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春高-强震
球擦过拦网指尖, 飞向远方,它的轨迹在灯光的浇灌下仿佛有了形状,飘啊飘, 像舒卷的白云。
就算是井闼山的人也有一瞬不希望球落下去,似乎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他们会回到闷热紧张的赛场,再难找到这片广阔的景色。
两个边长九米的正方形框住选手,但是, 风没有停。
“噔噔!噔噔!”
指挥扬起手臂, 管乐器喷出一团团火。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呼喊、拍手, 万人汇聚而成的声浪翻越一重重山。
天空被流星撕裂, 烈日般绚丽的光辉笼罩了峰顶,鲜红的计分褪色, 黯淡的记忆画面熔化, 攀登者所能感受到的——
只剩下高山本身。
“嘭!”发球穿过呼啸的狂风。
银岛手臂侧拉开, 一传半到位,已跑进中路的角名索性再提速奔向二号位, 进攻长度拓宽, 宫侑后仰送出一道快速的平弧线。
橘川改向前扑,两臂极限插至球下,在球冲过网前, 尾藤争分夺秒搓过,把宫治的上半身压得更低。
球被垫回了三、四号位交界处, 平谷代替宫侑起跳, 自由人放弃高度, 精神聚集于双手, 传球没有甩开拦网, 但给了扣球手还算充分的决定空间。
银岛斜着跃出后排,抓稳摇晃中的右手,他扣球极限击中拦网臂侧,而后急坠出界。
宫侑抛出球和自己,身体在高空展开翅翼翱翔,灵魂则来到更前方,引出一道明丽的线路,前区、飘晃、旋转和爆发,总是难以被他混合的四点相融,发球袭出。
佐久早的上步被破坏,井闼山的一攻被破坏,在寒山和古森勉强的补救后,球飞进稻荷崎半场。
“Chance ball!”大吼震开疲累。
稻荷崎组织同时性多方位进攻。
井闼山为防守进行的大跑动也在同时刻结束,只剩一两步能够调整,寒山停在角名左手侧前方,队伍随他微调,细小的变化却悄无声息钻进攻方潜意识,压住神经。
二传手弹簧般接收着一切压力,将其消化转换为自己的能量,他指腕伸张释放,传球拉开。
尾藤定位斜线,寒山并上,宫治斜跑却凶狠地转体,往直线上咬,古森就守在这片区域,站位靠中尽力包住从抹吊球到长线的所有可能。
“嘭!”炮弹从天而降,仿佛挟着十几米高的浪扑来淹没了自由人。
无法呼吸,古森双手撑起的屏障碎裂,但大地接住了他的后背,在层浪的间隙里,他血液再度沸腾燃烧。
佐久早起步,上半身干脆地降下去,球越落越快,低空中的气流越来越乱,而接发刺穿这混乱的一团,直抵核心要害。
“好一传!”喊声清楚响亮掷出。
井闼山以双快为基础展开进攻。
这是稻荷崎私下研究过无数次的变位,拦防有序分散,彼此间又保持着一定距离,争取双人拦网。
但进攻者的步伐没有一丝动摇,他们脚下同样是自己最熟悉的节奏,朴素、精简,一步紧连一步,后排两名保护跟上,嵌入保险地带,于是举球员蹬地发力,将球挑往更高处。
咚一声,寒山腾空,角名跟上,宫治也拼命斜扑过来,然而他们不管怎么占领多少面积也没用——快攻手跳得很高,异常的高!
寒山展腹,发丝和衣角疯狂地翻动,万千光点在大风中闪,他甩臂,最终聚起一簇闪电。
“嘭!”快攻超过拦网足足一球的高。
长线撞击自由人脚边,轰出满场震动。
紧接着,是寒山的发球轮。
寒山不急着抛球,他调整呼吸,等到掌心里麻意散去,喧腾的看台也彻底安静,他最后一次吸气,让清凉而辛辣的空气充盈全身。
发球手起步,单手抛起排球,优美至极的弧线映入众人眼瞳,随后,发球穿刺。
稻荷崎左半区下一刻阻滞,球被勉强送到二号位,理石佯装强打骗双人拦网立起,借他们把球回收,只是白滨和伊庭手臂压得很死,落球竟扑向了理石脑门。
混乱在左右两半边置换,但理石晕头转向仍不忘闪开,宫侑到位,把球快速拉开。
白滨落地便扯开双腿,紧紧追着传球的尾巴,最后一步,他向里猛一拽横冲的力,乘着惯性斜跳上高空,挡在扣球手面前。
宫治已引满手臂,沉重的汗和力压在身上,稍微一变就会带来恐怖的误差,他不变方向扣出,赌对面的拦网不够结实。
“砰——!”
疼痛霎那填满了白滨两条胳膊,在他血肉里掀起一阵阵颤抖,但无论怎么颤,贯穿他身体的核心力都没有断裂。
撑过这一瞬,无尽的爽快感把白滨拍向地面,尾藤扛着一年级稳住没摔倒,两人眼睛都张得极大,望着球结结实实落地。
“Nice block——!”
尾藤夹住一年级的脖子,白滨被热烈的呼声埋在底下。
宫治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角名和银岛把手伸出借力给他,宫治站起,捡回了力气,宫侑观察着他,眼神里蕴藏着和几秒前同等份的热情。
宫治甩出手臂再次负住巨压,但这次是接发。
线路飘忽扭曲,宫治被抛进虚空,仅剩一条经验的绳索,绷到极限,他听到心脏急促的跳动,听到骨头嘎吱嘎吱地响,但他确信自己的手臂不会断掉。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球起。
宫侑拖起腿赶到球下,他想等一等宫治,给颗再好不过的高球,然而这一回合传过去,对方必定会被三人拦网跟上,宫侑还是把球交给银岛。
平打球擦过拦网指尖被寒山截住,伊庭背传给佐久早。
角名和理石双人拦网到位,但佐久早在冲跳中横向挪了些距离,拓展出不少斜线空间,他发狠转体鞭甩手臂,一发犀利的斜线避开拦网。
宫治向左猛滑出步子,蜂蜜般黏稠的空气流动起来,他手臂平面塞进去,极限赶到球下,银岛夹紧两臂震开汗意,弧线长长划过,二号位上,理石助跑。
摆臂,理石伸展身躯,卖力吸收着周围一切——汗水、期待以及双人拦网的压力,但当步子踏稳、风畅爽地穿过腋下,有一部分东西忽然间清空了。
扣球手不再紧绷,挥手轻打。
球借拦网反弹,落在自由人的前臂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平谷触摸着它柔软的白色呼吸,拨动双手的力,弧线小心而轻盈地飞出。
宫侑和理石仰头,仰得脖子发酸,二传手抬肘,去截这枚似乎有些过头的球,平谷屏住呼吸,伊庭等拦网顺着宫侑的朝向和攻手位置,排除背传——
但宫侑没有触球。
他十指舒张,感受到风穿过身体。
球越过二传,直接飞向了网前的理石,震惊在井闼山半场里扯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扣球手屈膝蹬地再跳,十二成力把球扣死。
——几乎没人能想到的二次。
汗水泛滥,稻荷崎众人大笑着结成圆阵庆祝。
伊庭视线往场下偏了偏,但寒山觉得没必要换人,伊庭肯定也不愿意下去,拦网被骗,没什么的,自己也没想到,佐久早的扣球……
寒山边漫无目的地想边放下手臂,疼痛和麻意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静静燃烧的火堆,队伍靠拢,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笼罩着他们,吞没了疲乏和消沉。
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
寒山并臂,接住了改为针对自己的发球。
接发调位卸力改向一气呵成,用最小力气换来一个到位的一传。
白滨快攻掩护,尾藤和佐久早在两翼预备助跑,而寒山蹬地回旋,闪电从防守跃入进攻节奏,伊庭抬肘,二传保持住了稳当,长线劈入众人视野。
角名和银岛起跳斜扑,但空缺仍旧大得无法弥补,寒山挥臂瞄准,毫不留情穿中。
“砰!”
宫侑两臂吃力地并在球下,他下一秒擦地,而球升起。
汗珠飞溅,明亮的地板旋转着将两道人影卷入,宫治和伊庭同时起跳争球。
宫治仅单手掷出,再借更强的弹跳力领先伊庭一步越过网口,但在他触球时,伊庭的两手在球下方极限撑开。
短促的作用,两人弹开,谁也不知道蹦起的球会去向何方,两队人趁此时间匆匆喘了口气,随后排球下坠,网边翻滚局势洗牌——稻荷崎拿到进攻机会。
二传手不负所有人期待——快攻!
角名腾空,直截了当收腹甩臂,白滨晃走手臂,正好错过了这发顺手线,但古森的身影随之刺入。
自由人鱼跃滚翻,弹性的地板延伸向天花板,球飞得很高很高,但至少没有出界。
攻防顷刻反转,现在是井闼山的进攻时间!
离球更近的寒山到位,他仰头抬肘,落球释放出来的大量能量钻入指尖,深入骨髓、深入记忆,组成寒山的一切给出他的回响。
“嗖——”
传球者指腕翻挑,简洁有力的长线送出。
佐久早助跑起跳,由松至紧汇入进攻节奏,他展腹,浑身曲线仿佛风的一部分具象化,抓住下一刻的线路。
“嘭!”
扣球手压腕包球,吃抹掉传球的全部。
球再次捅入未能合拢的双人拦网,理石的手臂极限并起,转瞬却被疯狂的旋转和力压垮。
球飞向界外,点燃全场。
“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大地上奔腾着最原始的律动,生命摇曳燃烧。
尾藤抛球助跑,满弦箭射出。
银岛骤降重心,充分卸力,只是位置偏左路,宫侑扯开大步赶到,背对交叉跑动的角名和宫治传球。
白滨和伊庭交换位置后未停一步,拦网手奔向四号位,佐久早定位蓄力,捕捉宫治的斜线。
碰撞声交叠,攻拦滚烫的视线在彼此脸上灼出一个个泡。
噗呲,汗水、疼痛和压力解放,酸胀的肌肉扯动两位王牌的嘴角。
拦回球冲向后排,平谷两手顶起向后一跌,稻荷崎攻手再上步。
一传不算好,宫侑把高球交给银岛,白滨又被扯向另一翼,银岛转体,瞄准的路线最终和拦网错开,在传球的支撑下,银岛冒险将球扣下。
小斜线坠入四号位,但这片区域仍然在井闼山的防守范围里——佐久早压住脚步,没有被传球拽动。
防守者滑出步子,力蓄入脚下,抓紧地板共同顶起这球的重量。
球返回去,在即将出界时被伊庭截住,拨到三号位远网处。
井闼山的前排被这一球剖得格外零碎,只能寒山起跳,调整进攻。
寒山两步便跃出后排,整个人在混乱的气流里维持住了惊人的稳定,他攀着一颗颗星来到能触及到的最高点,挥臂扣向对面三人拦网粗糙的空隙。
火焰擦过拦网,手臂上其余感知刹那湮灭,仅剩那缕变形的细丝,系着所有人的心脏。
沉落,蹦起。
宫侑的拳头出现在球下。
平谷垫传给宫治,但球太过近网,几乎送到了拦网跟前,宫治轻打和理石配合勉强把球回收,但一传惯性偏向了右路,宫治紧接着二传。
宫侑尽最大力气撑起了自己,汗湿的影子甩在脚后,他的步伐比其他人都要急,超越边路攻手、超越斜切的角名,从零跨入负数,他跑在一条不可能的路上。
但所有关注集中,球场还是被宫侑一人不讲理搅动。
——双子快攻,还是其他?
宫治双手在头顶举着,太多稳妥的选项汇聚在上面,他看见宫侑的汗,看见对方的脚步在地上不受控地滑偏了一下。
两个大脑沸腾着,自出生以来从未比这一刻更想清晰无疑地知道对方的想法和状态。
伸手,前方是一片温暖、熟悉却又充满了未知的黑暗。
冰冷的体力空洞吞没了宫侑的脚踝,他最终没能跃起。
宫治十指艰难地稳住,传球拉开到四号位。
——两人的努力还是为队伍制造出了空网。
银岛用全部气力转体收腹,轰出一发最迅猛突然的直线。
风咆哮着冲击,球在尾藤眼里不断放大。
咚咚!风灌入幻痛的胸膛,两个心跳把尾藤扯开。
他改向闪躲,手臂甩往身侧,支起一瞬平面——只需一瞬,无数个记忆和手感融合,将当下也并入其中。
“嘭——!”
球高高蹦起,蓄满能量。
井闼山重复吸收和释放的过程。
在最基础平常的变化里,伊庭晃动手腕,假动作引走一名拦网,而传球飞往身前,穿越方位和时间的夹缝——
四号位,王牌强攻。
佐久早仰头,传球卷动无穷尽的光和热,天空仿佛熔化,在他和高空漫长的凝望中,一滴金色的雨拉长成线,落在他的唇瓣上。
扣球手越过山巅,被万千景色吞噬,宇宙不停咀嚼、旋转,他却一刻也没失去对自己的掌控。
滚烫的扣球袭出,擦过双人拦网变线。
平谷扑出,但手臂接住的只有恐怖的混乱,球斜飞出去,宫侑拼命追赶却还是没能抓住。
“咚!”
响亮的碰撞。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强震跨越时空,跨越躯体现实的界线回响。
尾藤转身就要往发球区走去,井闼山其他人调整呼吸静候,稻荷崎众人甩着酸胀的手或脚。
他们尽全力放松,唯独无法把脑袋甩空一点,下一颗球沉甸甸的,就摆在那里。
然而——
哨声响了。
刺耳的声音撞上场馆墙壁回弹,应援声被包裹得密不透风,赞美、感叹、欢笑、哭泣……场馆竟然能如此嘈杂。
大屏幕上,鲜红的比分正在闪烁。
25-20
春高半决赛,井闼山VS稻荷崎。
比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