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IH-共享
比分交替上升, 回合时而短暂,时而漫长,球场里没有充满冲击力、纯粹暴力的强攻, 但每一球却比那些简单粗暴的进攻更加牵动人心。
思想的交锋,计谋的碰撞, 由一个行为引发的无穷变化和反应……
球场在膨胀,场馆在膨胀,大脑在膨胀, 球推着选手不断思考, 不断做出选择, 没有一刻能够停下。
爽快, 但疲惫,羽岛过去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他阅读比赛, 想象自己是队伍里的所有人, 他推测每颗球的方向, 揣摩每颗球的意图,他每读懂一些, 整个人就更开阔, 也更急迫地想要往下深挖。
今野负责地为一年级做起详细的解说,岸本很吃惊地望着今野,他还不知道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居然懂这么多——羽岛提出的所有问题基本上都能被今野解答。
“看伊庭前辈的手臂, 一般有往下搓就是前区球,鸥台接发这时就开跑了, 他们的启动速度比我们前面遇到的队伍都要快……”
羽岛瞪大眼睛观察着动作细节:“跳飘。”
“八号厉害的就是跳飘, 这时就不用看是哪种了。我们的移动速度还是很快的, 这种程度的球盯住了就能碰到, 我们的目标是到位……”
“噔噔-噔噔-噔噔噔!”
“扣得好——!”两人暂停对话, 加入应援。
18-14,橘川扣球得分。
“抱歉!”户仓声音有些颤抖。
“Don’t mind!”鸥台快速结成圆阵抱了一下,稳定士气。
“鸥台这两分的小失误好多。”
看台上围观的宫侑等人倒轻松自在一点,直接被户仓的胸平快逗笑,但几秒后他们又沉重起来。
尽管鸥台的调整和应变能力很强,但井闼山这边却有寒山可以直接代替监督在球场上进行实时指挥和微调,还是太犯规了。
19-14,白马扣球出界,井闼山连续得分。
“噔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佐久早!”
发球手左脚向前送出一小步,微倾重心找到上步节奏,球随后被高高抛起,佐久早大步迈开,双腿里的重量被风托起一部分,他跳至最高点,瞄准星海和白马都在的五号位。
“砰!”星海侧甩出手臂将球截住,高弧升起,另一头是二号位的两米线,户仓抬肘,庞大的压力碾上指腹,他呼吸也凝缩成一点,传球还算稳当地跃起,再度奔向四号位。
井闼山三人拦网飞速集结,星海无奈转入地面防守,保护冲跳至前排的白马,拦网手臂紧密而高耸,没有过分地前压,这一点余地让攻手再次选择突破,却正中拦网下怀。
“One touch!”球被拦网撑起,井闼山火速展开反攻。
“嗖!”平且长的弧线划开鸥台众人视野,拦网三人迅速锁定尾藤——平拉开!昼神和户仓猛一扯重心往右移动,拽住传球尾巴向斜上方扑去,昼神的手始终立起,在探出网不远处将球撑了一下。
万川一传到位,鸥台再次拿到进攻权,户仓余光扫过半场,星海学长已经做好充分准备!
右,寒山确定传球方向,但他站位本就靠右,便没有做太多移动,连视线都没挪动丝毫,雕塑很快破碎,拦网手身影晃过,比球更早抵达侧翼,星海从边线外助跑,寒山和橘川两人并拢。
两方起跳的间隙里,攻手制动踏跳转体的画面涌入拦网手脑海,寒山力蓄至极限蹬地腾空,迎着阻力,剖开埋在繁琐细节里的答案,他偏转手臂,刀般劈断来球线路。
“砰!”
干脆一声,力被吸收后返还,球砸进鸥台半场。
“精准的拦死!寒山选手!”
解说声音慷慨有力:“井闼山连得三分,迈入二十大关!”
分差为六,要追上去只能看近几个轮次。
艾伦·墨菲斟酌片刻,还是本想用到寒山发球轮或者赛点的暂停用掉了:“配球适当分散,不要集中在一点上……”
户仓这几轮的传球非常集中,井闼山的拦网已经快把乘鞍和别所直接排除了,星海和白马的压力很大。
辰野计算出的数据里,乘鞍的扣球数量和以往相比少得可怜,但乘鞍才是户仓最熟悉的搭档。
“来吧,用出自己百分百的实力,像平时一样!”
辰野伸出手,队友一个个将手放上去,用力一压:“加油——!”
“嘭!”星海单膝跪地,人在低空中斜拉开,两臂截住佐久早刁钻迅猛的跳发,他顺着倒势卖力一滚,从白马的助跑路线上挪开。
接发者的行动让发球手的算盘落空,拦网只能等待传球。
户仓承住这些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的严酷视线,贴着网跳起,双手稳到最后一刻才变化姿势。
二次!拦网朝中央斜跳收拢,吊球避开他们,却也放弃了那些更加令对面头疼的位置,中央伊庭鱼跃扑出,成功起球,二传的任务被移交给寒山。
井闼山没有了第一节奏,寒山索性调整出一枚高球,线路优美、柔软、充满暴露,鸥台拦防却不敢有一丝松懈,三人拦网集结,后排防守尽力铺满剩余空当,传球来到黄金击球区域,佐久早手臂划出一道饱满的弧,发射,不遗余力!
“嘭!”
球裹挟着庞大的热量袭来,火焰从星海的指尖灼烧到整条胳膊,拦网努力阻挡、妨碍,球还是翻了过去,奔向辽阔冰冷的后方。
——是一道极长、极高的抛物线。
场外所有人都感到这球很难救起,但鸥台的后排防守还是迈开脚步,不知疲惫地追赶。
近了近了近了近了!
万川两腿拼命交替摆动,整个人快要被狂风撕碎——就在眼前!
自由人肺部爆炸,和风融为一体,他扑出去,腰腹最后抽搐般弹动,手臂把球垫起,送向身后。
“救起——!”解说激动地彪长尾音。
鸥台无攻过网,昼神最后一触把球垫得极高,万川几人气喘吁吁地回到场内,尽管又一次把进攻机会给了对面,但所有人的斗志都异常高昂明媚。
对网,井闼山难得地在接这种球上出现问题,一传不够到位,球里仍带着那些难受的旋转,无法趁鸥台虚弱发动快攻。
“One touch!”昼神和户仓撑起扣球。
白马一传起高,鸥台组织起多点攻,户仓把球给到乘鞍,后三球直砸向对面六号位,伊庭接飞。
20-15,轮次转动!
“再来!”
“就是这样!”
户仓抱住排球,抱紧手感,他瞄准一号位,跳飘。
“我来!”佐久早脚步迅速踏出,双手从上一次触球的回响里挣脱,和眼前的球切实相碰,角度还行,他挑剔地望着球飞往前排。
伊庭身前身后,寒山和橘川都踩上快攻节奏,正对昼神的猜测,他将白马推去左翼,和星海一齐对付寒山以及其余可能。
短弧线划破僵持,攻防一同跳离地板,寒山闪电展腹收腹,留给拦网的判断和反应时间不足零点一秒,昼神听从经验和本能,他没有任何偏离,坚定地守在回手线上。
“嗖—砰!”子弹般的快球砸上两名拦网中央,数不清的痛意塞了进来,寒山的力气有些超乎昼神和星海意料,球硬生生撕开拦网,钻入第一防线之后。
球陡落,拽翻了户仓重心,但球安全升起。
“星海学长!”
星海仰头捕捉到球,后撤两步就向前跑去,不讲道理地扯起尾藤,那他高度不足,要么搓抹要么是被尾藤拦回要么就又是假扣真传,寒山右挪了一小步,揽着快攻和四号位扣球两处。
但尾藤手势因小心略微发僵,星海不想就这样放过这个靶子,他竭力稳住身体,挥臂,球在拦网手臂上反弹,穿过四溅的汗水,轻盈地跃向界外。
“Nice ball!”
20-16
四分优势在手,井闼山没有慌乱。
“多些变化,”寒山对队员说,“多保进攻点。”
户仓的发球线路被接发捕捉,井闼山半场流动起来,球仿佛被气流推到古森怀中,自由人瞬间将两脚钉上地板,并稳两臂,找好角度将球送出,一系列动作流畅无比,不给飘球一点反应余地。
“好一传!”
寒山依旧最快启动,但他离二传手却比上一次更近,快攻手身影锋利捅入拦网眼球,撕扯着他们投在传球上的注意力,干燥的气流刺上脸颊,寒山下一步即将跃起,拦网的气鼓满身体——
然而就在下一刻,快攻手脚尖一拐,整个人方向突然变化,拦网脑海中的距离猛地拉长数倍,所积攒起的气力从意外的口子里泄出。
背飞?!鸥台拦防愣了一下——但传球奔向和副攻手不同的方向。
寒山极富冲击力的冲跳牵制住了昼神三人,快速的二传再将他们彻底甩开,尾藤起跳挥臂,精准截下来球。
咚的一声,球在万川和乘鞍之间落定,防守者身体晃了晃,艰难收回刚迈出的沉重脚步。
21-16
“真爱给自己找麻烦……”雨宫低声评价着寒山的举动,一半抱怨,一半欣慰。
涉谷微笑,干坏事时当然不会感觉累了。
不过临近局末,这群家伙一球比一球扣得用力,像是要把精心攒下来的体力全部花完一样,雨宫让白滨带了句“稳住”上去,尤其叮嘱橘川。
橘川朝教练席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扭头,拼发!
寒山回头。
“……”橘川双手稳稳当当把球抛高。
橘川助跑至端线前,尴尬的嘴角被风托起,而他人跳得更高,空中,发球手挤出身体里全部空气,转体挥臂,轰出一记沉甸甸的炮弹。
“嘣——!”巨力击退星海侧伸出的手臂,排球高高弹起,飞向网口。
尾藤即刻起跳扣探头,但昼神和星海的拦网也来得很快,拦网手看出这球力度,手臂伸过球网罩住攻手,想一次性拦死,但井闼山的防守罩住地面。
寒山重心急降,从脚到肩膀再到左手虎口,一条线路了当贯穿。
球被漂亮地救起,甚至还能再串联上快攻,快和稳的念头在伊庭脑中撕扯彼此,二传手抬肘微微后仰,选择两个都抓!
白滨不知何时起已抵达二号位,白马匆忙起步,但那双长手臂还是没能甩到快攻手面前。
“快攻——!”
22-16
橘川继续瞄准星海大力跳发,万川在球发出的前一刻就启动,极限赶到星海左前方,自由人扑上地板起球,但自己被钉在了一号位难以扑腾走,还堵住了星海和户仓的移动路线。
户仓匆匆插上,垫传给到白马,寒山让白滨站中,自己负责定位,球拉开过头,没有直线可能,寒山最后一步制动,拦网整齐收拢和升起。
白马的打点还是高,他挥臂平打,斜线翻过拦网指尖飞去,但四号位上守着佐久早,防守者原地蹦起扔出拳头,极限截住远去的排球。
一传近网,寒山、白滨和尾藤三人分散并下撤转入进攻,伊庭跳传,他重新变快的传球速度令鸥台拦防头疼,但也限制住了己方的进攻线长度。
右边!星海和昼神跨出一大步,两臂后摆蓄力,划出锋利的弧,风擦烫手臂、扯起全身,双人拦网微斜着冲出网口,所有手掌前压,堵住尾藤球路。
不充分的上步,求快的挥臂,无法调整的扣球——
“砰!”尾藤看着球被拦回,他在空中艰难提起下落的两手,抓出落球,但重新飞起的球却紧接着踹上了他脑门。
22-17
“Nice block!”
鸥台庆祝得分。
但对尾藤来说,这分就是自己犯蠢丢的。
“好脑门!”橘川往后辈伤害的脑门上又补了一击,他弹完就溜之大吉,古森接替橘川,笑着继续调侃:“还挺红的。”
寒山则在另一边和伊庭商量战术,没给对方一点思考自己上一球是否不对的空间。
寒山随后跟着古森、佐久早下撤接发,尾藤依旧伊庭交换,井闼山四人接发应对星海。
星海犹豫了一下,但也只犹豫了一下就无视寒山洋葱——瞄准对方最后接球的绝对是古森!绝对是古森!
发球手把不满塞入球中,雀跃且自信地转体挥臂。
“嘭!”球里仍藏着巨大的力量,接球的尾藤甚至怀疑对方先前的乏力是装出来的。
但汗水实实在在地流淌着,流过星海的后颈,流过尾藤的额头和手臂,二年生膝盖栽进泥沼般的地板里,一传没能到位。
“抱歉补救!”
球斜飞往界外,高度很低,补救成功的难度极大,伊庭掠过白滨,大步跟上,风声掩埋住管乐等应援,只有尾藤的喊声还在细微地回荡,伊庭重心一点点下降,井闼山众人的心脏一点点逼近喉咙——
“咚!”
球最终擦着伊庭指尖过去,重重落地,观众的呼声被堵在嗓子里,没能释放,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
“好—发——!”
“星—海——!”
应援沸腾,解说激昂:“漂亮的大力跳发!鸥台发球得分!关键的一球!”
“再来一球——!”
星海在应援的海洋里将球抛起,聚焦所有光芒。
镜头暗处,神谷和柳田几人担忧着绝对会被再次针对的尾藤,但他们胸膛底部又堆着一股莫名的笃定——没有问题!
角度、全身的角度,寒山的声音清晰无比,记分板上火红色的22-18变得模糊,变成一团跳动的火焰,就像心脏。
尾藤踩住起伏的地板,在漫天应援里踏出第一步,没有任何迟疑。
“砰——”
尾藤两臂截住落球,能够明显感觉到这球的力度和上球相比欠缺了很多,他后撤手臂和身体充分卸力,把球送上前排,鸥台的应援声在众人耳畔中断。
“好一传!”
伊庭边喊边来到右半区,白滨没有跟过来,而是在四号位跑平拉开填补上尾藤的缺口,寒山背快又拉走了一人,鸥台集中的拦网格外松散,只有昼神一人坚守。
然而拦网彼此间离得不远,他们主要的目光依旧集中、紧紧钉住二传手和下坠的排球——果然是!中路!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冲进空旷的前排,他节奏异常快,比重重掩护下的后三还要突然和迅猛,连解说都愣了一下。
“后……”排快攻!?
但鸥台没有一丝停顿,星海向左急踏出一步,朝斜上方扑去,和昼神重新碰头,拦网手屈膝蹬地,卖力向上并伸展身躯,他双手压过去,挡住佐久早顺手的线路。
佐久早咬着牙微调角度,经验滑过粗糙的球面,将球扣进昼神略开的手里,力往一侧挤动拦网手手臂,掉进了鸥台半场。
户仓摊饼鱼跃,极限救起,解说道了声可惜。
万川垫传给乘鞍,扣球手轻打把球回收:“再来!”
昼神跑快攻牵制白滨,乘鞍急匆匆下撤调整,白马来到边线之外,星海也在六号位蓄势待发——鸥台所有攻手加入进攻。
井闼山拦网集中,静候传球,山般的压迫感涌向传球手,户仓将球拉开,迫切地想要扯开拦网,而在球传出之前,寒山迈开脚步,仿佛预判到一切一般,向右。
“嗖——”
拦网手和球切开沉重的空气,同时到位。
寒山将直线交给古森,自己封斜线,白滨拼命斜扑过来,把扣球手线路逼进缩减的空当里,但白马看得出这是个陷阱,佐久早在后面等着,不仅仅是这处,自己选择顺手线将白滨超手也会被逮住。
白马竭力搜寻着其他出路,一缕光亮在第一时间就涌入视野,他心中大喊着可恶瞄准了拦网手的手臂边缘。
扣球手超常发挥控得异常精准,球擦过拦网紧急变线,坠向佐久早的防守范围之外。
然而,井闼山的后排防守不止古森和佐久早两人。
伊庭滑出脚步抛出重心,双手紧接着视线将球捕捉,外力冲击,二传手掷出的全身却带着球在这一瞬保持住了某种惊人的平衡。
砰声打破寂静,平衡也被打破,伊庭扑倒在地,但球漂亮地升了起来——
“一传到位!”
“喔喔喔——!”
白马几人心中可恶不断,但井闼山一点也听不见,也不在意。
寒山顺畅地接手二传,攻手全在身前,他起跳佯装二次引开白马,而十指将球挑起,弧线轻盈迅速地跃起。
球旋转着,轻柔却又不容置疑地将所有光芒卷至身上,灼亮扣球手眼球,传球并不好处理,但却是最合佐久早心意的。
昼神和乘鞍晃来,无法拦住的线路由星海后压守住,佐久早转体挥臂,他并不用力,但从眼神到动作没一丝收敛和退却,他剩余全部精力都摸索着人和球的边界,千百种线路闪烁,复杂却又精密的感觉溶进掌心,每个齿轮嵌合转动,旋转加剧。
“砰——咚!”
球砸上拦网微压来的大臂侧,而后近乎笔直地向下坠去,大地空白。
23-18,佐久早扣球得分。
“精彩的一扣!富有魔力的线路选择!佐久早选手无论何时的应对都是如此从容、敏锐和灵巧,寒山选手的传球也将王牌这些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还有伊庭选手的防守,井闼山没有漏洞!”
“精彩的配合!精彩的回合!”
解说连用了三个精彩,勉强止住一些激动,但音调却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高:“那么接下来,发球的是——”
鸥台半场死寂,星海迈了一步就着急地鱼跃了出去,他摊在地上,指尖和落点差了接近三米——完全无法补救。
星海长吸了一口气,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昼神叫来擦地员擦走那片汗痕,为所有人又争取了一口呼吸,圆阵沉重地聚拢,调整气氛、确定战术,然后散开,所有人望向对网,目光坚决——
寒山在发球区站定。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辉煌的管乐奏响,最耀眼的金光闪烁飘荡,而发球区里的人吸收掉了一切声音和光芒。
哨响,寒山抛球,节奏从他脚下自然长出。
他眨眼来到端线后,蹬地腾空,冲破引力的桎梏。
“嘭!”
场馆被击球声填满,空气强烈地震动着,所有人目光紧随着这球飞越高空,接发的呼吸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攥紧,他们尽可能快地掷出脚步、送出手臂,却只摸到了一缕刀子般尖锐的气流。
“咚——!”
排球落地,落点在万川右后方、底线附近,再次卡住了令鸥台接发难受的空隙。
24-18,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解说沉声:“ACE!关键的一记发球!井闼山来到这第三局的局点!也是他们的赛点!”
万川狠跺了一下不争气的脚,把那股僵硬、酸胀的感觉震开:“抱歉……”
“Don’t mind!”星海等人语气急促却带给人一股强大的支撑力,“再来!”
再来,没有其他选择,没有懊悔和紧张的时间!
鸥台众人重新投入深海般的巨压之中。
“他们完全不怕的吗……”蜂巢忍不住出声。
伊庭坐在蜂巢身边,手抓着被汗浸透的毛巾,他很轻地嗯了一声:“比起担忧接不住球,相信能够做到会更有重量吧?”
“……相信。”
哨声刺入寂静凝重的赛场,和热烈的应援一同失落,只有球挣脱了所有束缚,肆意地飞扬着。
“砰——!”
汗液溅起,从每一个角度倒映着球的升起,万川横出的手臂变形,他踉跄地后退,眸子里的兴奋和喜悦大过震惊。
这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不管是接住这一球还是拿下这一分,甚至是撕扯到分差为零、拿下这一局!
户仓调给乘鞍,井闼山双人拦网跟上,扣球手放慢挥臂速度想要借手回收,但白滨和岩下看破了对方意图,留给对面借手的平面即刻消失。
“好判断!”
佐久早抬臂起球,一传稳妥,寒山顺当插上,拉开一道快速的弧线,刚到中路集合的乘鞍又被扯回了边路,拦网没能封住直线,而岩下右臂从肩后挥出,瞄准的就是直线,但星海脚步滑出,两条手臂并稳,正正好卡住这球。
“Nice catch!”
尽管一来一回消耗了不少能量,但鸥台还是成功一传到位。
球近网,户仓不愿浪费此刻高昂的节奏,强行发动快攻,昼神手臂闪电甩落,手掌手腕用力压住了这颗略糙的传球。
回手线擦过拦网直扑临时二传寒山,寒山上半身骤降,手臂斜伸出去,晃过一大片区域,逮住变线的快球。
“我来!”古森追着球来到三米线上,岩下迅速为他腾出空间。
自由人下手处理,艰难地把球起高、送往二号位,但球依旧难扣,尾藤斟酌过多上步慢了一拍,球更加近网,他举高双手,和白马昼神两人争球。
占足高度优势的两人瞥到寒山已经到位,他们没有用力,就让球被尾藤推动、翻过拦网进入鸥台半场,鸥台的后排防守也已就位——
户仓垫步抬臂寻找角度,大脑不停思考着此球去向,是稳妥的一传二传扣球还是……他几乎是本能、毫不犹豫地把此球卸去多余的旋转、送到一个适宜扣球的高度,剩下一切就交由下一位触球者创造——星海学长!
交给我!星海无比确信这球是自己的,他瞳孔发亮,其间清楚地倒映着球的轨迹,他第一步踏出,第二步踩下节奏,手臂摆高,划出一道锋利且夸张至极的弧。
二次!白滨飞快向左移动,岩下也跟上,他屈膝按住脚步,没忘记假扣真传的可能,尾藤也克制住没跟来,防备昼神和白马,但随着星海展开姿势,没人心中再有一丝怀疑。
扣球手挺胸展腹,收起双腿,仿佛一只朝着苍穹突破的鸟,他的衣角被风鼓起,发丝全数被捋往后方,晶莹的汗液被扯落,下起一场太阳的雨。
白滨和岩下迎着天火蹬地腾空,两双手臂拔高再拔高,终于抓住扣球手的视野,但星海的瞳孔依旧亮得惊人,其中的色彩比拦网想象的要冷静得多,星海瞄准拦网指尖,咬牙控制住酸胀的手臂挥下,稳稳平打。
“砰——!”
火从拦网指尖燃起,刹那烧遍他们全身,向着身后蔓延,后排防守三人在滚烫的地板前进,每一脚都仿佛踩进刀里,寒山和古森最终停步,没再浪费体力,他们目送着这球飞远、落地。
24-19,星海打手出界得分。
“惊人的高度、力度和准度!难以想象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但这个奇迹,现在就站在球场之上!”
解说喉咙已经发沙:“二次!来自星海选手!鸥台还没有放弃!”
寒山的发球轮结束,轮转,昼神发球。
“鸥台!鸥台——!”
“昼神——发个好球——!”
在潮水般的应援下,昼神平托起球。
井闼山仍握着四分局点,十分稳当,发球手瞄准对网一号位,一颗跳飘球袭向尾藤左前方,堵住寒山的插上路线。
寒山看出发球轨迹,利落地换了条路线,他绕过尾藤来到前排,球随后跟上,一传远网,寒山拉开传球给到岩下,节奏扯着岩下起跳、快速将球处理。
鸥台仅别所和乘鞍两人拦网,却基本上封住了岩下的斜线,扣球手挥臂速度突然减慢——假扣真吊!
昼神脚步没被地板黏上一下,飞快前扑鱼跃,两条长胳膊甩出,把球捞起并送往二传手附近,户仓心道了一声好救,也组织起多点进攻,节奏丝毫不慢于对面。
然而二传手后仰过猛,意图被拦网手瞬间识破。
“右!”白滨拔腿奔到二号位上,尾藤已定好位置,拦网手把火烫的手臂掷往高处,封住斜线,却还是只捕到了风的重量。
白马斜跑打直,避开还以为自己死打斜线的双人拦网,他嘴角飞起,但下一刻就被重力拽落,直线球尽头不是空当,而是寒山的手臂。
“Nice catch!”场上场下同呼。
至少把寒山限制住了!鸥台众人乐观地想,但眉宇间没有一点放松,前排三人火速集中,对网,井闼山自由人已熟练地从后排跃出,接手传球。
寒山把球起得较高,多给了前排三人一点调整的时间,古森也顺应此势把球细致打磨,让扣球手更舒服地发挥。
“果然是佐久早选手!”解说喊出扣球手的名字。
果然是王牌!鸥台努力支起三人拦网,六条汗湿的手臂齐刷刷越过球网。
热风穿过佐久早发丝,汗意无尽翻涌,扣球手却仍在高空中保持住了某种平衡,他稳定得令人害怕,看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等待着响亮的最后一击——
“砰!”
球近乎笔直地擦过三人拦网,劈开众人视野,冲向远处。
别所心跳骤停,指尖真实的触感令肌肉颤抖起来,他脑袋里塞满所有好与不好的情况,即将爆炸,但最后,他脑中一切清空,只剩下一个高高扬起的拳头——没有结束!
“防起!”解说大喊。
星海咚地落地,双腿填满麻意,那只手臂也有些抽痛,仿佛被硬拉长了一截,但看台上涌来的呼声包裹住了所有糟糕的感觉,星海踏出下一步。
佐久早把烧着自己胸口的那口气吐出,呼吸调整,他脚步也不停,眨眼间就撤回后排,和寒山、古森一同防守,前排拦网也没有任何停顿和间歇,盯紧了传球线路。
“Left!”白滨扯开喉咙拽动双脚,和岩下并起双人拦网。
拦网严密,把斜线全部封死,扣球手于是轻打,借拦网绷直的手臂反弹。
“再来!”岩下喘着气对白滨说,古森的声音也同时传来,音量盖过对面进攻的号角。
话语令拦网手急躁的脚步沉下去了一些,一年级回到中路,再一次盯住传球,而传球手也盯住了“心急”的对方。
短弧跃出,别所卖力甩臂截球,把在场下积攒的力气全部用出,击出一记强劲的回手线,然而白滨手臂有所预料般偏转,铡刀般劈落,斩断线路。
“快攻——拦回!”
解说没想到还能转折:“救起!”
白马笨重地倒在地上,白滨凶恶的视线几乎把他手掌射穿,鸥台其他人又惊又喜,辰野激动到站了起来。
“再来——!”应援声统一。
户仓把球高高托起,所有人的视线都来到一人身上。
星海大步迈开,小小的身体承住所有队友和观众的期待,他两臂后摆至极限,振翅——起飞!
“一、二!”井闼山三人拦网并拢,在扣球手面前将墙壁一点点筑高。
攻防双方目光赤裸碰撞,火星四溅,但彼此又小心翼翼隐藏着各自的心思,星海望向拦网边缘,白滨的指尖愈来愈烫,无数条线路收束为一,拦网面容狰狞着推倒用汗水垒起的墙壁,而扣球手落下手臂,坚定无比。
“砰!”球越过拦网头顶,砸向后区地板。
——拦网判断失误!
星海等人的眼瞳瞪得极大,目光朝这颗落球拼命压去,白滨三人只感到刮过耳畔的风声比平常都要大,一年级有些不安地回头,他没看到球,一个身影搅动他的视野,卷走了所有人的焦点——
佐久早降下重心,手臂拉着身体向右侧扑出,他满身汗,跃得却异常轻盈。
地板震了又震,呼声一重高过一重。
解说难以置信道:“又防起来了!”
“再来!”鸥台众人心情起了又落,接着又把滑落的精神艰难拽起。
白马、别所和乘鞍三人集中拦网,星海匆匆撤回后排,嵌入户仓和昼神之间。
继续!佐久早手撑着地板爬起,寒山奔至三号位和四号位交界处,从容地组织多点进攻,古森上前保护,前排三人被这股强劲的势头推着,被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驱动着,他们甚至没意识到方才的失误,脑中只有分散、下撤和上步扣球。
进攻、传球、保护、拦网、地面防守,球场被跑动的选手填满,热量似乎永远不会停止奔腾,漫长的来回似乎永远不会结束,但某一刻,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嗖——”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寒山转身定位抬肘,十指托起一道长弧。
二号位上,尾藤起跳挥臂,包住黏着所有人的汗水的排球。
“砰!”直线球甩开斜扑而来的拦网,冲向大地。
屏幕内外、场上场下,众人的注意力汇聚至一处,视野连接,所有人都被火灼了一瞬。
落球扭曲光线,仿佛白日的流星,赛场以外的一切都黯淡下来。
“咚——!”
地板最后一震,球落在边线往左一点。
户仓还是没能战胜疲惫抬起双脚,拦网重重坠落在地。
蜂巢缓慢地压下手指,屏幕上结果弹出,但他却一直望着赛场。
25-19,尾藤直线球得分!
裁判的哨声终于吹响,喝彩和欢呼爆发。
岸本抓着栏杆大喊好球,上半身快要掉了下去,今野和羽岛同他一起高喊,都用出了百分之两百的音量,脸颊因兴奋涨得通红。
“喔喔喔——”橘川和柳田第一时间冲上球场,伊庭也拉起蜂巢加入,蜂巢有些不知所措地丢下笔电,跟上前辈,赛场上的热意仍然滚烫,蜂巢被刺了一脸,却不知为何跟着笑起来。
神谷用力拍向尾藤的后背,把对方从呆愣状态里拍了出来,白滨也愣着,他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双腿发软,白井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表现不错啊!”
“给我下去!”白滨瞬间被撑住,找回了两腿的重量,他嘴上抗议,却没真的对白井动手。
寒山、佐久早、古森和岩下淡定地围观着这群吵闹的家伙。
风在流动,排球、汗水、人群的气味此刻交织出一首轻快和谐的曲子,所有人共享着同一份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