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隔离
2019年下半年应该是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自从异地以来过得最愉快的一段时间之一, 虽然仍隶属不同俱乐部,但从茨城到大阪坐新干线只用三小时左右,每半个月, 两人都能见上一面。
而当时间来到次年一月,第一波疫情在日本爆发, 两人暂停了定期的见面。
俱乐部的训练小心翼翼地继续着,但随着感染人数的飞速增长,V联赛组委会退回了已售出的门票, 将比赛改在空场举行, 决赛双方和揭幕赛时一样, 由MSBY黑狼和EJP雷神争夺冠军。
看台空空荡荡, 工作人员的数量被压缩到最低,人与人之间也尽量保持着距离, 但选手仍在努力地跑动、与球共舞, 向镜头外传递着活力和能量。
最终大比分3:2, 雷神获胜,但之后的亚俱赛和世俱赛能否如期举行还是一个未知数, 意大利、波兰等国的排球联赛都已暂停, 奥运场馆的测试赛取消,东京奥运会也正式宣布延期。
寒山无崎的转会事宜也陷入了停滞,他原本计划在V联赛打一年, 多和古森他们磨合拦防,并且待在国内, 参加国家队训练备战奥运也更加方便, 奥运结束, 他就飞去意大利——在寒山进行俄超的最后一赛季时, 米兰灵感俱乐部就已和他建立了联系。
而现在, 意大利每天确诊人数几千几千地涨,死亡率已超过4%,是目前欧洲疫情最严重的国家,首府为米兰的北部伦巴第大区更是意大利疫情最严重的区域,3月10日,意大利封城措施扩大至整个国家,解封时间未知。
意大利排协取消空场比赛,联赛无限期往后推迟,包括米兰、罗马在内的豪门俱乐部经济损失累积可达百万欧元。
寒山无崎也只能等,至少从新闻上看,意大利政府的管控相较而言还是干脆和强硬的,单日新增死亡病例和确诊病例这两项数据都有在缓慢下降。
如果六月份意大利情况乐观,出入境开放的话,寒山无崎就过去,就是……佐久早圣臣对去意大利一事还有点犹豫。
一方面是因为佐久早在黑狼的发展得很不错,俱乐部也拿出了很有诚意的合同想要留人,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意甲当前一片阴霾的状况。
可随着隔离的时间越长,两人就越思念对方,越无法忍受这种和对方分开的生活,四月份时,他们终于决定,到时候要么一起留在国内,要么一起前往意大利。
寒山无崎每天都要和佐久早圣臣开一个小时的视频会议,他不仅陪佐久早磨口语,还拉上了无聊的古森一块学。多了一个学生后,寒山也对自己的教学方法做出了调整,一边写新课件,一边又把以前写的资料重新翻出来修改。
修完改完,寒山依然有一堆时间无法打发,他索性在油管开了个号录起网课,就简单做个PPT,不露脸,最简单的英语搭配鼠标语讲话,一天录两小时,半个月不到就搞定了基础。
订阅的人比寒山无崎想得要多,他宣布一阶段完结时,订阅数已经突破了三十万,底下询问之后计划的评论有千条。
古森元也也十分震惊,这种又干又硬啃得费劲的教学视频的播放量比他这个还算有点名气的体育明星拍的生活小短片、教一下垫球和拉伸的短视频还要高,他处于好奇点进视频里面,发现点赞量最高的一条评论是——
博主声音真好听,最近每天听着入睡,再也没有焦虑和失眠了!真的太感谢了!
古森元也爆笑出声,这下他明白寒山无崎为什么提起这账号时反应有点怪怪的了,他立刻把这事讲给佐久早圣臣听,但电话那头也莫名沉默了下。
过了两秒,佐久早才开口:“确实挺助眠的。”
——佐久早这半个月也是就着这个睡觉的。
古森笑得更厉害了:“看来这口碑是打出来喽,该颁发神医称号了。”
虽然寒山想要的不是这种口碑,但……
至少对人是有用的,也确实有人在学、发笔记。
“就这样吧。”寒山无崎说时满不在乎的,但转身就去备下一阶段的课程,继续磨练硬实力了。
从此,寒山无崎彻底和知识分享视频杠上了,一直到退役,这项副业也在继续,账号的订阅人数甚至都超过了顶着他大名的运动员官方账号。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寒山无崎还在筹备一件事——
古森元也决定跟秋成夜表白和求婚,不过这么说不太准确,两个人天天表白,也决定保持这种不结婚的状态,只是太久没能见面,古森想整个惊喜,正式地跟秋成说一句永远在一起。
秋成夜五月中旬结束了和德国柏林那边的合同,受东京都一家知名交响乐团邀请成为正指挥,古森也待在国内,暂不打算出海,虽然未来两人仍可能需要满世界飞,但相处时间至少能比前几年多些。
两周的隔离时间极其漫长,古森元也连短视频和照片也没心思拍了,整个人都恨不得飞到城市另一端的酒店里。
无聊放空时,他就坐在沙发上,想着人,而寒山无崎坐在沙发另一边,也想着人。
两人时不时突然叹声气。
一个说:“我昨晚上视频聊天看小夜瘦得骨头都凸出来了。”
另一个说:“佐久早家里的酒精和口罩又分出去了一部分。”
一个又说:“过两天炖个土豆排骨吧。”
另一个又说:“不知道剩的够不够。”
两人跨频道聊完,古森猛地站起,几组拉伸把丧气全轰出体外。
“好了,来打球吧!”
俱乐部的训练时断时续,不久前邀请了VC神奈川打交流赛,结果赛前对面有人突然发热,俱乐部一切活动立刻结束。
寒山和古森只能在家里做体能训练和最基础、缺乏对抗的有球练习,为了补一点训练量,两人把沙发等家具挪到边上,大餐桌挪到中央假装球桌,每天打会儿乒乓球。
一阵电光火闪、飞沙走石后,古森元也又又又惨败于寒山无崎手下。
………
六月,世界仍在运转,不管混乱还是秩序。
分别多时的恋人戴着口罩、喷完消毒酒精,用力地抱在了一起,寒山无崎兢兢业业举着相机,随两人从玄关来到精心布置好的客厅里。
《梦幻曲》响起,两人的合照和亲朋好友们的祝福随灯光流淌,最终一切化作流星引向现场——古森元也告白。
两人交换戒指,再次拥抱,笑容灿烂至极。
寒山无崎尽力缩小存在感站在角落里,旁边的柜子上面,一个平板立着,正处于视频通话状态,佐久早圣臣也默默望着这幕。
翌日,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启程,前往意大利。
经过数月管控,意大利的疫情感染情况从高峰落下,逐步好转,每日确诊人数降至两、三百的水平,从欧洲疫情蔓延最严重的国家变为了较好的一批,但迫于经济压力,意大利从五月起逐渐解封。
米兰俱乐部帮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安排好了运动员公寓,两室一厅,两个人住在一块,等生活再稳定些,寒山再去外面租房,把阿列克谢接过来——
说实话,远在中国的老头的生活应该比他们要安全得多,人现在最大的烦恼吃得重了十斤,必须好好管一下嘴巴、增加运动量了。
“砰——”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关上房门,行李箱和背包堆在略窄的玄关里,墙壁洁白,地板打扫干净,阳台的光透过玻璃窗洒来,两人指尖触碰,轻如羽毛。
相隔半年,彼此的健康和存在被重新确认,心情落定。
寒山听到佐久早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疲惫随后从眉眼中涌出。
“你先去睡会儿吧,我把行李整理出来。”寒山说。
佐久早眼中流露出拒绝之色,但他开口,目光却被阳台之外某件事物吸引——
一个黄蓝相间的球形物体正在旋转,从上落到下,又飞了起来?
佐久早迟疑道:“排球?”
寒山也转身观察。
球仍在起起落落,两人靠近,拉开了阳台门。
“砰——!”
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四面八方袭来,伴随一群人响彻整栋楼的声音。
“欢迎加入米兰灵感!”
被彩带糊了一身的寒山和佐久早:“……”
“音乐,起!”左上角,有人颇有范地抬手,拉起小提琴,右下角的人与其女友紧接着弹起吉他、吹起长笛。
对面楼很快也传来小提琴和钢琴,还有两队夫妻和着乐声,在狭窄的阳台里翩翩起舞。
两人扫了眼右上方,头压在排球上面的意大利年轻国家队副攻桑塔西晃着胳膊打招呼:“Ciao~”
下边,和桑塔西配合打球的伊朗国家队主攻手萨拉米也探出头来,咧开那口大白牙:“哟,好久不见啊~”
右边,俄罗斯国家队主攻、和寒山无崎做过三年队友的波兹涅夫正一手举着手机记录,一手揪着一个半个身子都压在阳台栏杆上面的男孩的领子。
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大声喊道:“无崎叔!乔乔乔!”
“季玛你给我冷静点!”
“看我爸给我买的奥特曼!哈哈我要跟卓娅说!”
寒山和佐久早:“…………”
“上午好。”波兹涅夫的妻子一手按住丈夫没能按住的熊孩子,对寒山无崎还有佐久早圣臣微笑。
寒山无崎点点头,正式地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佐久早圣臣。
“你们住一块儿?”
两人简单地嗯了一声,没作其他回应,波兹涅夫几人也没往下问。
“那太好了,”桑塔西边说边比划,“像我们一个人住的,隔离时只能在阳台对垫,很容易不小心把球弄掉下去,小香肠一个人就掉了五颗球,被教练骂了一顿。”
萨拉米操着半吊子的意大利语回道:“是你这家伙打过来的太烂了!”
在音乐和谈话声中,一阵烤肉香味缓缓飘来——
寒山和佐久早的左侧,来自古巴、也曾拿下过世俱赛最佳接应的里佐正光着膀子给烤炉扇风,一身古铜色的肌肉非常健壮漂亮,他和看过来的两人对视:“哦,要吃吗?我家里还有点面包,垫垫肚子?”
寒山和佐久早:“………………”
两人谢绝对方的好意,退回屋内,将阳台门关得紧紧的。
佐久早圣臣卸下的口罩已经重新拉上,见到世界顶尖选手的兴奋也转变为了沉重的焦虑,脸色绝望得恨不得要把这帮松弛至极的家伙全部纠正。
寒山无崎安抚地拍了拍佐久早的后背,声音里同样带着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浓重担忧:“总之……”
先收拾房子吧。
收拾令人安心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