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联赛(六)
在俄罗斯打球的前两年, 寒山无崎和列别捷夫最大的分歧就在发球上。
寒山技术精湛细腻,基本上是列别捷夫指哪儿,寒山都能稳定地钉住那一点, 但有了准度还不够,还得有力度——
寒山有的时候, 明明大力跳发发得非常顺手,对面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却要改混合、飘和拍球, 打高兴了就要把一堆花招都拿上来遛一圈。
虽然效果好时远远多于坏时, 但列别捷夫还是希望寒山能专注破坏力最强的大力跳发, 把一切编排得更加极致和完美。
只是, 这份“极致”并不被寒山认可。
寒山觉得,至少对他个人而言, 稳健的大力发球和根据球场状况切入来个意想不到的前区球这两种做法的成功率和风险并没有太大差距, 揪着这点薛定谔的概率不放实在是件蠢事。
蠢人列别捷夫至此彻底认清了寒山, 这台精准机器只是对方的伪装,里头装着确实是个人, 一个能把自己计划全部搅乱的不安定因子。
但抛开这份不配合的态度, 列别捷夫依然欣赏寒山,只要对方能够带来分数、带来足够精彩的比赛,做到对方说的那样——
“我打球, 是为了快乐、为了解放我自己。”
镜头围着发球手旋转,停在背后, 寒山快速抛球助跑, 将一切引往开阔, 第四球拍往前区, 牵制住佐久早和日向两名主攻, 一传飞到界外,宫侑勉强救回来,仍然无攻。
屏幕内外都发出呼声,没睡午觉的卓娅强撑着眼皮,脑袋不自觉往平板上靠盯着发球手,在老爸提醒后才很不情愿地后挪了一点。
列别捷夫想到:这家伙果然还是好讨厌。
回到赛场,讨人厌的家伙一传到位,二传交给诺维科夫,远网炮弹穿中,砸上场腰。
17-21,四分分差。
“寒山选手现在的发球状态非常火热,黑狼有点抓不住啊,情况很危险,”但解说下一刻语气又变了,“哦等等,这是要——”
福斯特用掉最后的暂停调整战术,宫侑下撤到五号位边缘,黑狼足足五人接发,呈W字分布,将寒山爱逮的缝隙再度收缩。
寒山便锁定了五号位边角,抛球上步时往左偏移些许,为侧旋蓄势,他转体挥臂,弯刀稳而狠地劈下。
“嘭!”宫侑臂侧一震,痛麻感爆炸,刚抬出的右手仿佛跟球一块飞了出去。
日向瞬间启动,冲出界外补救,他两臂夹紧,球垫入身后那片紧张的未知,二号位上,佐久早清楚地到位,调整进攻。
传球近网,角名和成石小心翼翼压上去,副攻一手落下,一手还顽强地滞在空中,逮住了这颗即将突破的吊球。
“好拦!又起!”
‘’佐久早选手自己保护自己!”
犬鸣快步跳出后排,一扭身子上手托出,拉开不够,木兔斜跑过去,看到雷神三人拦网并成一堵高墙。
然而有些鸟是注定关不住的,猫头鹰安迪在进攻线后一寸蹬地,一股升力填满全身,助他翱翔,他来到三号位高空,展腹引臂聚起可怕的蛮力,轰向拦网。
“嘭——!”
气流变作无数把刀子捅出,火焰燃遍半边拦网,青柳手掌滚烫,几乎要融化在了疼痛之中。
球高且远地炸出去,逼得古森再次飞跃广告屏,自由人腰腹发力,把球送回十几米后的场内。
青柳的手仍麻着,没有移动,寒山零秒无缝接收到讯息,到位、轻盈地变向,他面朝诺维科夫,观察和抬肘的同时给到对方去往中路的信号。
拦网扯紧一步,而就在这瞬,寒山手腕抖动,长线挑至四号位,稳稳地立在成石眼前。
“漂亮!”
防守端被切割开来,攻手没有浪费机会,精准踩上节奏,腾空甩臂,用力再一推,刀尖刺穿黑狼咽喉。
17-22,比分鲜艳跳动,仿佛一颗强壮的心脏。
咚咚咚、咚咚咚!鼓点和应援紧密交织,接发按住自己的双膝,身体前倾,吐出闷在胸口的废气。
发球手额角汗珠分泌,沿着那张缺乏紧张的面庞滑落,他默默敲击球体,全部心神都与其相连、融于其中。
第六球,寒山抛起——球高得可怕,连看台上的大部分人都仰起了脑袋来,呼吸止住,发球定在了大力跳发上。
寒山风般迈开数步,制动蹬地,尽情地伸展、燃烧,化作一簇生命的激流。
佐久早和日向眼瞳中一点热烈地闪烁,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二人扑出,伸手追捕太阳。
“轰——”
发球时速显示着125km/h,触球体感比先前更短,却更加暴烈,日向几乎被死死压在地板上,但球——
升!了!起!来!
宫侑奔至界外背垫,球在四号位艰难立起,木兔飞出后排,鞭甩手臂砸开拦网指尖。
诺维科夫起跳将拳头高高举出,极限截住这记线路,古森垫给寒山,同样以打手奉还。
佐久早转身冲刺,肌肉线条凝紧,手臂扬出,反攻线以此为起点,经由宫侑调整再度跃上高空。
“再来——!”
木兔拖动略沉的双腿,随热浪汹涌舞动,却又保持着独属于自己的那份节奏,拦网三人谨慎并拢,提防对面的打手。
压力在对峙中膨胀,攻手瞠大眼睛,不慌不忙没有破绽,拦网心中一横放手,而下一刻——
“砰!”大斜线坚决落下。
18-22,黑狼众人大口吐气。
寒山的发球轮……终于结束!
佐久早大步跨过端线,走上发球区,他手将球转动数下,再停住、轻叩,寒山上一球的画面平稳地回响着,链接起球和佐久早的肌肉冲动。
佐久早单手把球抛高,脚步同时踏出,向前、向上!发球手身体里有团纯粹的能量喷薄而出,撕裂空气。
“嘭——!”触球声饱满清脆,犹如雷响笼罩耳畔。
麻意包裹寒山侧伸的手臂,汗水破碎四溅,闪着、映着攻防双方上扬的眉眼——好发!
球直直冲向天花板,一传不到位,但尚在界内,青柳传球给到诺维科夫,四号位远网点,扣球蛮力挤入托马斯和木兔间的缺口,失力坠下。
自由人手臂赶到,球垫至二传头顶,宫侑当即侧身,指尖微抬为将后排目光引向心中设想,他随即起跳抬肘,面前托马斯和木兔散开,短暂地挡住了那个笔直冲来的身影——
日向充分摆臂助跑,狂风穿过腋下托起他整个人升上高空,将全场的视线攥于手心。
宫侑十指用力,传球以最快速度飞出。
“嗖砰——”
超快攻越过才到网口的拦网,砸在诺维科夫脚边。
“精彩!”
19-22
佐久早第二球掉头回来,重新打击五号位。
这做法让诺维科夫倍感眼熟,他顺直觉将手臂插至球下,切进了不错的角度里,一传斜飞往青柳,高度略低,二传计划保守战术,刚调整一步却感受到了来自后方的强烈存在——
寒山干脆至极的第一步踏出,空气涌动,地板滚烫,节奏在赛场上快速铺开,支配二传手的全部。
青柳后仰,力与精神高度集中,化作一条线路飞上二号位高空,攻手同时跃出,背着光线收腹甩臂,当球被击响,阻碍尽散,刺眼的光亮如潮水倾泻。
“嘣咚!”
卡住线路的佐久早倒地,球从怀中弹起,过网落在了界外。
“快攻——突破!”
19-23
“这小子打得越来越兴奋了。”近藤刚司和餐馆老板边说边笑。
雨宫大辅刚刚坐下,夹了几筷子填填肚子才开口:“现在应该是完全发挥状态吧——虽然一般都说精准是寒山的最大特色,但果然……当他变化起来、像这样任性跑动时,才是他最有个人特色、让他自己和观众都最为享受的时刻。”
近藤刚司啜了口茶:“说得真怀念啊。”
雨宫大辅摆摆头:“也就是现在才能说怀念,要真回到他们那帮人刚升入高中的时候,真受不了。”
“哈哈!”
“嘣!”寒山起跳拦截日向的平打球,古森垫传至四号位,诺维科夫斜跑拐直,被佐久早踩着边线卡住,这一次角度和卸力总算合适。
黑狼四点攻压上,宫侑假动作把拦防晃向正面,但当球真正的方向显出,角名立刻把脚步扯了回来,交叉步斜扑,诺维科夫的手臂也摆出去,两人协力,努力填补扣球手瞄准的空缺。
佐久早引臂滞空,散发着汗意的灯光如丝线般悬住,全场空间收拢,凝聚在扣球手眼里,压力和紧张来到界限,然后便是爆炸——
“砰!”
扣球打在角名掌侧,平面偏转,反弹出的线路扑向佐久早。
扣球手匆忙却仍然冷静地弯腰侧身,避了过去——排球落在界外。
20-23
“打手,非常利落!黑狼换人发球,选择了一号位……”
成石被大力跳发压在地上,一传到位,雷神的进攻宽度却也被对面削短。
但队伍跑动如常,最可能乱跑的寒山也好好待在诺维科夫和角名的中后方,摆臂助跑格外吸人眼球。
当宫侑等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时,青柳的手已经落下,二次吊出!
——居然在这时候?!
降下重心已经来不及了,日向手抬到一半就停住,本能驱使着左腿踢出,脚尖十分极限地勾到了球。
“噢哦哦!”
“救得漂亮!”
这也行?!
从进攻变成防守一方的雷神没有吃惊多久,拦防有序展开,面对黑狼的调整攻——或者连调整攻也做不到。
黑狼一传冲网,宫侑下手垫得很急,木兔跳起尝试,最后还是把球拍了过去。
“来!”自由人上手起球,吹响冲锋的号角。
青柳组织起所有四点,角名跑短平快,冲至明暗前方牵制,诺维科夫和成石各占一翼,不慌不忙行动,传球跃起,给到三号位、绝对的中心——
寒山转体展腹,体力仍然充沛,他目光掠过一人拦网,浑身线条有力地汇成一束,坠向大地,无人能够阻挡!
“咚——”
震动。
比分跳至20-24,雷神的局点。
来自中场的风吹向半场,给雷神带来一丝放松的凉意,但寒山的身体没有半分松懈,对网,黑狼众人的脸上也写满了“还没结束”。
青柳等人定神,大吼拉紧神经直到最后一刻:“一球拿下!”
“一球换发!”明暗也带领队员喊道。
本间和角名交换,发球手胆大无比,擦过网边直袭边角。
黑狼一传没能到位,木兔大调攻出手,被鹫尾联合诺维科夫和青柳撑起。
寒山抬肘,目送着排球升入高空,旋转着把世界所有色彩吸入,诺维科夫原地起跳,二次暴扣。
“砰——!”
第一局结束。
解说聊起两边数据,观众摇动应援物或是热烈地讨论,教练进行着一整局的总结。
运动员擦干汗水,满腔热血,迫不及待想要步入下一局、下一分的争夺战。
………
终于,长哨划破天际,引擎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