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第一球的重量
九月十五日, 春高东京都预选三日目,井闼山晋级。
九月十六日,学校修学旅行, 一军和二军里的二年级成员都选择留校训练。
九月二十日,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受征。
九月二十七日, 日本U20代表队飞往伊朗,隔天,井闼山男子排球部前往本届国体举办地。
………
本届亚锦赛共十六支球队参赛, 分小组赛和决赛两个阶段, 从二十九日到下个月六号, 每支球队一天一场比赛, 五局三胜。
火烧呼太郎留了一天时间给选手调整,二十八日下午召开战术会议, 进行赛前士气激励和对第一场对手巴林的研究。
很遗憾, 寒山无崎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火烧认为寒山很令人头疼的一点就在于此, 一般来说,不管是集体荣誉感充沛还是个人优先的选手, 他们都会把进入国家队视为一种荣耀, 但对寒山来说,这似乎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麻烦的头衔。
而另一边,寒山对井闼山又是很有感情的。
只是国青不会是和井闼山一样能让寒山任性的地方, 寒山必须「受控」。
火烧在白板上圈出范围,他看向坐在侧边首位的寒山, 对寒山、也对所有人说:“明天这几轮的发球, 都瞄准一号位这里。”
寒山无崎在一片答复声里沉默, 他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看不出不满与否。
翌日, 寒山连发十球,巴林代表队的节奏被完全扰乱、士气尽失。
第一局以25-11的比分结束,寒山沐浴着在场观众和所有代表队教练和选手滚烫的目光离场。
寒山无崎坦然地坐到椅子上休息——接下来火烧肯定不会再安排他上场了。
寒山的任务完成得极其漂亮,但……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觉得火烧监督可能并不想要如此耀眼的效果。
不过,队员的斗志不也得到更强烈的激发了吗?
寒山无崎用眼神回两人和火烧呼太郎。
候场区里,牛岛若利面庞上的兴奋更上一层楼,星海光来和宫侑两位发球强手两眼填满渴望、瞪得比灯泡还大,桐生八、尾白阿兰和鹫尾辰生几人回忆起过往站在寒山对面的痛苦回忆,轻轻吐出一口气,斗志昂扬。
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和饭纲掌的嘴角翘了下,眼底同样涌出炙热的色彩。
麻烦的选手。
火烧想,内心幸福和痛苦纠缠。
晚间,围坐在电视机前的井闼山众人也收到了U20亚锦赛的最新报道。
“十球连发——!”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寒山选手完全穿透了对面的接发球体系,为第一场比赛的胜利奠定基础!”主持人稿子里一半以上的内容都是寒山的发球,“惊人的爆发、控制力和稳定性!简直就是机器……”
“……第一天漂亮地结束,祝愿接下来U20的代表队员们也能如愿发挥、圆满完成比赛!”
屏幕上发球手的身影消失,但众人的视线仍停留在上面,仿佛发球手被风鼓起的衣角还在飘动。
尾藤直也按住胸膛,心跳声和ACE球的落地声一遍遍回荡,一年生和二年生互相看着,拿下小小成果的得意烟消云散。
橘川琉斗已嚷了起来:“我们也不能输!”
“噢喔——!”
白滨晴彦认为目标还能再定高点:“只是不能输吗……”
蜂巢和纪顺着热烈的气氛说道:“我觉得零封也没有问题。”
“那就零封!”神谷彰等人不服输道。
伊庭恭平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消失,变得坚定和严肃:“那么,明天目标——零封!”
“没!有!问!题!”
此后两天,亚锦赛那边消息不断传来,饭纲掌、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也都上了场,在球场上留下了精彩的表现。
井闼山这边一路零封下去,就算是硬骨头鸥台也啃了下来,第三局32-30惊险地结束,东京都顺利晋级决赛,对手,兵库县。
稻荷崎代替宫侑二传的是二年级的目黑进,意识和技术都不如宫侑,但目黑力气更大、能传也能扣,他在前排时,宫治会帮他分担传球压力,类似双二传的打法。
井闼山在半决赛上耗了很大力气,拦防疲惫,决赛开始后迟迟没找到状态,被稻荷崎的猛攻压制住,然而,稻荷崎的防守也没好到哪里去,伊庭恭平尽力抓住几个一传到位的机会把攻势铺开后,目黑进传得慎重了很多,井闼山拦防立刻吞下这些颗保守球,状态渐渐跟上。
两边纠缠到局末,像两个在水里用力按着对面探出水面呼吸的人,白滨晴彦嗅到了关键,挪步起跳两臂晃出,第一次封住了角名伦太郎的线路——但就算这发极限的拦死没成功,拦网后面还有自由人,神谷彰也判断出了这发线路。
而在角名后方,平谷健等人的保护没能跟上。
第一局,25-23,井闼山拿下,随后是第二局,25-17。
稻荷崎被白滨这记拦死浇灭的状态直到第三局才恢复,在监督的要求下,他们更彻底地改为四二打法,每一轮都在前排保持住三点攻,在此极端的攻势下,井闼山连丢数分,被稻荷崎追上。
“嗖——砰!”目黑拉开传给宫治,一发强力的斜线从伊庭处突破。
井闼山VS稻荷崎,20-21。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兵库县的应援声响彻全场:“扣得好!治!狠狠扣!”
伊庭恭平甩了甩了发红的手臂,镇定大脑思索接下来的轮转,宫治转到一号位发球,目黑回到前排,之后负责二传的变成平谷和宫治……
他余光瞥了眼候场区,和蜂巢和纪对上眼神,一年级的神情冷静得有些可怕……差不多是时候了,伊庭觉得自己能读懂蜂巢的意思。
伊庭看向队员,众人都已明了:“一球换发!”
宫治数着八秒,尽可能消耗着对手的专注力,然而井闼山众人的注意始终高度集中,没丝毫分散,仿佛眼前这一球就是决定生死的最后一分。
“嘭——”
尾藤防起,伊庭蹬地起跳,酸胀的双手举过头顶,将斜落的旋球调整,一道平弧线艰难拉开,橘川两步后制动把自己拔起,甩臂截球。
“砰!”一攻闪电般降临,而发球方似乎还陷在哨声之中。
21-21,分数眨眼落定。
稻荷崎里轻松的气氛一滞,没人想到受宫治发球影响最大的竟然是他们自己——顺利的反超让稻荷崎所有人都松懈了一点。
“集中!不要放松!”银岛等人沙哑地说道。
但气氛还未调整过来,他们瞥见对网变化——
“井闼山,member change!”
蜂巢和纪和羽岛千飒拿着号码牌站在场边,岩下泰治和伊庭恭平与这两人交换。
目黑进等人打量着这两张不太熟悉的面孔,在脑中搜寻他们的信息:“……两点换三点?”
稻荷崎都快忘了井闼山还有这招,井闼山前两局一套阵容从头打到尾,完全没换过人……
所以,对面一定认为我们不敢换人,认为替补的实力还不能够被监督信任,认为我们小心翼翼、不敢冒险——蜂巢和纪想。
接近局末,比分僵持,预测错了,新的变量出现,但又只是两个经验不足的一年级,不足为惧,想必现在对面的心情会很复杂——而复杂往往意味着混乱和漏洞。
只有在此时此刻,换人战术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橘川琉斗大步助跑起跳,一枚强力跳发袭向紧绷至极的对网。
“真是想不到啊……”涉谷润望着进攻明显放慢、甚至有些卡顿的稻荷崎半场。
雨宫和涉谷其实都没打算把这事放这么后面,在第二局拉开分差后,雨宫就想把蜂巢他们换上去了,但是,蜂巢却拒绝了——蜂巢是个很有想法的选手,但他同时也非常听话,从来没对教练和寒山等学长的命令提出过任何反对意见。
这是第一次。
雨宫决定给这个“胆小”的家伙一次机会。
“One touch!”白井慎之介、尾藤直也和羽岛千飒三人撑起拦网。
神谷抬起酸疲的手臂,一传略高,高空炙热的灯光射下,穿过在空中四溅的细小汗珠,蜂巢的眼眸也跟着闪烁——
紧张。
完全无法控制的紧张!
周围的空气、灯光和声音都变为一片混沌的重量,死死压在蜂巢身上——全国总决赛初登场的压力、零封的压力、完美收尾的压力。
这真的不像自己会做的事,蜂巢双手微弱地打颤。
选择稳妥的方案不是更好吗?一年级而已,慢慢来不好吗?挑这种时候上,如果输掉了……现实果然比脑内模拟麻烦!完全冷静不了!
但抱怨归抱怨,蜂巢没有也没法后悔。
球越来越近,心跳声越来越响,杂念被淹没,只剩下这双发颤的手——
“……抱歉。”回到候场区里,蜂巢和纪对羽岛千飒说。
羽岛很奇怪地看着他:“抱歉?”
“因为你想在场上多待一会儿的吧?”
羽岛皱着眉头,有些苦恼地思索着,最后给了一个哦,蜂巢猜对方没想好能说什么,于是不想说了,以及……羽岛果然因此不爽了。
两人沉默到上场前,拿上号码牌。
蜂巢看到羽岛的手在发颤,是在害怕吗?
但当蜂巢的目光往上挪去,却撞见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全是迫不及待接受挑战的兴奋和渴望,就像对方晚上望着电视上的寒山学长他们那样。
“我觉得……”羽岛想到说什么了,“现在就是最好的。”
就是这一刻——
蜂巢和纪稳住双手,纯粹而单调的身体记忆流出。
心跳消失了,光、风和万物的气味消失了,蜂巢变得冰凉苍白,仿佛被球抽走了生命,但这一切只持续了零点一秒,冷汗如瀑,重量落回蜂巢体内,比过去更重、更有力量。
蜂巢目送着这颗普通的传球升起,羽岛快速上步起跳,面前仅目黑一人拦网,稻荷崎其他人匆匆转向地面防守,像一张大网般铺开——
羽岛视线穿过一重重网,落进空当,他轻飘飘地挥出手臂,却把握住了最佳感觉。
“咚!”
22-21,井闼山吊球得分。
羽岛眉眼高高扬起,橘川、白井、尾藤和神谷的声音在球落地的下一刻传来:“Nice ball!”
蜂巢按住胸膛,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仍好好待在里面。
伊庭和岩下笑着望着这幕,放心地灌了几口水,雨宫很轻地颔首。
看台上气氛热烈,井闼山的应援队为两位一年级多喊了一轮,撑足场面。
蜂巢整理好心情,望向对网,一片非常难看的表情,难看得令人愉快。
——赛场正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井闼山场上众人归位,嘴角轻快地扬着,瞳孔里上一球的影子已经淡去,下一球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