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春高-取舍
稻荷崎场下, 空气沉闷,酸咸的汗味仿佛压缩了几十倍在口鼻边爆炸,呼吸不上来一点。
面对眼前混乱的队伍, 监督和教练无法提供具体的解决办法,他们能做的只有鼓励、用对话试图让队员冷静下来。
而能否渡过这一轮最终要看的……还是队员自己的心性。
看台上的北信介和尾白阿兰几人看到这一幕, 也只能祈祷和应援,用一声声加油为消沉的后辈打气。
——压力。
平谷攥紧水瓶,焦躁感染给理石、银岛、角名、宫治和宫侑, 交缠到分不清谁才是源头, 连还未上场的垂水的脸上都涌出了大片汗。
三十秒飞快流逝着, 赛场逼近。
“……别管这么多了!”
宫侑深吸一口气, 一段话急切地砸下,他和众人对视着:“把球弄起来就行, 我会补救的!没办法无攻就无攻, 之后防反总行吧!”
宫侑后颈又冒出了几滴热汗, 他不给其他人一点思考和反应的时间,转身道:“上场!”
宫治、角名和银岛三人最后吐气调整一番, 放空脑袋跟上, 理石和平谷仍发着愣,但双腿不自觉迈了开来。
寒山观察着对网,看到宫侑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了。
寒山不紧不慢做着准备, 作为稻荷崎中断比赛的回应,他等了很久才将球抛起, 踩着八秒极限击球。
银岛拳头截球, 一传轨迹提起稻荷崎所有人的心脏, 宫侑一大步接一大步落下, 越过界线, 两臂抛往球下。
“右!”拦网朝宫治聚集。
球从极高处凶猛地落下,宫治只是急了一瞬,就错失了唯一的扣球机会,但面前还有一个机会——尾藤和白滨都跳了起来。
尽管拦网想要回避,但球还是碰到了他们手臂,球借此落回了稻荷崎半场,宫治自己保护自己,勉强起球。
“再来!”宫侑跑回界内,上手托起一枚高球。
传球明确,伊庭加入白滨和尾藤,三人拦网,寒山、古森和佐久早随之调整地面防守站位,前后咬合形成一堵墙壁。
宫治下撤再上步,紧凑至极的几步逼得理石几人扯起身体跟上,保护到位,二传到位,只差扣球——
扣球手起跳扣向击球点,最顺手的线诞生出最强的爆发。
“嘭!”
拦网紧并,三双手臂前压至没有缝隙,拦住扣球。
排球飞速坠下,平谷前扑单手极限够到球,却也把球送到了网下,角名抬手起球到界外,银岛奋力追去背垫。
球起起落落数次,还是没能过网。
井闼山VS稻荷崎,6-0。
寒山的第七球。
没等平谷几人有所恍惚,宫侑的声音响起。
“再来。”
沙哑但坚定,依旧不给其他人说不的机会。
然而,平谷看得到他的汗。
黑色变得更深,像洞穴深处的河流。
宫侑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平谷明白。
可平谷还是控制不住对宫侑感到讨厌,宫侑总是在把队伍往他想要的危险路上引,但每一次他都能如愿……
隐匿在暗处的狩猎者起步。
发球撕开空气,扑向紧咬下唇的自由人。
疼痛让平谷提起速度,他扔出脚步和双手,投入火炉,糟糕透顶的触感在他前臂蔓延开来——是左手发球。
球又一次飞了出去,但这次,自由人努力起高了一些。
平谷抬头追逐着球,而下一刻,风从他面前刮过,不用看一眼也知道是谁。
——因为宫侑总是能够做到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
宫侑制动,一脚钉上地面后借力转身面朝球网起跳,他双手托起,和球来到同一个位置,灯光洒落,浸汗的衣裳飘扬。
来!二传手目光汇聚,手中线路奔往四号位。
王牌鼓起腮帮子挥臂,炸开三人拦网。
佐久早后退半步蹦起,拳头高举截球,伊庭迅速左移,一条平弧线飞出,尾藤起跳挥臂。
井闼山反击流畅,球转眼回到稻荷崎半场。
半直线避开斜扑来的角名,但后方的空当被一双汗涔涔的手臂堵住,银岛起球。
“砰——”
稻荷崎众人仰头,高度带来片刻的宁静,但无人停下脚步。
宫侑抵达,十指承受着寂静的冲击。
发力,长传。
更加迅猛的弧线拉开,甩开伊庭,但白滨和尾藤跟上。
宫治用力踏地跃向高处,空气颤了一下,紧接着是下一声。
“砰!”球冲出爆炸的汗意,狠狠别过拦网指尖,冲向远处。
6-1,寒山漫长的发球轮结束。
稻荷崎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在这零点几秒里,他们甚至忘了庆祝,而后,管乐声才响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Nice ball——!”
宫侑和宫治击了下掌,转身,一人走向发球区,一人回到网前,其他人跟着分散,下一分预备。
宫侑走得很慢,让自己、让队友都能多歇息一会儿。
四步,他调整气息,望着对面的接发,寒山、古森加佐久早三人,最麻烦的阵容,但是——
自己必须摧毁井闼山的一攻!
稻荷崎必须尽快缩减双方分差!
宫侑向前踏出一步,千钧的重压袭来,他双手缓慢上升,用力抛起沉重的排球。
空气被劈开,宫侑跳入这一瞬空隙,所有的压力反向涌来成为他的动力,发球手挥臂,充分贯穿球体中心。
跳飘球飞速袭出冲向佐久早胸口,接发者赶忙侧身抬臂。
球飘度一般,但落得极快,在空气反反复复的挤压下,它在最后一刻惊险地下沉了一点距离。
球擦过佐久早左臂,咚地砸上地板。
“好!”
宫侑落地和队友庆祝,嘴角总算翘起,火色的皮肤和汗水黏成一片。
“漂亮的跳飘!宫侑发球得分!”
但……佐久早觉得这球更偏向混合式一些。
宫侑摩挲着这份珍贵的手感,第二球来袭。
佐久早加速启动,球的位置较先前偏右,佐久早更自然地伸展手臂,平面侧拉开拢住落球及其四周空气。
球与手臂相撞,被经验扎成一束明确的力,接发者飞快调整角度,一传到位。
“Nice catch!”
伊庭调动身前三点。
稻荷崎拦网排除被限制上步的佐久早,排除连发数球精力消耗较大的寒山,分成两组盯住了白滨和尾藤。
短弧线划出——快攻!
白滨甩臂,一发顺手线穿中而过,被银岛截断。
防守者一屁股坐麻,四溅的汗从后方漫到前排。
宫侑插上,传球向四号位。
尾藤定位抓斜线,直线交给寒山,白滨交叉步跨来,用力一踩地板扑向右上方。
空中的宫治转体,朝向越来越斜,直到避开压来的拦网,一条小斜线拉着扣球手,他的肌肉和骨头挤压彼此,越来越用力。
“嘭!”
斜线避开拦网直刺地面防守眼底,佐久早却没有接,反而一歪身子远离——
球笔直冲出界外。
司线员竖旗,回应井闼山众人抬起的手。
7-2
面对同胞兄弟,宫侑毫不客气地啧了一声,宫治则掐了下他的肩膀肉,然后把汗和失误手感嫌弃地蹭掉。
“继续!”宫侑拍了拍队友,转身投入下一分。
银岛也跟着道:“不用在意,一点点把比分追上去!”
角名回到空旷的前区,默默汲取着凉意,宫治瞥了宫侑一眼,又扭过头去,理石和平谷朝前望,井闼山已准备就绪,寒山等人脸上都是同一副表情,平静、难以被汗水渗透。
比赛继续。
8-3
10-5
12-6
14-7
井闼山一点点把分差拉得更开。
——丝毫不令人意外的结果。
从第一局开始,井闼山就在分析解剖稻荷崎的跑位,并不断给稻荷崎防守的薄弱地带施加压力,稻荷崎一传的压力再传递到二传身上,渐渐的,宫治的扣球占比从第一局的百分之三十三升到了一半以上。
宫侑的传球在集中,速度在加快,不过他的精度没有衰减多少,宫侑甚至愈传愈顺手了。
可恰恰是这份「顺手」最令黑须法宗和北信介等人担忧。
15-7,分差仍在扩大。
谁都不知道领导者和队伍间那条紧密相连的线何时会断。
寒山抛球,黑色的影子在白光中穿梭,制造出无数重叠的虚影,汗珠映着汗珠,稻荷崎防守后背添上一份份重量。
球还是被顶了起来,几番激烈的网口争夺后,尾藤扣球出界。
15-8,宫侑迫不及待抬脚,走上发球区。
宫侑忘掉比分,表情仍然自信笃定,他挥臂击出一记清脆的响声,填满其余五人耳朵。
再来、继续!宫侑不相信井闼山能从头稳到末尾,不相信寒山能毫不出错。
十数双腿动起来,汗海翻涌。
古森替接一传,寒山双手举过头顶,拨动浪花,长弧线跃入高空,快带着旋,逼迫佐久早使出全部力量蹬地爆发,但扣球手最终没拿稳这球,一搓把宫侑完全放倒。
理石急忙接力,角名刚落地就蹦了起来,想趁井闼山不注意扣过去,但扑来的伊庭挡住了这击。
保护!前排的声音没能冲出喉咙。
平谷一步步砸下,手逆着重力拼命升起,在即将触球时,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快”也不是“好保护”。
“给我!”宫侑爬了起来,抓紧进攻的节奏绳。
平谷尽力把球送向右侧,宫治三人连拖带拽脚步散开,银岛垫步再垫步,球场在他们视野里旋转,唯一能引明方向的只有空中的轨迹。
热汗如瀑冲刷着宫侑身体,他指腕用力,死死扣住自己的想象——分毫不差!
球嗖地飞出,奔向四号位,奔向宫治前挥的手臂,只是——
宫治没有打中宫侑准备的击球窗口,而在宫治的面前,是双人拦网,宫侑没能甩开井闼山目前前排最麻烦的白滨。
“砰咚!”
拦网干脆下压,球路折断。
银岛和平谷前倾重心,却是连脚都没能抬起,就这样扑了出去,扑了一场空。
宫侑偏头,瞳孔缓慢变大,只看到球从地板上弹起。
——宫侑想的太乐观了,就算其他人愿意跟着他、拼命想要发挥出百分百甚至一百二的实力,也得看实际情况。
——身为队长和指挥者,一旦脚踏不住实地,就容易把整支队伍抛在后方。
寒山转身,井闼山下场。
16-8,技术暂停。
宫侑望着队友。
数日以来的疲惫正堆在他们身上。
如此明显,但宫侑此前却完全看不见。
宫治拍了下他的背,没什么力气:“……放松。”
黑须法宗站着迎接队员,他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得令人害怕,宫侑的心脏也忍不住紧了紧。
但监督没对他们的表现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道——
“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放弃这一局,你们应该明白。”
第二局救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