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亚青赛(三)
寒山的发球轮。
巴盖尔仍守在一号位上, 低头,那两个刁钻、位置相差无几的落点烙进他眼底,他向右挪了一步, 但下一刻又觉得不对,往左移动了一点, 就这样调整数次,他的感觉更加混乱。
离巴盖尔最近的扎雷看了过来,方才队伍聚拢时紧急讨论过, 扎雷建议让巴盖尔挪上去自己来守, 但……
我没问题!巴盖尔用眼神回道。
卡齐米在这时候就没脑子, 扎雷想。
和巴盖尔相处这么久就不该越相信对方在防守上的不靠谱吗?
巴盖尔视线挪回发球手身上, 集中精神,终于定下了位置, 扎雷随后也调整了一下。
哨声第三次响起, 场馆更加安静, 观众席里连那些细碎的讨论声也消失了。
球撕开凝固的空间,寒山助跑, 额上和脖子上几滴细汗的温度火速升高, 发球手制动腾空,挥臂再击出一记凌厉的跳发。
巴盖尔呼吸已停,脑袋里连一点这球会出界的侥幸念头都没有, 他两条极长的胳膊拖着身体掷出去,他虽然脚没挪多远, 但硬凭着手长够到了落球。
补救!巴盖尔姿势别扭地倒在地上, 扎雷大步跨过对方, 追上高高飞起的界外球。
卡齐米轻拍过渡, 寒山上前蹬地抬手把球迅速顶起, 没让节奏放松,球被送到宫侑头顶,略近网,二传手瞥见空当——扎雷正在赶回来,巴盖尔也没补上去的意识,他起跳毫不犹豫将手一翻。
吊球过网,贾瓦德手臂慢半拍晃来,刚爬起来的巴盖尔又一次倒地,却只是在原地弹跳——球离得太远,他完全赶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在眼前。
4-7
“二次!宫选手这个空当抓得非常漂亮。”
“日本队从攻手到二传都充满了攻击性。”
俱乐部总监和教练们的注意力仍在寒山身上,谢尔盖耶夫:“助攻很不错。”
寒山抛球助跑,大力跳发瞄准巴盖尔——接应的紧张已从脚底漫到头发丝里,连续四次失守让他大脑格外混乱。
没问题的,还是原来的位置,能接到的……
巴盖尔死死盯着上空,但出现在眼前却是另一条线,笔直、追自己而来。
“砰!”
一传飞了。
4-8,技术暂停,穆萨维调整接发阵容,巴盖尔暂时靠后站,和萨利米守中路,扎雷接管一号位。
寒山望着对面的新站位,脑中自然涌出他们数种一攻跑法,攻手和先前一样集中在左中路,但巴盖尔的活动范围更大了。
寒山拍了拍球,决定多牵制点人,他瞄准巴盖尔和扎雷中间,击出一枚混合球。
扎雷步子在寒山发球的同时迈出——果然在这一片!
他手臂侧甩出,挡在巴盖尔右前方,截球,但那一点意料之外的飘晃作用下来,把到位的一传推至不理想的方位。
个人判断还是教练指令?
寒山的目光踩着扎雷跳至球上,卡齐米二传给到萨利米,强劲的直线挤入双人拦网中央落下,古森飞速鱼跃救起,寒山慢一步,负责托球。
“右!”伊朗拦网锁定牛岛,但贾瓦德和卡齐米没有并死,牛岛的线路自然被引到这条还算顺手的斜线上。
但当球扣出,扣球手猛然发现藏在后面的自由人,莱维西两臂并到胸前,砰地后倒卸力,漂亮起球。
好一传!卡齐米把球拉开,将这个机会交给巴盖尔。
但寒山等人不可能让巴盖尔这么快且轻易就取回自信。
宫侑奋力起跳,中村斜扑,立起的手掌探过网,挡了一下球,球被卸去一部分速度,但更旋地坠下,古森脚滑出一大步,手臂晃过,找到合适的切点。
宫侑紧接着垫传,球来到另一翼,佐久早原地远网起跳扣球,尽可能地压腕施力,但线路难以做到隐蔽,萨利米卡位起球。
“伊朗一传到位!机会!”
贾瓦德上步,扎雷和萨利米踩上各自节奏,巴盖尔扫了眼左右,没自己进攻的空间,他只能继续防守,攻手们将对网防守的注意力吸引到左中路,就在这时——
卡齐米突然出手,球吊向古森和寒山前方的空当。
咚的一声,连他这边进攻的队友也滞了一瞬。
“漂亮的二次,伊朗卡轮结束!”
二传手从空中落下,目光直刺寒山。
想用发球摧毁他们的斗志是不可能的,特别是,这种时候!
“好球!卡齐米!”
看台再度沸腾:“发个好球!”
卡齐米转身查看巴盖尔状态,却忽然感知到某种东西正在熊熊燃烧,两位二传手对视。
宫侑狐狸般眯起眼,眼神里带着些许不爽,卡齐米盯了他两秒,也不太爽快地扭头。
“……”寒山有时候很难理解这帮二传手的执着,不过不妨碍他把这些当成基础条件利用。
寒山侧伸手臂,接住针对自己的跳飘,一传舒适稳当再次给宫侑制造进攻机会——不过二次攻先前已来过两次,网两边都对此印象深刻,借此牵制拦防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扎雷被骗跳,长弧线拉开到另一翼,被佐久早甩臂精准截断。
“嗖——砰!”
球落在巴盖尔和贾瓦德中间。
巴盖尔整个人看到球时抽了一下,腿没能迈开,他吞咽口水,后背背着恐怖的寂静。
5-9,寒山对佐久早说:“发个好球。”
佐久早望向对面的四人接发,巴盖尔仍在其中,但佐久早的目标不是这个状态已经足够混乱的人,而是——继续拼发。
寒山听见触球声响起,一道锋利的弯弧随后劈入视野,四周仿佛猛地亮了一个台阶,接发者表情里每一丝震动都清楚可见。
毫无疑问,主场作战的优势很大,但这种优势也受心理素质影响,对自我表现的要求和观众的期待也会产生巨大压力,特别是在年轻、经验不够丰富的选手身上——
又是这种球!扎雷接飞,牙齿忍不住钉了下唇。
他本以为就寒山会发得这么极限,但这个十号也……
莱维西几人余光瞥过巴盖尔,对面完全无视了这个“漏洞”,觉得没必要再施压了吗?
巴盖尔生出一丝庆幸,但随后又为自己的软弱生气起来,他又气又无奈:“可恶!”
队伍阴沉的气氛被卡齐米收入眼底,但他也没有让人一下子振作起来的办法,只能慢慢来,伊朗的总教练也在场外重复强调。
对面的发球狠狠压制住了他们的一传,进攻被削弱了很多,首先,他们必须抓住防守!
6-10,佐久早发球出界,轮次在紧张躁动的空气里转动。
接着是扎雷的大力跳发,6-11,他也拼发失误。
比分坎坷地上升。
“……啊,可惜,又出界了。巴盖尔选手从先前连续的防守失误后状态似乎一直没能调整过来。”
“是的,他这两颗扣球力气在线,但处理得都比较粗糙。”
“漂亮的发球得分,萨利米选手很活跃呢,虽然下球率不高……伊朗现在选择换人,二点换三点……”
穆萨维的换人很有效果,几回快且密集的进攻下来,两队分差飞快缩小。
本想再等一会儿的火烧见状也将宫侑换下,由接传扣俱佳的星海换上去和寒山打对角,二传暂时交给寒山,日本队富裕过头的司令塔数量让解说和观众都感慨了好几声。
………
伊朗VS日本,当前比分,19-22。
中村换桐生发球,一记大力跳发袭向五号位。
“嘭!”萨利米一传半到位的同时被限制,伊朗的进攻点集中在右中路,替补二传托出一道平且硬的弧线。
鹫尾尽全力蹬地斜跳,及时撑起巴霍尔达里的扣球,佐久早一传,寒山插上前排二传,调动起半场上所有队友——现在场上除自己以外全部都是攻手,机会难得。
全员进攻?!巴霍尔达里等拦防不敢置信望着对面的行动。
卡齐米微蹙眉头,宫侑和饭纲吸了口短促而兴奋的气。
全员进攻,哪怕是提前知晓此战术的桐生现在的心脏也颤了一下。
但在他前方,鹫尾、星海和牛岛已经开始跑动,全然不害怕跌入身后空荡无物的悬崖,而同在后排,佐久早的步伐甚至比前面的攻手的脚步还要坚定、毫无犹疑。
在桐生紧张之时,寒山的视线投来,不是余光,寒山笔直注视着桐生,只看着他一人,一股力量沿着两人相连的视线过去,两人间的连接被火淬了一般坚硬,桐生被拽动,抛却全部杂念往前。
寒山的视线将拦网引向一号位,巴霍尔达里尽管觉得这是一个再明显不多的诱饵,但注意力还是控制不住地倾泻过去。
“嗖——”
传球划破空气。
寒山的视线随球回到空中,捕捉那道轻盈的人影,佐久早转体收腹,挥臂击向空网。
“砰!”扣球手没有辜负信任。
“精彩的组织和跑动!接近第一局局末,领先的日本队的行动依然十分大胆!”
卡齐米和巴盖尔看着比分来到十九比二十三。
再转一轮,他们就回到场上了,但轮次会不会卡住,他们上去以后能够顺利发挥还是个未知数……
“嘭——”触球的响声打断迷茫和震惊。
排球升入高空,吸引着众人抬头——一传到位!
萨利米坐倒在地,怀中热量未散,天花板的光刺入眼底,他视野消失了一瞬,但莱维西等人踏过地板的声音却清晰传来,熟悉的屋顶、墙壁、看台和球场涌回眼底。
来!替补二传手组织进攻,巴霍尔达里快攻掩护,接应调整步伐准备平拉开。
萨利米无法进攻,日本拦网三人和上次一样压缩,但移动中的鹫尾却突然发觉对面后排有些空,一道身影正逆着拦网的方向转移,步伐隐蔽——直到二传把球送出。
扎雷冲跳入前排,他仍在横向上移动,完全甩开斜扑而来的星海,扣球手两眼瞠大将直线锁定,挥臂,一记直线避开全部防守。
“好球!扎雷!”
在一片喝彩声里,妮达压住即将破开喉咙的声音,握紧拳头。
好球!卡齐米和巴盖尔唇角放松了些。
穆萨维拍拍两人后背,伊朗换回原来的人员。
日本这边,桐生和古森交换,后者给寒山带来监督的嘱咐——上一轮全员进攻给对面造成的影响被完全盖过去了,接下来得小心点。
寒山有些可惜,这种难得的极端战术的影响只持续这么几秒。
但另一面,轮次正在转动,人员变化,寒山每行动一步,都感觉有无数种新鲜可能等待着自己。
卡齐米抛球助跑,改大力跳发为前区球。
“!”星海嗖地倒地极限救起,古森垫给佐久早,扣球被拦网挡住,笔直上升和下坠。
近处防吊卡齐米扔出手臂把球捞起:“莱维西!”
本想上前的扎雷止步,自由人冲到球下,垫出一颗漂亮的高球。
“四号位巴盖尔!”
日本三人拦网并拢防斜线,后排三人视线穿过缝隙观察着扣球手的朝向、方位和动作,烦人的丝线缠上扣球手,他越挣扎,就越暴露。
可恶可恶可恶!
巴盖尔手臂扬至极限,制动步用力在地板上一踏,腾空。
拦网蹦起,三人手臂整齐伸过网口,压迫着巴盖尔的眼球,但在扣球手引臂之时,他们却开始松动——跳早了!
“嘣——!”巴盖尔充分包球压腕,一发强劲的大斜线超手拦网,但他的神经却没有半点松懈——在斜线上面,还有防守!
寒山抬臂,切入汹涌的气流,而球的重量下一刻作用在他的骨头之上,热量刹那溢出,然后和这份巨力一同被空气淹没、卸去,场馆高而广阔,飞向天花板的球被重力抓住。
“喔哦——”
“Nice catch!”
“我来!”古森很难上手处理这球,星海主动接下二传,和鹫尾配合着佯打快攻分散对面拦网。
但巴霍尔达里还是看出了传球:“左边!”
没有充分助跑的时间,牛岛在三米线上起步,笔直向前,双人拦网赶过来,自由人也随他们移动,守住拦网和标志杆之间,但在这极其逼仄的空间里,牛岛还是看到了一缕亮光。
扣球手左臂落下,直线球狠狠擦过巴盖尔臂侧变线,坠进自由人防守范围之外。
20-24,日本队的局点!
轮转,寒山回到前排,宫侑笑眯眯地举着号码牌,和不太情愿的星海交换。
“咻——!”
宣告发球的尖锐哨声响起,扫荡掉一切杂音。
宫侑心静下来——其实他依然能听到一些声音,但是,他不那么在意了。
宫侑掂了掂这颗有点重量的球,伊朗众人控制着呼吸稳定,汗在等待中一点点累积。
终于,球踩着极限抛出,接发者抬起自己发沉的腿和手。
球袭来,带着他们熟悉的一切,灯光、气味、温度、色彩……还有集中的、炙热的目光,明明如此熟悉,但落在身上又变得异常沉重。
“一传不到位!”
解说赞叹宫侑的好发:“二传给到——”
击球点……很矮。
寒山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着明亮的传球线路。
拦网手交叉步向右移动,定位并指挥,牛岛和鹫尾靠来。
一二声笃定落下,三人跳离地面,拼命地展腹伸臂,拦网向上、再向上,将洒往扣球手的光亮全部夺走。
巴盖尔艰难地压腕,击出的球却被拦网一口吞下。
寒山三人前压,干脆至极。
“砰—咚!”
20-25,第一局以拦死分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