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研究
就像寒山无崎在努力研究佐久早圣臣的生态一样, 佐久早也在努力研究寒山的生态。
和自己相比,无崎的情绪系统非常脆弱,稍微一不留神就会变得消极和麻木, 自己事后可能只需几分钟就能缓过来,无崎却会陷入长达数小时的忧郁状态。
高中时的第一次留下的大多都是美好的回忆, 但有一幕,佐久早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难受和害怕——在结束后,无崎一动不动挂在他身上, 体温很低, 呼吸和心跳都非常微弱, 像死了一样。
佐久早问他:“不舒服吗?”
寒山的语气格外飘忽:“好想死掉。”
恐怖的几秒死寂后, 他似乎才回神,对佐久早说:“是正常的, 嗯……正常的。”
在这一段时间里, 佐久早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或许安静是最好的,他像对方抱紧自己一样, 紧紧地抱住对方。
寒山埋在佐久早的肩膀里, 佐久早看不见他的脸,但感觉到有几滴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从锁骨钻进心口。
佐久早记得过了好久, 他们才开口说话,说了什么也不清楚了, 只知道他们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 无崎恢复了很多, 至少能正常组织言语了。
佐久早讨厌寒山的那种话, 尽管他在理性上明白,无崎现在是不会去寻死的,但是……人总有一天会死,他们会面临彻底、真正的分离。
佐久早能做的也只有珍惜当下,如果无崎感到孤独和痛苦,他就陪到对方休息到能够再次行动为止,如果无崎觉得说过的话都是精巧的符号、道具,他就设立真心话时间,两人什么都不要考虑,毫无保留、用最粗糙的语言分享当下的心情。
寒山的抑郁状态确实好转了很多,甚至能在佐久早面前啪嗒掉两滴眼泪。
记得首次出现这情况时,不止是佐久早,连掉眼泪的人都愣住了,反应条走了老半天,寒山脸上的泪痕都要干了,佐久早才扯出纸巾,寒山抓住佐久早的手,用无表情的脸颊贴了贴掌心,把纸巾用到了其他地方。
无崎的性需求很弱,在真心话互换阶段里,他说过,他最在意的是自己的感受,只有自己感到愉快,他才能跟着愉快,所以,自己只需要快乐和健康就好。
无崎的欲完完全全从情感出发,纯洁得让人惭愧和内疚。佐久早越想如对方所想表现出快乐、健康的一面,越觉得自己内里腐烂——最后,用来帮无崎的真心话时间反而帮了他。
“如果没有我,你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有一次,佐久早没经脑子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沉默降临,佐久早顿时懊恼起来,他连忙跟上一句抱歉,却被寒山打断。
“白痴的说法,”寒山不客气地评价道,“多往下想一下就知道,你带给我痛苦,也带给我快乐,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比现在更加难受。”
寒山却接着说:“但我知道佐久早你能想到的,所以,在这一刻变得白痴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可以别用白痴这个词吗?”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笨蛋。”
最后两个音节从寒山齿间蹦出来,他笑起来,比起冷冰冰的流泪天使更像是恶劣的魔鬼:“把你以前藏起来的话都说出来吧——向我告解。”
无崎本质上非常强硬,他把每种感受都说得清清楚楚,划明确了能接受和无法接受的事之间的界限。
佐久早能挠寒山的痒痒肉,尽管寒山会笑得起不来身,他把人一扯,两人闹到肚子痛,好一会儿脸皮都是僵的;佐久早能从背后抱住寒山,尽管这会让寒山觉得自己的活力被佐久早吸走,大部分时候,两人还是面对面相拥。
但是,寒山讨厌湿吻,更讨厌佐久早把手指伸进口腔里,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兴致全部褪去,寒山想到饥饿和反胃,想到涂抹着鲜血一样的商业口红广告,想到口肛连接的身体内部、蠕动的肉和器官。
佐久早也非常讨厌寒山这种眼神,好像自己从对方眼里消失了,他很快抽出了手指,两人互换,寒山的注意力才回来一点,表情微妙。
寒山的大拇指一点点蹭进去,写满了为难:“感觉?”
佐久早毫无感觉:“你像在做口腔检查。”
他有些用力地咬住,在手指上留下不满的牙印。
寒山低头,看着印记变淡直至消失,但疼痛和其他黏糊糊的感觉仍然趴在上面,他总算开口:“如果你舒服的话我可以伸进去帮你弄一下,但我受不了——真心话。”
于是,两人就寒山的大小毛病划出各种边界,然后又在寒山“统一、平等”的原则下,由佐久早给出安排,寒山具体执行,每过一段寒山觉得足够了的极长时间,两人才主动探索一下。
连寒山也感慨自己好麻烦,他念叨完,追着佐久早询问:“这种话会不会让你压力很大?但比起藏起来,一定是摊开来讲清楚更好。”
“我不希望你多想,不希望你感到压力。我希望你能够愉快,但我有时像在绑架你一样。不要把我现在说的话往心里去。”
“你此刻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不要对我有所保留,我没有那么脆弱。”
“向我告解,佐久早。”
寒山探出一点舌头,蛇般缠绕上来,酥麻感掠过佐久早舌尖,从后者的口腔蔓延到全身上下,扯出一阵强烈的颤抖。
然而美好的感觉终止于舌根,呕吐感迫使佐久早脱离,他捂住嘴,眼角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寒山环住他,从来没这么小心地说道,对不起。
“我有时候感觉……我会吃掉你。该怎么解释呢,是一种比喻,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比喻,糟糕透顶,我把你看作被占有的一方,我在用一种变态的方式和你融为一体,我会对你造成伤害。”
“但你好像觉得一切都非常正常。是我的问题吗?我很害怕被你吃掉,我很害怕……”
“我们之间无法平等。”
寒山无崎所有的话都令佐久早圣臣在意,佐久早长久地观察、思考,把几乎全部感受都寄托到了对方身上,两人好像完成了一次灵魂互换。
现在回归原位,佐久早重新望向罪恶的自己。
佐久早得承认一件事——他也害怕被无崎吃掉。
这份害怕非常复杂,它有紧张、不适,也有兴奋和期待,不如说他是想看无崎因为自己而受折磨的、想看到无崎失控对自己做出些令对方也能感到害羞和罪恶的事的。
佐久早首先就没做到坦诚,而这点已被寒山看穿。
佐久早圣臣往脸上扑了几次冷水,但温度依然高得惊人,他吞咽口水,努力挑拣能说出口的话,声音极小:“……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享受。”
寒山无崎无比轻快地哦了一声:“怎么享受?”
“这是你的问题。”佐久早真要冒烟了。
“你老是把这事推给我,摆出一副可怜模样就以为自己毫无责任了?”
寒山完全不做反驳:“佐久早好了解我。”
“总之,你好好想一下。”
“什么都可以?”
镜中的人影乱糟糟的,从耳根红到后脖子,佐久早别开视线:“什么都可以,受不了我会说的。”
这次的沉默更加漫长,一人贴着冰冷的毛巾,一人躺在床上,注视着沉沉的天花板,寂静的思绪穿越千里,将他们所处的空间相连。
寒山无崎翻身蜷起,头也一并钻进了棉被里面,在窸窸窣窣的昏暗里,他找到了麦克风的位置,声音比佐久早的还要小。
“好想把你绑起来。”
………
数月后,承诺兑现。
寒山无崎托起佐久早圣臣热热的脸颊,居高临下望着对方,但没过几秒,寒山就坐了下来,与佐久早持平视线。
“……不用太计较这种小方面。”
“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寒山改托为更温柔的捧,手掌和脸颊的弧度无比吻合,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的。
他弯了弯嘴角:“如果你感觉有高度差更刺激的话,那我多站一会儿。”
无崎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
佐久早已经放弃控制表情:“你自己决定,别来问我。”
寒山手来到佐久早肩颈处,顺着深呼吸的节奏按揉肌肉,帮助对方一点点放松。
“闭眼。”
两人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茫茫黑暗里,气味和温度的存在更加强烈,脑海中对方的面庞停留在闭眼霎那,绒毛拂动泛起一层虚幻的色彩,嘴唇柔软干燥,像太阳晒过的青草地。
寒山打开门扉,深入温热而潮湿的地下,他发现不管是唾液、黏膜还是其他更加裸露的事物,只要加上所属于佐久早就能摆脱掉自己的那点偏见。
舌尖触碰,犹如两簇闪电交汇,从密集的神经末梢涌向身体之海,二人世界的边界悄然崩塌。
佐久早没像过去回以安定的拥抱,但寒山了解对方已把全部交给自己,寒山更加轻盈、克制,引导着换气,再将人牵入下一轮追逐和交融。
寒山真心希望佐久早能够愉快,他舔舐着那些来自灵魂的震颤,吮吸着那些低吟,感到自己也获取了和对方同等的享受。
“舒服吗?”寒山无崎问靠在自己身上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沙哑地嗯了声,体力仍在回复中。
寒山其实也有点乏力,但他的念叨能力在佐久早的帮助下进步了很多:“爱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死掉也在一起……”
佐久早挣扎着起来:“你能少说点死吗?”
“因为有死才有生,才有想活下来的欲望。”
寒山抵住佐久早的额头,亲昵而格外认真:“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佐久早唇角翘了翘:“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