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IH-紧攥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Go!Go!Let’s go!伊达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汗液与炙热的灯光交织, 无数双腿不停向前,场地格外拥挤——场上所有队伍都已进入第二局。
跑到后台通报的一林经理重回主馆,犬伏东副将靠在墙边默默观察, 鸥台的一年级分析员时不时埋头,本子上记录着下场对手情况, 稻荷崎的主将上局末尾刚发球收尾,现在又不满地待在了板凳上……
井闼山已将六轮转完一遍,当前比分十比八, 柳田回到一号位发球。
在拿下第一分后, 柳田的状态又有了不少改善, 不过伊达工拦网把他线路研究得很透彻, 柳田之后没再拿上一分——但蜂巢仍会时不时找机会给他一颗舒服的传球,还有其他前辈……
发个好球!
柳田双手挤压排球, 攥紧了手感的形状, 他主动望向裁判, 呼喊开始。
哨响,柳田抛球助跑, 起跳展腹, 总算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发力点。
“嘭!”他不留余力击球,将其砸往五号位。
二口重心急降两臂插至球下,但卸力不够充分, 球转眼飞上网口。
青根和白滨同时起跳,一人身长占优, 一人弹跳更猛, 爆发起来高度竟异常接近, 两人同时触球!
但就在白滨想要推球时, 青根用力, 直接把球连同白滨按了下去。
神谷早有预料,他盯死落球利落一扑,成功将其捞起。
蜂巢快托起一枚球,交给在四号位的王牌强攻,佐久早也加快挥臂,不等三人拦网支好就将球击出,球却精准擦过拦网,飞出界外。
“Nice ball!”
柳田再接再厉,大力跳发,但这次二口果断后倒,把力卸了个干净,球稳稳来到前排,黄金川组织进攻。
二口缺位,伊达工能扣的只有青根、女川和小原,并且只有中路和右翼,黄金川背传给到女川,后者立即用一记吊球躲开拦网,并把球丢给了蜂巢。
“神谷前辈!”蜂巢一传到位并腾出位置,神谷短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跨过进攻线。
升力在神谷在空中移动片刻后消失不见,剩下的是漫长的下降,但他的双手却需要抬起、并精准找到排球,他努力多滞了微末时间,半个身子被僵硬灌满,被拦网看出了方向。
“右!”伊达工拦网整整三人移动,追上传球。
神谷有点后悔,比起不成熟的上手传,他应该下手垫的,现在拦网没甩开,球传得也不好。
佐久早在近网处起跳,拦网把位置卡得格外让人难受,扣球手几乎找不到一条能绕开的线路,他再度选择打手。
然而就在佐久早击球的前一刻,女川和青根收手,放球经过。
“砰咚!”拦网手臂仍悬在半空,他们紧张地扭头,进行确认。
——是扣球出界。
“好判断!”
女川追发柳田,发球也更加有力,却丧失了更有威胁的刁钻感,柳田并臂没有多余用力,一传到位,蜂巢也迅速插上前排。
白滨留在二号位,和黄金川相互牵制,蜂巢余光扫过,摸出快攻手想要的线路,他动作小心隐蔽,出手极快。
“嗖——砰!”弧线拉开,甩开想要跟上去的青根,白滨甩臂截球,从黄金川的左手边突破。
寒山和神谷交换,自由人匆匆忙忙喝水擦汗,他最少只有一个回合的休息时间,不过这轮强轮,他说不定能多休息一会儿。
“刚才很有胆子嘛,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下手。”伊庭帮忙着敲键盘的古森夸道。
神谷汗颜:“传得太丑了。”他觉得自己僵得像一坨石头。
“迈出了第一步,往后就轻松了。”
神谷笑了起来,尾藤用手肘怼怼他,他也怼了过去。
今野远远望着放松打闹的两人——这两人并不需要他多担心什么。
回到球场上,寒山学长他们更不需要自己的担心。
伊达工二传个子高力气大,但在技术方面却差一点,球虽然传得高,但许多都处理得不够细腻隐蔽,尤其是背传,寒山学长一逮一个准。
四号位上,寒山和佐久早踏至最后一步,横向力转化,双人拦网高高竖起,堵在二口面前。
二口下意识改为吊球,后方蜂巢就在落点附近,上手直接接起。
球速度不快,寒山落地后飞快后撤了两步,找好位置,一步助跑起跳。
二口没办法不跟上,但青根和黄金川仍记得寒山的假扣真传,不敢轻易行动。
只是这一次没有转折,寒山利落挥臂,扣响这颗二次球。
“砰!”球刺入伊达工防守空当。
13-9,技术暂停。
寒山随意擦了擦脸和手,那层薄薄的汗意很快被毛巾吸走,二口后背浸透,毛巾沉重得难以再承载一点重量。
迈步,奔跑,无处不在的拦网手,所有位置都能启动的进攻。
拦网真的对对面造成压力了吗?二年级的副攻手吹上甚至对监督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他站在场下无法行动,望着井闼山又涨了一分。
因为蜂巢在队内和七号同样面对着强悍的拦网,因为寒山学长是真正的天才,集中式还是分散式对寒山学长来说没有任何差别,因为他无论做哪件事都能做到极致,以后不管井闼山拦网体系建立得多完善都不可能达到现在的高度,更不可能达到上一届的高度。
走神的今野错过了两分,跟着应援队机械地喊口号,敲打喊话筒,他变成潮水的一部分朝伊达工半场扑出,然而重压之下,黄金川仍将球传到了三号位高空。
这二传一定疯了,但理智驳回了今野的第一反应,他一瞬间就想起了本局第一分,想起了那帮仗着力大炸手的赌徒——在场上的不是自己。
青根蹬地踏跳,双腿凝紧的肌肉线条扯开,力量攀爬,藤科植物般顽强向上,他来到最高点,腰腹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在高度、速度和力度三面取上一个对他来说的最优解。
寒山指挥三人拦网,力在极度的宁静里蓄满,然后迸发,拦网比平时更加沸腾,灯光模糊了拦网和天花板的边界,三人跳得格外高。
炸手?打手?超手?拦网滞空、前压,撞向一切可能。
闪电刹那劈落,今野被甩在上一秒里,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但他能感受到,拦网者的手臂一定疼得要命。
热量淹没了岩下和寒山的胳膊,臂侧那块触面尤其烫,力挤压向右,岩下最终支撑不住,拦网被撕开一条缝隙。
14-10,青根快攻得分。
“扣得漂亮——!”吹上与其他人实实在在缓了一口气,场上场下同时大喊。
神谷结束休假,与白滨交换。
二口瞄准五号位大力跳发,柳田低姿起球,一传半到位,蜂巢跳传托起一道平且长的弧线,将拦网的阵线也拉开。
佐久早挥臂,一发斜线穿中,但后排女川卡住线路,球起。
伊达工半场迅速从防守转为进攻,队员向前,彼此线路没有交错,较为清楚地呈现在井闼山拦网眼前,而拦网极其克制地等待着。
寒山注视着黄金川,串联起两人目光的空气仿佛凝固,冷意钻入二传手心肠,他又一次汗毛倒竖。
没有起跳,二次排除,后仰不够,背传排除,八号扣得软,一球定不下来,回合只会延长,刚爆发过的一号和四号位对双人拦网的三号可能性接近……
寒山捕捉着对网半场的所有变化,颤动,某件没有明确形状的事物在颤动,它是所有线索的总和、是无法说明的直觉,沿着那根线,颤动,亲吻指尖。
伊达工众人望见拦网手脸上忽然涌现出一抹奇怪的浅笑,在他们注意力的聚焦下,拦网开口:“快攻。”
排球与汗液的粗糙气息压上黄金川的鼻子,一条生硬的线从他手上升起,笨重无比。
青根跳至平常点位,球却奔他胸口而去,扣球手在匆忙中含糊一碰,球在他和三人拦网的夹缝里乱窜,只能抓住一点虚影。
在攻手和拦网落地前,这分已经落定。
“咻!”
15-10
寒山不太满意地动了动眉毛。
“你把我都吓了一跳。”岩下抱怨道。
佐久早:“跳早了?”
寒山重复,语气更笃定一些:“跳早了。”
确实跳早了的岩下转身,不想再跟这两人说上一句话,他走上发球区。
“砰——”
跳发球袭上一号位,二口低姿充分卸力。
令人安心的一传和重新分散的井闼山拦网映入黄金川视野,他鼓起勇气再配快攻,把指尖糟糕的感觉全部赶走。
青根跳得比上一次更加小心,留了点余地去处理意外情况,他瞵视着对面的拦网手,寒山站位靠左,应该是防避手线,但也可能是个幌子,然而越过拦网,顺手线上的一年级正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青根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好发力、最好对付的顺手,但就如他搁置的担心的那样,寒山把手臂晃来——收网。
攻防视线相连,火花飞溅,两人核心抓紧再抓紧,身周气流化作漩涡,呼吸消失,心跳停止,爆炸的热量浓缩入两声间隔几乎为零的砰响,青根掌心发麻,寒山的皮肤被球撕扯。
“Nice one touch!”
寒山唇角轻扬。
“我来!”神谷随后一传到位,蜂巢佯装二次吸引拦网,但十指将球快速挑起,送往身后。
青根没放松片刻,脚步挣脱地板:“右!”
他和黄金川并成双人拦网,将柳田的扣球撑起。
黄金川拉开传球,寒山却比球到位得更快,佐久早定位,寒山挑拣时机,二人同时起跳,在小原面前升起一堵坚固的墙壁,然后,高墙朝扣球手倒去,拦网全部重量落下。
“砰—咚!”
16-10
简短的死寂后,欢呼笼罩场馆,又一颗发球划过上空,二口侧垫起球。
接发者尽可能快地转换重心和步伐,跟上进攻节奏,他自接自扣的概率随着二传手后仰幅度加大增长至百分之九十九。
寒山踏开左脚,飞快来到边路和蜂巢并成双人拦网,一个呼吸未尽,一触的喊声与球溅起。
寒山后撤跑快攻,蜂巢谨慎地扫了眼拦网,仍没在中路发动进攻的打算,他把球快传给佐久早,但下一刻,比平常更加凶猛的气流牵引来蜂巢余光,他望见足足三个人影晃过:“?!”
小原全力冲刺追赶传球,青根控制着步伐大小,两脚扎稳地板,而在拦网最右侧,本可以不动的黄金川也跟了上去。
汗水滑过三人略微狰狞的面颊,扣球手的身影共同倒映他们眼底,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跳!
三人拦网扑出,像海边线条锋利的巨岩,佐久早的球路被猛地挤压至逼仄角落,他下意识瞄准这处铁壁缺口——直线。
然而当直线击出,下手过快的佐久早才看到等方守候的自由人。
“砰——”作并两臂并稳,逮住落球。
一传到位,黄金川气都没喘一下就把球尽快托起,二口从后排跃出,卖力抡臂,将球钉入井闼山半场。
16-11
轮转,青根有些不舍地离开网前,走向发球区。
寒山目光扫过拦网手,看向佐久早,王牌深呼吸调整心态。
“一会儿来颗好球。”
“好。”
青根大力跳发破坏掉井闼山的一传,寒山帮蜂巢二传,将一枚漂亮的高球交给佐久早,佐久早将球塞进拦网中央打手变线,却被女川鱼跃极限救起,伊达工打了三回反弹球调整,总算钻进了井闼山的防守空隙,16-12。
柳田一传到位但远网,蜂巢重新拿回二传手的位置,组织多点进攻,寒山的短平快球被吹上三人拦网奋力撑起,黄金川随后起跳背传,后排的青根再跑快攻。
寒山预判后提前起步,勉强追上传球,青根绕开拦网手,线路却正中岩下怀抱,蜂巢远在边角,神谷果断跳入前排上手二传,佐久早没有辜负队友的努力,一发夹着强力旋转的斜线搅乱二口重心,17-12。
“……明明之前都躲着跳传的。”今野异常小的念叨毫无意外被应援声淹没,他磨了磨牙——但他也明白,神谷虽然和自己一样爱看热闹,有时也会偷点懒,但对方本质上仍是和尾藤一样认真的人。
“哦哦哦好球!佐久早!”同样认真得烦人的岸本前辈仍在乱嚎。
今野搞不明白岸本前辈的想法,也搞不明白荒木前辈的想法,为什么屈服于身高不去挑战职业赛场?又为什么说着我是选择了更好的就放弃了排球,所谓更好的选择其实只是一个欺骗自己的借口吧?
今野自以为聪明地分析着前辈们的心理,然后为自己寻找借口,但那份恐惧和焦虑是无法逃避的存在,就算拿一些事遮盖着,它们还是会无时无刻不敲打着墙壁、试图从缝隙里钻出来。
今野镇定大脑,寻找这种解决办法,但脑海中的只有那堆认不清现实的认真专家,然而现实摆在眼前,岸本前辈和过去一样有精神,荒木前辈才是人生赢家,神谷传得很漂亮,尾藤说,他会打他自己的排球。
而自己呢?
自己还没有像他们一样认真过一次、拼一次,自己还没站上过高中的全国赛场,自己才更像是那个不敢看现实的家伙。
“……”
“咻——!”
哨响,极短的八秒开始倒计时。
但背号为一的选手没有任何停顿就将球抛起。
荧光色的横幅将球罩住一瞬,发球手代替努力二字攥紧观众眼球。
“嘭!”
今野站在应援席里,心脏随着乐曲节拍激烈跳动,他放开嗓子,和其他人一同喊道——
“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