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IH-代表
七月二十八日晚七点, 井闼山一行人吃过晚饭,正式启程。
本次IH男子排球举办地在福冈县,从东京开大巴过去至少需要半天时间, 学校批了两辆大巴,把排球部成员和应援队伍都装了上去。
“看这里, 看这里!cheese!”
加藤玲奈堵在过道上,将相机对准参赛选手。
伊庭恭平连忙抬起剪刀手,橘川琉斗镜头感十足, 挤出一个帅气的笑容, 而在后方, 柳田良二撒开安全带, 从座位上弹起,把脑袋塞进镜头之中, 被安全带束缚的朝仓响也顽强地伸出一只手:“Cheese!”
加藤玲奈拍完这一边又转身拍另一边, 尾藤直也和神谷彰的后背已打直, 摄影师走走停停,来到大巴中后段, 终于看到了最能影响校报热度的两人。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在一起, 中央摆着一个迷你棋盘,两人对着棋局沉思,全然听不见外界一切喧嚣。
加藤打破二人撑起的结界:“这里是国际象棋部?”
“睡上半天太无聊了。”寒山无崎看到思索良久的佐久早走了一步, 寒山无缝抬动自己的棋子,吃掉佐久早的兵。
佐久早随后踢掉寒山的一枚棋子, 两人快速下了几步, 佐久早又停下来, 开启漫长的思考。
尽管加藤玲奈看不懂棋局, 也能猜出谁的赢面更大, 她拍了照就识趣地走开,不再打扰两人。
佐久早继续盯着棋盘,而脑袋已把各种变化都过了一遍的寒山盯着佐久早。
寒山无崎的国象是阿列克谢教的,寒山玩了不到半个月就厌倦了。
棋盘是一个规整、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世界,寒山的脑袋跟太阳一样悬在高空,剩余部分消失在大气里。
虽然面对难题得出正解会很爽快,但在记住、学会更多后,这份快乐愈来愈稀少,所以,停留在业余水平是最好的。
回到现在,寒山仍然不后悔于自己如此多的学习、厌倦和放弃,他甚至感到一点庆幸——他能和佐久早坐在一起,共同探索这些以及这些之外的事很久。
佐久早圣臣缓慢伸手,在一枚棋子上顿了片刻,坚定地将其挪动,棋盘吸住棋子,佐久早抬头,观察着寒山神色。
是最好的一步,寒山开口:“Nice ball.”
“Nice ball?”佐久早重复。
寒山嗯了一声,也重复道:“Nice ball.”
佐久早侧过头去,没忍住笑了一声。
和一场五局排球比赛用时差不多的时间过去,寒山无崎将棋盘折叠、收回背包之中,佐久早圣臣头放松地靠上椅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晨光代替闪烁的车灯和路灯从窗帘缝隙刺向面颊,呼噜声和发动机、空调的噪声交织起伏,车厢里有一整晚的气味正在发酵。
寒山无崎拉开车窗,夏天唯二凉爽的空气之一混着公路的灰尘涌入,他忍了许久才关上窗户,从放在身边的小袋子里取出湿纸巾擦脸,顺便往佐久早圣臣发黑的额头上拍了一张。
佐久早圣臣擦完脸,神情总算好看了一点。
半小时后,大巴抵达服务区,涉谷润叫醒众人,下车洗漱、吃饭,然后再次返回大巴。
还有五小时左右的车程,众人寻找着消磨时间的方式,书籍、桌游、音乐、闲聊以及睡觉。
“寒山,寒山!”伊庭恭平探出头来,朝寒山无崎晃了晃手机。
寒山无崎的视线从车外的云来到手机屏幕上,一大堆红点和聊天记录挤满视野,他点开群聊,大巴上其他人已经选出活动,只等他和监督同意。
佐久早圣臣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拿出耳塞。
一分钟后,前方电视机打开,轰炸般的音乐奏响,整辆大巴激动地颤了颤。
橘川琉斗脚踩着椅子手指向天空,点燃气氛:“大家!跟着我的节拍!嗨起来!”
“噢哦哦哦——!”
耳塞无法隔绝全部音量,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从燃曲听到抒情小调,从日语听到外语,从当代流行听到上世纪金曲,耳朵都听累了,那帮点歌唱歌的人却精神抖擞,仿佛现在立刻下车打比赛也丝毫不需要时间休息。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各自点了一首安静的纯音乐,让耳朵歇息片刻,但就算是主将和王牌也没有特权让歌单充斥这种曲子!其他人忍了十分钟,来了一首《青鸟》,柳田良二和橘川琉斗唱至破音,把所有人的耳朵狠狠折磨了一遍。
而后古森元也放了一首长达十分钟的古典乐,无人抗议。
太阳升至最高点,井闼山歌王的称号也落定,今野俊树站起来向所有人致意,他手捧起空气做的演讲稿,清咳三声:“感谢监督,感谢教练,感谢主将,感谢支持我的各位,感谢拼命唱高音的大家……”
大巴停下,今野的演讲戛然而止,他顺滑坐下,雨宫站起,宣布歌唱大会闭幕:“好了,酒店到了,吃完午饭好好休息一会儿,两点半集合。”
“是!”
众人立刻收敛起情绪,有序且安静地下场,与方才混乱的模样判若两人,一直到四点半的开幕式,他们也很好地维持住优胜王者应有的沉稳形象。
寒山无崎走在最前面举牌,面无表情领着队伍走到指定位置,伊庭恭平站在他身后,捧着代表优胜的旗帜。
队伍站了许久,寒山把戳手的牌子扔给伊庭,接着却接过更加戳手的旗帜,他走到所有队伍之前,将旗帜交还。
寒山回到队伍,手搭在牌子上,继续走神,但没过多久,他的思绪被拽回大地,他从井闼山的代表变为在场所有运动员的代表。
寒山无崎抬动腿,把那段路又走了一遍,他一个人站到最中央,宣誓。
缺乏起伏但勉强带了点力量的声音传开,佐藤文彦他们的摄像机对准那张冷淡的面庞,镜头而后拉远,笼罩住所有队伍。
2013年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
在IH规则里,一支球队里有资格参赛的运动员只有十二人。
井闼山人员如下:寒山,伊庭,古森,佐久早,橘川,岩下,白井,尾藤,神谷,蜂巢,柳田,白滨。
第一日的小组赛对战表早已公布,井闼山对战高知县代表清川,井闼山出场古森、岩下、尾藤、白井、蜂巢、柳田和白滨七人。
清川球风稳当踏实,但灵活性不足,进攻多集中在中路,被井闼山的拦防盯死后才慢吞吞地增加两翼使用,但此刻已到第一局局末,比分已无法挽救。
然而清川队员心态不错,第二局稳住防守,和井闼山多纠缠了一会儿,但他们并没有较劲拼命的打算,最终只是不算难看地输掉了。
井闼山二比零获胜,保留了一部分体力的清川在之后打赢了败者复活赛,成功进入下一轮。
饭桌上,队员们讨论着清川的放弃。
“一方已经在心里面认输的比赛最没意思了……”柳田良二难得觉得比赛不够爽快,嘟囔了好一阵子,白滨晴彦也嗯了一声。
蜂巢和纪倒认为清川够体面了,换自己来,直接放弃才是最佳选择。
羽岛千飒蹙起眉头,他想要开口,却没说话——羽岛虽不在参赛名单里,但和许多队友跟了过来,在应援席上出力。
“……不要说这种话。”尾藤直也突然开口,打断了一年生的抱怨。
周围人诧异地看过去,柳田良二愣了一下,委屈随即涌上心头——自己哪里说得不对吗?
尾藤被柳田看得颇不自在,反省起自己的语气是否过重。
两张桌间气氛微妙,古森元也等人顿时头疼起来,转移话题、调和观点、继续深挖?在他们想出最优解前,唯一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的佐久早圣臣放下筷子:“对对手保持尊重是最基本的事。”
“?!”众人又是一阵惊讶。
白滨晴彦余光瞥了眼放了些水的尾藤:“对对手全力以赴不也是一种尊重吗?”
佐久早嗯了一声:“但没人能百分百保持好状态,用心对待的描述更合适。”
白滨了解般点点头,不再吭声,而沉默已久的柳田张嘴,一串音节在唇瓣上滚动:“……但我还是不喜欢他们的做法。”
岩下泰治无奈地叹了口气:“讨厌和不尊重是两码事。”
柳田良二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转过身去,尾藤直也也转回去,今野俊树冲他耸了耸肩,神谷彰无声说道:不要和笨蛋较真。
明白,尾藤郁闷地点头。
古森元也收尾:“总之,多想想下场比赛吧。”
晚饭结束后,寒山无崎和雨宫大辅才回到酒店,两人带来了决赛轮的抽签结果。
井闼山第一轮轮空,第二轮的对手在三重县代表和京都府代表里产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和洛山交手。
………
七月三十一日,十二点二十,B场区。
IH决赛第二轮,井闼山VS洛山。
井闼山首发伊庭,佐久早,橘川,白井,尾藤,神谷,白滨。
洛山的二年级王牌中川比去年成熟了很多,双二传战术也仍在,两名二传手能传能扣,个子也高,然而,他们的防守体系无法在井闼山猛烈的攻势下保证一传。
井闼山重心压在发球和拦网上,几乎没让洛山的二传手舒舒服服传出过一颗球,洛山能打快攻的次数少之又少,进攻压力都压在中川一人身上——而井闼山的拦防们已经将中川的套路研究得一干二净。
强攻、拦回、保护、强攻再来,球场被限制在狭窄的四号位上,攻手挤出剩余力气,最后一次起跳——
“砰咚!”拦网也咬紧快要碎裂的节奏,双手下压,最后将球按死。
2:0,寒山与洛山主将握手。
回到后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又一次扔下古森元也,两人结伴去卫生间,边走边复盘。
今天王牌的直线球手感较烂,第一扣直接撞上了标志杆,让佐久早从比赛开局记到了现在,但他到结尾也没找到机会来记直线,只能赛后加练了。
不过,今天佐久早连续发球次数来到了六,是目前队内最高。
寒山无崎排着下午训练项目,接发球、拦网、基础步伐……
寒山擦干双手,到门口等待佐久早,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市川真吾发来了最新消息,另一个体育馆的鸥台拿下了胜利,稻荷崎的比赛即将开始。
令人遗憾,鸥台和稻荷崎分到了另一个半区,井闼山不能一次性打两个了。
“走吧。”佐久早圣臣走了出来,和寒山无崎并肩。
两人迈开脚步,准备返回休息地,但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身材高大,留着一头微刺的白色短发,没有眉毛,他略微空当的额头蹙起几条黑线,眼神凶恶,瞪着寒山和佐久早,一眨不眨。
“?”佐久早圣臣的眉头微微拧起,他等了数秒,不见这人有任何让开或是说话的动作。
寒山无崎的面部轮廓早早冷了下来,他从上至下打量过此人全身,在开口前把所有可能先捋了一遍:“请问……”
“抱————歉——————!”
一个急切吼声从远处飞来,盖过寒山的音量。
二口坚治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卫生间,赶到青根高伸和井闼山那两人中间。
二口手按住青根已经抬起一些、随时都有可能更加不礼貌地指向对面的手,脸上熟练地挂起真诚且礼貌的笑容:“这家伙就是这样,遇到感兴趣的对手就一直盯着,请不要在意!”
对手?
佐久早圣臣视线落到他们的衣服上——伊达工。
宫城县代表,我们第三轮的对手。
寒山无崎用眼神提醒着某个直到现在才把队里所有人勉强认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