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春高-无边
白马没能如愿好发, 他的大力跳发被可恶的球网绊住,卸去了大半威力掉进古森怀中。
伊庭和岩下在白井身后交叉,似乎又要发动双快, 昼神只能让户仓分过去,大部队则专心盯防二传手身前——
然而谁也没料到二传手突然发难把球吊出!
后压的星海和万川拼命鱼跃, 却还是盖不住那片空缺。
比分闪电跳动,井闼山从二十一来到二十二,岩下发球。
发球手深呼吸数下, 抛球助跑, 一道锋利的弧线冲破汗海, 奔对面王牌而去。
星海滑步出去, 侧臂截住落球,他不仅把球送到二传身边, 还抓住了进攻的尾巴, 王牌向前, 在地板上砸下沉重的数步,震动着拦网的关注。
但拦网稳住了自己, 他们视线都死死钉进二传体内, 把鸥台的身后传球彻底剔除,球随后传往三号位,昼神蹬地, 后摆的双手充满威胁地引向高处。
白井即刻起跳,但他攀升了一小段, 却发现昼神高度猛然停滞, 快攻手收起手臂, 露出后方打半高球的两米主攻。
白马处在昼神往右半米的位置上, 伊庭被白井卡住, 难以做出有效行动,佐久早起步斜扑能封住一部分区域,但白马的目标很明显在另一部分区域里。
白井总算落地,两膝弯屈缓冲紧接着蓄力,拖着重了不止一倍的阻力再度起跳!哪怕是有一记微弱的撑起都是好的!
拦网奋力拉长手臂,冲向网口,扣球飞速逼近,两者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庞大的热量不断压缩,在拦网指尖爆炸。
疼痛扯起白井的嘴角,他每一个毛孔都填充满了喜悦,然而——球网同时压在了他手上。
“咻!”裁判哨响,空气晃动扯下数滴挂在脸上的汗。
然后,加速。
古森虚影掠过,卷走追发寒山的球,寒山下一步笔直刺出,暴风般掀起整座球场的节奏。
“快攻——!”
扣球擦过双人拦网变线,急坠压迫防守的神经,万川鱼跃摊开全身,极限起球,一传冲上四号位高空。
星海当然不能浪费这机会,球好不好再说,他先摆开手臂,追着球跳入空中,白井立刻停下左移的脚步,朝着二次攻扑去。
但星海最终没有扣球,他尽全力转身对着其他攻手,双手将这枚过低过旋的球收回再弹出,紧张一圈圈拧紧关节,长弧拉开固定。
“假扣真传!”
攻拦人员陆续跃起,仿佛传球激起的一重重浪,掠过数米,乘鞍接住王牌沉甸甸的信任,挥臂调攻。
斜线!佐久早起跳追逐,手臂毫不畏惧劈入漩涡中心,球场围绕着触点旋转,无论是人还是建筑的轮廓都在变形,但身体的反馈真真切切、熟悉无比。
“One touch!”
球蹦向天花板,炫目的白色灯光充斥世界,一个点在众人眼里凝滞了一拍,然后,球下坠,加速、再加速。
岩下一传到位,寒山横插两手,正经举球员伊庭在不正经的指挥下撒开两腿,边骂边爽快冲刺,白井啥也没想,专心自己的背快,佐久早和古森笑着垫步调整。
“看紧传球!”鸥台拦防稳住,翘起的嘴角里带着满当的警惕。
寒山蹬地送球,平常的动作里汇聚起惊人的力,传球以拦网难以想象的速度切开眼前,灼痛众人皮肤,而扣球手毫无疑问承受着最热烈的冲击,同时,那道明亮笔直的出路也照亮了他的瞳孔——扣下去!
汗珠碎裂灯光,强力贯穿佐久早执拗的身体,他使劲压腕,击穿最后一丝阻碍,全身解放。
“嘣——!”
一记直角拐弯,超快攻轰过无数头颅速度仍然不减,一直到压住那条雪白色的边界线,大地震麻。
“极限——!寒山选手和佐久早选手的快攻配合!”
“真是疯狂的进攻!能感受到井闼山各位百分百的活力和激情——二十三比十八,还剩两分!”
同时,井闼山也进入最弱轮。
古森和橘川交换,白井发球,没有迷惶和犹豫,发球手飞快确认目标,跳飘袭向为了稳一传而下撤参与接发的星海。
星海侧臂,起球后再次拖着身体加入进攻,王牌行动响亮有力,户仓无法不把这球送过去,佐久早交叉步和伊庭并拢,双人拦网挡在了攻手前方。
星海滞空,在拦网、重力和耐力的三重挤压下给出一颗吊球,精巧地滑入拦防缝隙。
“快!”场下呼喊,拦网转身,白井蹬脚离开地板,在低空中匆匆展开全身,他两手接着又改为单手,擦上燃烧的地板,用尽力气前伸。
落球升起,进入拦网者的视野,伊庭迅速抬臂,把球送到这片拥挤地带之外。
“右!”鸥台三人拦网汇聚,昼神和星海距离稍开,吸引住扣球手的注意,橘川笃定星海爆发不足,顺手打出。
星海确实冲不过来了,然而,另一边手臂摆来——昼神判断正确逮住扣球!
拦网手微微前压,卡住一个好角度,球带着众人的关注急转,冲向一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区。
“砰!”寒山并步甩臂,身影利落地罩住球和全部目光,应援呼声涌起,井闼山再次冲锋。
王牌前快、后排背快、四号位前后交错,但至少寒山没有计划突然从佐久早身后冒出来打半高球……大概?
昼神等人余光扫过这令人头疼的一大片,脚步毫不拖沓地预备完成,视线抓住排球拉上自己的身体用力荡出去。
对网,佐久早制动腾空,甩出的手掌出现在短弧线的另一头。
攻拦斜着向上,耳边连风声也不剩,眼前则是一片由直觉和未知交织出来的黑暗寂静,排球拼命旋转冲刺,炸开光亮——
球打中户仓上半手掌,高高蹦起,又一次回到井闼山半场,而一轮比一轮高的热浪平等地席卷了竞技场每个角落。
“再来!”双方哑着嗓子吼道。
岩下上手起球,一传平稳,伊庭起跳加快触球,但略微晃动的姿势帮助拦网排除了背快,昼神三人靠拢,呼吸屏住,那一声嗖在此刻格外清楚,仿佛正贴着听小骨。
掠过快攻、掠过后排,昼神三人摆臂蹬地,浸汗的衣裳在风中飞舞,他们的躯干依旧强韧且笔直,向着天花板不断生长扩张。
橘川完全被拦网笼罩,但眼里仍然闪烁着不服输的亮光,寒山等人的保护托在他的背后,让他坚定地蓄力、挥下手臂。
“嘭!”重斧劈入大树。
疼痛在拦网血肉里爆炸,他们的手臂平面在严格至极的控制下还是偏移,敞开一道小小的豁口,但是——离倒下还远!
拦网更加卖力压榨着自己的能量,他们抓紧地面、抓紧天空,抵抗到最后一刻,没再让破坏深入一分!
重扣被拦回,暴力的斜线捅向一号位白井的胸口,防守者以最快的速度并臂,但这份充满突然和刁钻的巨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承载限度。
球飞上高空,跨过球网落在界外。
“Nice block——!”
“鸥台的拦网追得相当紧,这轮对井闼山来说果然还是有点使不上劲,连续三次进攻都被防住了。”
一边自由人下场,一边自由人回到场上,白井和古森重重击掌:“加油!”
“发个好球!”鸥台众人也朝昼神喊。
发球手屏息凝神,聚焦于那个能同时绊住接发三人的点,但他要求其实不高,只要能稍微牵制住对面一点就行——飘球和云一样轻盈,眨眼却飞过数米,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跟前,压沉岩下的膝盖。
“抱歉补救!”岩下手撑着地板,挣扎着站起,马不停蹄往右挪了两步。
五号位里,寒山的身影已经消失,当古森挤进中路,昼神才顺着他们移动的反方向找到寒山,发球手的嘴角没忍住往外扯了下。
回到更加繁忙的网前,伊庭单手撩起落球,匆匆传往三号位,佐久早一步助跑就跳,无比干脆的动作引来拦网跟上,起跳后,星海三人才发现球高度很低,不好是——
“砰!”佐久早轻打,疾驰的节奏突然卡住,球借面前这块强硬而无法变化的墙壁反弹,奔向另一条轨道。
“漂亮的回收!”
磨牙声此起彼伏,一传和二传的眉尾一个比一个扬得高,节奏眨眼提回原先速度,甚至更快!伊庭后仰蹬地,炙热的灯光从指尖流到脸颊上,他适应了片刻看清上空,却感觉人球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传球高却略远,限制住寒山的选择,快攻丧失了一部分锐度,而对面星海蹬腿猛蹦,肚脐眼都要飞过一半球网,他把拦网立得极高,手指紧绷撑起这球。
寒山落地,伊庭抱歉的一眼投来,简短的眼神交流后,两人视线断开,行动却都进入防守的回路之中。
鸥台一传到位,五名攻手齐刷刷起步,聚起一个进攻的巨浪扑向对网,但压力却也作用在二传手身上,复杂的变化、无穷的可能,户仓大脑爆发到缺氧,身体泄出一丝破绽——
中路、后排!佐久早跳离地板,凭着强大的核心力和韧性摆向左侧,封堵昼神的顺手线,另一个方向上,古森和寒山垫步准备。
昼神没有避开拦网,一发斜线狠狠打出,碾过佐久早指腹,携着滚烫的狂风涌向后方。
“快——!”
冲刺,越过底线还未结束,大地一阵阵的颤动把人推向更远处,岩下抬臂,以全部的力和自己的倒地换球升起、飞回界内!
古森即刻调头,跟紧保护,寒山步伐流畅,让出空间给他,伊庭二传,面向佐久早和橘川二位主攻,鸥台拦网早已集中,比平常更靠左,他们盯住王牌,但也没有放松橘川那边。
排球旋转坠下,毫无规则可言,但伊庭还是抓住了它,一股具体的力在肌肉里冲撞,他努力咀嚼吸收,攥紧那份独属于自己的秩序。
二传指腕用力把球托起,交给——寒山。
扣球手不再隐藏脚步,蹬地爆发,震惊的拦网里只有星海一人及时跃起,挡住一小片有效区域,却仍旧无法阻止球的突破。
“砰——!”
子弹出膛,在空中留下一道锋利的长痕,久久不散。
寒山缓慢下坠,望着球挣脱地面防守的追捕,球带着更加剧烈的旋转,表面汗水不停闪烁,拖拽着光和热涌入螺旋。
“好球——寒山!”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愈发欢腾,然而寒山几人没有庆祝的想法,他们等待着时间流淌、下一球到来,没有紧张,也不算平静,他们感到浩瀚,仿佛自己成为大海的一部分,能够承载住所有波涛变幻。
24-18,井闼山来到局点。
寒山转回前排,伊庭发球。
抛下种种热血的言论看待现实,鸥台反超的概率无比渺茫,他们只能祈祷奇迹降临——
众人目光汇聚,那个小小的、积满汗水的身影扬起双臂。
四号位上,星海展翅高飞,鸥台的一传、二传、掩护和保护一如往常到位,为王牌筑起坚实的堡垒。
星海张开全身滞空,却撑不过卡紧时机的寒山和佐久早,双人拦网紧并,逼迫扣球手采取更加凶险的打法,然而这种标准的应对星海再熟悉不过,他小心收敛视线和动作,挥臂逆着腰腹走向,突然扣向佐久早臂侧。
球借拦网反弹,高高冲向界外,后压防备直线的伊庭却一步未动,自由人的身影从拦网背后冲出,被隐藏起来的防守范围瞬间铺到球下——拦网是没有圈套,地面防守却玩起了诱导!
“打手——救起!”
古森捞起的球飞到三号位,橘川爽快上步起跳,直接二次,但鸥台的反应速度也在洋葱的刺激下提了一大截,别所双手冲出网口,撑起一瞬,把庞大的力引向高处。
空气颤动,把球的能量的吞入再吐出,火烧般的气流擦过昼神和户仓的皮肤,一传带着重量起到普通高度,二传既要距离又要速度。
户仓跳离地板,牵制拦网手站位,另一面拉四打空间差,空中平衡被过多的负重压得摇摇欲坠,球压下来后,他的身体完全裂成两半,力难以从蜷缩的下半身送达上肢。
软趴趴的球传向快攻手胸口,别所瞪大双眼,脑袋空白,但身体被肾上腺素裹挟,做出了最佳反应。
攻手吊又或是拍,先把球弄过去,拦网狂风般扫过,却唯独拿这颗没任何攻击性的球没有办法,球险而又险蹭过去,顺势变线,把意外带给了对面。
冷汗翻涌成海,一个浪劈头盖脸砸向古森和伊庭,后者距离更近,身体更加卖力地伸展,插至球下。
排球震开一团汗意,快速升起,穿过寒山和佐久早中间——
机会!
星海两臂划破闭塞混乱的空气,清出一条直道,他起跳挥臂,掌心和来球撞了个满怀,他使劲压腕,死死攥紧这簇烧进骨头里的火焰,将方向扭转。
然而,星海起步的同时,佐久早也屈膝蓄力,在节奏的高速、反复的冲刷下,这记探头被磨得光滑发亮,清楚地倒映在拦网眼底,佐久早腾空,拦网乌云般重重压下,扑灭大火!
“王牌的对峙,单人拦——”
死字没有落地,在白马举起的双手上,火星复燃,星海落地,激动的呼吸和吼声交缠在一块冲出喉咙:“继续!”
佐久早下撤,双手的狂热扩散至全身,他笑起来,整个人轻盈得不可思议,来吧来吧,古森和伊庭低语,橘川和岩下起步,寒山最先抵达网前,像穿越闷热云层的第一滴雨。
鸥台无攻过网,是井闼山的进攻回合。
寒山屈膝蓄足气力,上空那枚超手的打点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拦网不能再等下去,别所一人起跳,星海和户仓则按住脚步,压在其他可能上。
传球飞离伊庭指尖,终于明确方向,鸥台拦网只有星海能行动,他横移斜跳,身影在爆发下模糊,将大片空间卷入防守,一人的气势罩住着整个左路,袭向扣球手。
佐久早的刘海被风吹得往边上翻,卷曲的发丝里充满潮湿的气息,不管是拦网还是地面,都在他的感官里回归了最简单朴实的形态,他收腹挥臂,和球相连,一记最顺手的斜线掠过拦网。
“嘭——!”
线路尽头,是昼神侧甩出的手臂,防守极限支起,在一瞬里无限地摇摆,附近的乘鞍一口气也不敢喘,生怕干扰到分毫,但碰球的昼神最知道这球的情况。
下一刻,旋转暴力地摧毁平衡,昼神只能尽力把球垫往高处。
飞得再久一点、再高一点!
再多迈一步、再多呼吸一口!
长弧从户仓颤抖的手臂上出发,跨越汗海,鸥台抓住传球,挣扎着爬出混乱,重新组织进攻和保护,井闼山调整方向,拦防无需言语集中,对准右翼的王牌。
星海全身通红,被火烧过一遍又一遍,不断地捶打淬炼,他咚地蹬地,最沉重的一步迸发出满分能量,腾空快速挥臂截球。
寒山指挥佐久早和橘川加速起跳,三双手臂整齐紧密,一点距离都没被甩开,地面防守站位回归原样,大口朝向攻手,把拦网的漏洞几乎封完。
这是攻防双方研究过无数遍的情境,与此相关的全部信号在第一时间激活,记忆潮水席卷身体,撑破墙壁涌向四面八方。
没有停滞、没有摇摆,他们相信自己和周遭一切。
星海瞄准拦网边缘平打,寒山、佐久早和橘川收起手臂。
“嘭!”
排球冲向远方。
………………
…………
……
湛蓝的天空中,有一行飞鸟掠过,冰雪在暖阳的照耀下消融,常青树木挺拔地站在道路两侧,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店门口,有人对着播放比赛的电视机站了很久;大学餐厅里,有人饭吃了个精光,却还不起身;上班族忙里偷闲看了眼网页,仍然只有前两局的比分;海外的家伙专注地瞪着屏幕,撑着下巴的手已经发酸;穿着荧光色队服的少年靠在柱子上,探头望着前辈平板里的学习视频,女生点开同好发来的资源,默默感慨了下选手面庞里的青涩……
沿着同一个信号回到源头,回到这座造型酷似宇宙飞船的建筑内部,心脏的跳动声、人群的欢呼声、管乐应援、广播和解说混合在一起,正如引擎隆隆的轰鸣。
寒山和佐久早回头,那一枚球仍在飞行,飞得很远很远,最终融化在炙热的未来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炫目的光芒消散,队友从尽头跑来,带来了清楚而复杂的世界,汗水、眼泪、笑容、感叹,风拂过身畔,让人不由自主张口痛快呼吸。
没有球的触碰,没有破坏和激烈的变化,寒山的身体被一股从内而发的生命力量充实,无比美好。
25-18,高中最后一场比赛结束。
古森和橘川相互捶胸,伊庭举起拳头回应看台上的饭纲,又把蜂巢拉进拥抱的人群里,白井一手圈住白滨一手圈住神谷,岩下吐槽着眼泪掉到自己衣服上的尾藤,唇角微翘……
佐久早瞥了眼始终没有动作的寒山,慢吞吞打开双手。
寒山愣了一秒,然后也张开两臂。
两人笑着抱了下,在其他人扑过来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