  春悯面色复杂地看向她。

  “少装模作样,你当年乾坤袋里都装酸叶茶。”陆不尽咂咂嘴。

  春悯张了张口,瞧着想说点什么,没说出口。

  陆不尽皱眉:“你不信?”

  春悯终于忍不住道:“不是, 您刚这滚烫的茶一口闷了不烫吗?”

  屋内一时寂静。

  陆不尽的脸比烫伤的舌头还要红, 末了愤愤一拍桌, 从院子里几个翻身,眨眼就不见了。

  //

  日头落得快, 转眼就瞧不见光, 本就破败的庭院越发显得凄凄惨惨戚戚。

  屋子里没有油灯, 只有几根蜡烛,惨白惨白的烛身上又裹了一半火红的油纸, 亮起来带着血光。

  春悯的眼睛视物与常人不同,点不点蜡烛都看得见,就放着没动。这会儿三毛刚吃了草, 在院子的一角打盹, 陆不尽还没回,里屋的李四总算悠悠转醒, 呆呆地坐在床上直发愣。

  虽然那天雷是陆不尽的责任,可跟他春悯还是脱不开干系的。春悯略显殷勤地端了杯水进来, 夹着嗓子道:“醒啦?”

  李四双眼无神,头四下摆了摆,含糊道:“这……是那里?”

  周围太黑,还有股沼气味,他面有土色道:“黄泉吗?”

  “登了仙,可就只有散魂,没有黄泉道儿走了。”春悯没忍住嘿笑一声,“这儿就是渡生学宫,还记得吗,来之前咱提过的。”

  被天雷劈走的神魂终于渐渐归位,李四慢慢想起自己姓甚名谁,身在何处。他接过那杯茶,问起了给他召雷的罪魁祸首。

  “清川真君呢?我们这是……已经在学宫里面了?”

  “陆不尽让自个儿给臊跑了,这会儿估计在山上乱窜,不好意思见人。这儿就是学宫了,明早咱再去看看哪儿能弄到入城的牌子。”

  李四愣愣地点头,手里还端着茶杯没喝。

  春悯:“怎么了,还没缓过来,那你快躺着再歇会儿吧。”

  李四忙道:“不是,我没事了。”

  春悯担心道:“真没事?怎么瞧着怪不聪明的?”

  “我就是——”李四抓着茶杯的手指越抓越紧,“我就是……没、没习惯跟您、跟您说话……”

  这下春悯反应过来了。他跟李四交集不算多也不算深,仅有的一点交集里,他基本都是以“春眠”的点化仙身份同对方交往的,他捏假名捏得不走心,也没有特意伪装,心里头没把春悯跟春眠分开,可显然李四并不这么觉得。

  春悯看着李四这战战兢兢的样子,觉得自己就算说“不必在意”“一如往常即可”,估计也没什么用。

  “都是白玉京的同僚,您太客气了。”春悯没什么旁的办法,拍了拍李四的肩膀,意图舒缓他的情绪,“给老百姓办事儿,没什么上下之分,放松些。”

  李四忙道不敢。

  春悯叹道:“也不知道陆不尽跑哪儿撒野去了,要是天亮了还没摸回来,还得我们费力去寻她,这地儿我是一点不认得,供的神仙也同我关系不怎样,到时您可帮着点找。”

  李四小鸡啄米样的连连点头,手里的杯子都快长他手心里了,才终于记得低头喝一口。

  喝完了这口,李四又小心翼翼抬头道:“清川真君……会不会是在山下祭拜界碑啊?”

  春悯奇道:“你知道山下那界碑?”

  李四:“这是自然,椒玢山是中青动荡的起始,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

  他一眼瞟见春悯略显心虚的表情:“无人不……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我也只是碰巧听说过而已。”

  这不照顾还好,照顾了反而更尴尬了,春悯清清嗓子,老实道:“我确实孤陋寡闻了。在山下时,陆不尽在那界碑前还说了句话叫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好搁您这儿问问,她说什么‘这里才是我们所有人头回见面的地方’。可这学宫的审查是在中青妖乱之后才开始的,为什么三百年前我们这群人却会在这里碰面?”

  李四的眼神又飘起来了:“这、这您也……忘了?”

  春悯正色:“真忘了。”

  李四又嘬了口水,把茶杯放回了桌案上,扭捏了片刻,开口道:“这……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的,您听听就算。”

  “但说无妨。”

  李四说:“我听说的是三百年前的中青大比,也就是徵灵二年,那次大比与往日的剑试论道不同。”

  “怎么说?”

  “一位神仙下凡入中青,要在那一代的少年人里挑选一位‘座下仙童’。所以那一年的大比,赢家便会被直接选给那位神仙,羽化登仙。”

  “为了防止不懂规矩的小辈冲撞,那年所有参赛的少年修士都被要求来这渡生宗受训三月,先学好了规矩,再入城。”

  春悯摸摸下巴:“倒是头回听闻。可据说那一代英才云集,假以时日飞升真君都不难,被人点化却只能当个仙童,他们——我们可都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毕竟那位神仙不是寻常的圣者和真君。”李四咽了口口水,紧张道,“是……上一任的倏山仙。”

  上一任的倏山仙,真正的三始神之一。

  也就是被春悯亲手刺穿了三魂,道消身殁的的那位。

  叫什么来着?

  春悯一时有些恍惚。他所剩的记忆的开端,就是自己在倏山的仙座上杀了那位倏山仙。对方彼时的神情,言语,甚至三魂破碎的触感,都还留在他的脑海之中,偏偏模样有些模糊,名字也竟一时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李四怔然的神色,以及那张脸上骤然浮现的光亮。

  春悯骤然回头。

  火光漫天!

  只见院外山林尽数裹在金衣之下,火光烈烈,照得黑夜亮如白昼!

  春悯连忙推门往院外走去,一跃翻上了院墙,热浪和浓烟霎时朝着他扑面而来。

  山林野兽在火光间四处逃窜,枯叶和光秃秃的树干助长着火势越烈,浓烟滚滚升起朝着天际飘去,野兽的哀嚎与群鸟的悲鸣此起彼伏,山风拂面,带来一股诡异的焦香。

  “走、走水了!”李四惊叫出声,骤然跃下床榻,“快、我们快叫醒其他人——”

  他手刚碰到门闩,就被春悯提溜着衣领扯了回来。

  李四惊恐道:“你拽我干什么?”

  春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门外。

  李四心跳得快吐出来了,没留神屋外的动静,此时他才听见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尖叫声从门外传来。

  那脚步声杂乱无章却又踉踉跄跄,分不清究竟有多少人,甚至不确定究竟是人还是被驱赶的禽畜。

  春悯戳破了门纸,自小洞里向外窥探。

  学宫内也已燃起了大火,梁柱倾倒,屋舍倒坍,他们所处的外院像是整座椒玢山上唯一没有着火的地方。

  火海里滚落了几根焦木,焦木落地生了腿,细看才发现那赫然是几个被烧焦的人,身上还披着浇不灭的火衣,踉踉跄跄却又坚定地往山下跑去。

  “那是……”李四瞪圆了眼,不可置信道,“人……吗?”

  春悯回答:“应该是。”

  “那你还拽着我干什么!”李四当即红了眼,猛地挣开春悯,推开了门冲了出去。

  春悯还想捞他回来,手伸了一半,想想算了,又揣回了袖子里,蹲在门槛上看着这片漫山遍野的残忍光景。

  黑烟吞没了苍穹,自那漆黑之外却传来了闷雷声。时值深秋,本不该有这样的惊雷大雨,可或许是没有人智却有神性的“人本四仙”为这悲惨的人间落泪,随着浓烟之上的一道白光,第一滴雨水落下,正好打在了春悯的黑布上。

  大雨倾盆,不合时节的雨带着誓要淋灭这场山火的气势落下。

  可惜这不是场能被雨水泼灭的火。

  这山上燃起的火不是凡火。寻常凡火色分三层,内蓝,中黄,外红,而这火通体金黄,远看似融化的金水从山顶倾泻而下,近看才能看清,那“火”是密密麻麻、通体发亮的小虫。

  此虫名为“融金蠹”,水不灭,风停不熄,集群拟态似火焰,行进生浓烟,繁殖极快,口中涎水似王水可融金。

  “等等,你们别跑!”李四掐着水诀,朝那几个焦木样的人冲过去,“站住!”

  那些人没有站住,反而跑得更快了,李四飞出去的水诀也没能扑灭火,眨眼间就被融金蠹快速蚕食。

  “你们——你们等等——啊!”

  李四跟在几人身后一头扎进浓烟里,什么也看不清,一头创上了树,捂着头嗷嗷叫,刚嚎一嗓子,那“树”也嗷了起来,两厢后撤一步,齐齐喊出了个惊疑不定的“谁”!

  春悯仰头看去,那声音很是耳熟。

  只见浓烟里先后横出三把剑来,其中一把春悯格外眼熟,光是看到剑身,便有种不可思议的禁忌感,再细瞧——阿宁两个字猝然唤起了他的回忆,春悯忙道:“且慢!自己人!”

  “是你?”

  严必行的身形自浓烟里探出,果然还是那身破道袍,甚至不知为何在眼上蒙了块白布,跟春悯走一条道谁都要说他俩师出同门。

  他晨间带着的小孩儿也提着把剑,站在他身旁;另一位是个没见过的女弟子,身着渡生学宫的本家制服,从脑袋上的簪子到脚底的鞋一水的白,除却胸口刺着朵扎眼的红蛇以外,瞧着便是正儿八经的孝服。

  那女弟子的眼上也绑着白纱,闻声警惕地横剑身前:“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本文共164页,当前第32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32/16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尔来伶仃百春秋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