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春高-生长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由应援汇成的金色海洋吞食着场馆, 最高处鲜红的比分闪烁,八分分差,第二局的结果几乎在所有观众心里已经落定。
“再来一球!寒山!”
“寒山越发越猛了。”
“果然, 井闼山的实力是断层的……”
在沸腾的竞技场里,唯独鸥台半场跌入了一片真空, 冰冷和恐惧在选手四周蔓延,甚至感染到了场下的队员。
墨菲申请暂停,中断比赛, 给众人争取到三十秒钟的呼吸空间。
乘鞍大口喘着气, 像刚从水里爬出, 别所和户仓的手微弱地发着抖, 他们用力攥紧毛巾,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反倒是正面对上寒山发球的星海和昼神最为镇定, 只是汗狂冒了一大堆, 擦掉后闷塞感就少了大半, 人也放松了不少。
“还没结束。”辰野开口,语气笃定得有些冷酷。
和稻荷崎不同, 鸥台还有很多体力, 放弃这一局是不存在的选项。
辰野展示平板,用最为直接的数据帮助众人镇定和思考,而墨菲给出调整:“这两球确实没办法, 不要多想,先把这轮渡过去, 万川换户仓。”
场下的万川已和监督沟通好, 他向户仓颔首, 后者还给他抱歉和信任的一眼。
鸥台还是三人接发, 星海提上去, 多保一点进攻,二传方面,万川、星海、昼神和别所都能中转一下,看情况负责,而最重要的事……
“回收,”墨菲咬着这个词,“一定要记得回收!纠缠起来!”
“拦网时多盯着一点,感觉球太烂时完全可以放掉,以防他们打手和反弹。”寒山对众人说,他主要看着白井、岩下和尾藤这三人。
古森和伊庭也说:“不用害怕失误。”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返回赛场,空气急速升温,网两边被相似的氛围笼罩。
众人望向一切紧张的源头,寒山在发球区站定,在哨响的同一时刻抛球——
谁也没想到他发得如此快!
然而这份速度也让接发被吓得完全丢掉了多余的想法,他们被卷入高度集中状态,死死盯住来球并行动。
万川低姿斜出手臂,极限和落球相撞,一传歪飞出界,星海大步迈开,蹬地起跳,把手臂往更高处送去,截住排球。
球飞至四号位,白马起跳,抓到击球点低到拦网手肘处,只能小心挥臂轻打,白井三人对筋肉巨人没有太多防备,尽管对方动作粗糙,还是压稳了拦网。
砰一声,球在拦网上反弹,但下落的轨迹也没让保护好受,乘鞍单膝砸地才把自己塞进球下,起了个笔直的一传,依然只能暴露进攻。
“光来!”
“Left——!”
拦网交叉步挪到左路,三人距离控制得当,不给星海留一丝穿中的缝隙,星海却不偏不倚朝向拦网,引臂微微滞住,白井和岩下狠下心撤手,气流擦过头顶,并没有害怕得那般激烈。
“好!”古森抬臂,接住这发太过标准的轻打。
墨菲和辰野几人眉头微沉,但仅对于这轮来说,接住寒山的发球——这一最大的困难已经解决,接下来就是防反的对决。
因井闼山前排拦网时的大幅跑动,他们现在散开得不如往常漂亮,别所三人不动,余光悄悄连紧寒山和佐久早。
“嗖砰!”远网的闪电平拉开。
佐久早贴着边线起跳,快速击球,鸥台只有星海一人跟上,半只手掌顽强地挡在球下,把它撑了起来。
两位王牌在叫好声中落地,他们对视一眼,脚步不停,往后方撤去。
“Nice one touch!鸥台组织进攻!”
快、快、再快些!万川跳出后排上手,甩开解说话语,短弧划到别所身前,被副攻截住,白井向着反方向晃出,逮住快球。
观众的视线完全被球拖着走,地板占满视野,呼声即将冲出喉咙,然而一双手臂劈开汗海袭来,挡住了一切——
昼神前扑,充满了不平衡的身体却支起一个稳定的平面,力与力在关键处抵消,他双手撑住地面缓冲,一个响亮的声音驱散沉闷的热意。
“我来——”
星海调整步伐,在两米线上直接制动跃起,他展开小却结实的身躯,强硬的扣球姿势将拦防注意一把抓住,但是——才不是二次!
星海反手扔开进攻,借着惯性回旋托起传球,四号位上,白马随时准备着,地板又是一震,白马接着星海腾空,转体抡臂,压榨掉身体每一个角落的力量灌入球体。
“嘭!”
巨力碾上佐久早刚抬的手臂,疼痛钻入骨肉,拼命挤压、破坏目之所及的全部,防守崩塌,球冲过球网,飞到界外。
20-13,鸥台结束卡轮。
“好球!好球!”场上众人跑圈好好庆祝了一番。
辰野和户仓击掌,后者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回到场上。
——继续!
佐久早两臂再次并住,火色蔓延,他将凶猛的冲击带入地下化解,一传到位,古森跳传给到寒山,快球擦过乘鞍变线,落在昼神手边。
昼神抗下针对星海的跳发,王牌充分助跑,盯上的空当却被佐久早和白井联手封住,别所倒地极限把球捞起,户仓交给乘鞍调整进攻,直线奋力钻进空隙。
池田换下别所,关键发球员平托起球,满载决心瞄准,发射,急转的轨迹扯歪岩下,一传从标志杆外飞出去,寒山和白井跑了好几步,还是停住,池田强压激动发出第二球,却是出界。
“鸥台拼发上送的分有点多啊。”
但两队都不把失误叫做送分,每一分都不属于他们,每一分都需要他们主动争取。
岩下右脚滑到线边,手却硬生生压住,抓住了理智的判断;白井瞄准刁钻而惊险的位置,摆臂起跳,跳飘成型。
万川和星海同时前扑交叉,但手臂在后者的刹车下没有发生碰撞,自由人心力汇聚触点,给出一记不错的一传,半场涌动,攻手的汗意和气息交织融合,户仓双手稳定地穿插,同昼神配合快攻。
“砰咚!”
昼神掌心被疼痛填满,但全身上下却无比轻盈,他缓慢地下坠,没有迷惘,没有急求的解,他咧开嘴笑,落进热烈的叫好声中,鸥台又围成一个圆庆祝。
昼神很快再次跃起,领着乘鞍,两人拦网并紧前压,逮住佐久早的斜线。
激烈的旋转带出麻烦的线路,寒山重心急降,全身掷入混乱,皮肤上每根汗毛都捕捉着气流间细微的变化,力随之摇摆,他防守铺开,网住落球。
佐久早乘上惊呼,尽管起跳间隔很近,但他的身体仍旧维持着稳定,他挥手抹过近网球,精准找上拦网边缘,轻巧的一擦却蹿起无穷焰火,空气里的水分都被燃烧殆尽。
23-16,井闼山仅剩两分。
鸥台如常摆开接发阵容,一群人前倾屈膝,后背仿佛负着一块巨石,却没有半点要放弃的迹象。
宫侑攥了下栏杆,宫治呼气,观众目光沉沉地压向发球区。
尾藤腮帮子鼓了鼓,球被他两手按住,用力往里一挤,气很足很足,尾藤抛起排球,也抛起自己,所有期待都化作让人向上的力。
发球手在高空展腹引臂,美好到过分的感觉不断吹拂发丝和衣角,他的力量一丝不剩全部灌入球体。
“嘭!”大力跳发球跨越球网。
星海和万川停在那里,手臂将将抬到一半,锋利的长弧掠过他们,继续向前,场馆屏住呼吸,等待球突破这漫长的一瞬。
白色的底线被撕碎,司线员紧接着挥动旗子——出界,就差五厘米左右。
就差一点,尾藤呼吸发颤。
但是……他真的觉得自己这球发得很好。
“好球。”寒山开口。
“!”尾藤两眼微瞠,他和伊庭击掌交换,没收住力,伊庭笑着嘶了声,甩着通红的手掌站定。
对网,乘鞍一下一下拍球,地板的震动紧紧包裹鞋底,哨响后数秒,他终于将球抛起,毫无意外——鸥台拼发。
起跳、引臂,发球手做着练习过千百次的动作,汗珠滑过额头,却不再携带任何紧张,大力跳发掀起熟悉至极的狂风,灯光推动竞技场向前无限延伸。
网两侧摩擦脚步预备,却没料到球蹭上网边,赛场滞了零点一秒,而后球更加急切地坠下!
佐久早蹬地鱼跃,混乱随极限救起的球蔓延,鸥台却借井闼山回合这一层缓冲迅速调整到位,星海两步跃起,快速打开关节,挥臂扣向过网球。
“砰!”迅猛的一击补上,把刚起来一些的井闼山再按入紊乱的节奏里。
古森后背着地,眼里只剩晃动的天花板,球已经冲过中线。
“鸥台的机会!”
万川一传到位,户仓组织战术攻。
但寒山强硬地扯住拦网,以他为中心,井闼山防守重新连接,前排罩住三路,地面垫步调整,不断压缩着对面的空间。
传球拉开试图摆脱拦网,但佐久早和寒山还是赶到了星海右前方,斜扑出去,伊庭跟着转移至边线,补上直线缺口。
星海眼睛睁大,清楚地倒映着拦防的一举一动,在防守和汗水的重重包夹下,一点星光还是跃出,刹那迸发灿烂如太阳的光芒!
高空之中,王牌落臂,扣出的线路在拦网臂侧弯折,砸进界外!
“帅——!”木兔握拳激动地喊道,然后被荒木和新谷泰山压顶,只剩一半高度。
“还是王牌!打手出界!”
“充满鸥台决心的一分!二十三比十八!”
乘鞍下一球到来,没有擦网,稳稳降落至佐久早怀中,伊庭从外侧绕上前排,流畅到位,二传手抬肘,调动起面前三点攻。
寒山跑近体快,最后一步制动压缩,朝向微变,仿佛就要冲向二号位,不过鸥台拦网已进一步分配好区域,星海膝盖下沉,随时准备扑出——但横切过去的身影不是寒山,而是橘川!
橘川在中路晃了下便换到右翼,伊庭的传球默契跟上,开辟出一条还算宽敞的击球通道,只是那道格外顺手的二直线也进入了自由人视野,万川前扑滚翻,补上拦网空当。
没时间说可恶,橘川来到寒山左手侧,而佐久早笔直回到网前,三人拦网呼吸般控制着彼此距离,在球传出的一瞬锁定星海。
星海再次盯上佐久早,但他没再打手,而是引出一道油手的线路,和佐久早先前的招式一模一样,球落向界外,伊庭却突然从拦网身后冒出,把球捞了起来。
球飞进拦网之间,寒山即刻接手,橘川尽可能快地下撤,佐久早则是原地起跳——在传球者的指尖,一切皆有可能,谁也判断不出传球会是何种模样。
星海等拦防保持镇定,盯紧这片狭窄的区域,做自己能做的全部,昼神却是习惯性地把视野拉远,一切好像突然打通般,他的余光停在另一个地方——后四!
“嗖——!”传球高速拉开。
岩下和昼神两人前后脚跳离地板,在网口对峙,他们依托着传球者创造的节奏,没有紧急逃生的机会,扣球手包球压腕,拦网手前压生长,争夺最后的空间。
砰声响起,切实的热意淹没昼神,融化了疼痛和疲惫,球刺入一米线。
“拦死——!”
昼神哥姐在镜头里卖力敲起助威棒,鸥台应援队扯开嗓子,长长地庆祝:“Nice block——!”
23-19,照这个势头下去,鸥台说不定真的能追上比分!
观众脸颊因兴奋涨红,不少人跟随着应援喊起来:“哦——嘿!”
乘鞍在澎湃的热海里起跳,第三球袭出,瞄准更加危险的边缘地带。
滚烫的狂风冲到面前,佐久早的脸庞却没流露丝毫波动,他目光钉住来球,整个人向外散发出惊人的冷静气场,球的轨迹也在他眼中彻底定住——他滑出步子,从球路上撤走!
咚一声,炮弹落地,爆炸的冲击穿过边线,丧失了全部威胁。
佐久早脸上松动一些,唇角翘起。
“好判断。”寒山和其他人道。
“鸥台发球出界……”
解说轻吸一口气:“井闼山来到局点。”
24-19
“Dont’t mind、don’t mind!”
乘鞍被安慰声包围,但是,他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懊悔——从被接住的第二球可以看出,如果自己之后的球质量还是不变,井闼山很快就能脱离卡轮。
“来吧!”星海最后一句落下,鸥台众人散开,神情里的斗志反而更足。
星海侧伸手臂插至球下,卸去上面一大半的力和旋转,一传到位,但星海的上步也被限制。
昼神跑短平快,最后一步却突然跳向左侧,户仓的传球追上去,两人协力拉长进攻线,打了井闼山一个措手不及。
拦网中仅最右侧的橘川能够补救,他立刻蹬地斜扑,胳膊扯到韧带作痛,差点连指尖那抹细微的碰撞也没感知到——他还是碰到了球,但没能给出有效的一撑。
球擦过拦网变线,拽下佐久早的重心,防守者滑入低空,在地板上磨出一道酸胀至极的吱声,佐久早发烫的手压住地板,借力撑起自己。
“再来!传球给到——”
橘川助跑强攻,他视线晃过大片场地,没怎么关注对面的位置,因为鸥台的拦网一定会到位,橘川能抓到的空隙只有拦网边缘及外面。
在攻手身后,其余五人结成严密的保护网,但这一切不是为了反弹球的回收——相处了三年,他们再清楚不过,橘川这时候绝对不会求稳。
那就拼!伊庭的传球足够舒服,橘川等了一下,卡着极限起跳,仅上肢鞭甩发力,包球拐出一记凶狠的直线。
三人拦网不动,没有变化,在他们和标志杆之间狭小的空隙里,空气每一次不稳定的颤抖都和整个场馆的呼吸紧紧相连。
球冲出空缺继续下坠,尖锐的哨声切断了接下来的所有。
“咻!”
标志杆正在摇摆——橘川扣球出界。
24-20
橘川不要“don’t mind”,只要“再来”。
佐久早两臂找准方向,接住飘晃的落球,记忆随力填满身体,他肌肉自然调动,一道柔和的弧线升空,伊庭克制地后仰,把球送往二号位。
橘川踩着第一节奏跃起,面前仅星海一人拦网,攻手果决至极地甩臂,直线相隔十数秒再劈入鸥台半场,哨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进骨子里的碰撞声——
白马半蹲卡进球下,和球弹开的下一刻就呲着牙齿一屁股坐倒。
“补救!”
补救什么直接上!
星海追着球一步起跳,想要二次。
然而上一晃眼里行动迟缓的寒山瞬间恢复正常,还快了数倍不止,拦网手屈膝摆臂一气呵成,腾空完全罩住击球高度不够的攻手,跟座山撞过去一样。
“嗖砰!”乘鞍两手及时插至球下,一传虽然旋,但位置还行。
节奏飞驰向户仓指尖,地板不留人停住一瞬,双快袭出,试图把分散的拦网切得更碎,然而当球托出,众人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三号位——
寒山交叉步向左,只差最后制动将力转化!
在起跳的这一刻,思考的感觉闪电般击中神经,他确定传球是如此粗糙、朝向是如此暴露,是直觉领先意识,是行动领先觉察,拦网腾空伸展,在无意识里索取着未来。
昼神稳定住空中的身子,瞄准寒山和岩下中央,艰难截住来球,他仍想利用其上附着的不规则旋转去给对网制造麻烦,但不受控的旋转先让球偏离了他的理想方向。
拦网继续生长,直觉从头脑深层爬出,溶解了整片竞技场,能量凝结于一点上,寒山卡住,用力不多不少——
拦网抓住快球,加倍的混乱涌向鸥台半场。
“砰咚——!”
落球轰出厚重如海的响声。
“Monster block——!”
木兔弹了回来高喊寒山名字,藤野和饭纲等人则是齐声,声音连成一片震耳欲聋,井闼山应援庆贺第二局的胜利,管乐铿锵。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25-20,第二局比分停止跳动。
两队选手带着汗涔涔的身体下场,交换场地,脑中却只有一个想法——
下一局快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