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高烧
佐久早圣臣一动不动, 像尊雕塑,寒山无崎看到那对耳朵一点点染上火色,他忽然想上手捏一捏, 看有没有熟透。
只是在抬手的前一刻,寒山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常识瞬间回归,两种想法纠缠,他的手停在了对方颈边。
寒山微妙地有些享受这种状态, 半醉, 却又十分清楚自己的醉意, 世界轻盈、奇妙而真切。
整间屋子寂静得滚烫。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寂静, 星海光来的大嗓门传入室内。
“寒……”
佐久早嗖地弹起,和寒山分开, 两人都没听清星海说了什么。
佐久早圣臣无头苍蝇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找到水杯, 喝了大半杯,他冷静了些, 用眼神询问寒山无崎。
“来掰手腕的。”寒山无崎盯着佐久早的脸, 那抹鲜艳的红色渐渐褪去。
“他们为什么要来掰手腕?”
“……开门吗?”
足足过去半分钟,寒山才粗暴地压下门把手,但他方才把门锁了, 又退回一步去开锁,一番忙碌的操作后, 三张疑惑的人脸映入眼帘。
宫侑率先开口:“怎么这么慢?”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 打出一个请的手势:“因为本次掰手腕大会还没通过佐久早专员的审核。”
三人向后望去, 佐久早专员正在勤勤恳恳地拖桌子, 地板刺耳地惨叫着, 佐久早头顶乌云密布。
古森元也揭穿道:“是你忘记和小臣说了吧?”
寒山无崎:“比赛可以开始了吗?”
“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两三句话的工夫,寒山就把他们的火力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没人再去追究开门慢的真正原因,佐久早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莫名空落落了起来。
溢满胸膛的情绪在一瞬间消失,只余下几缕温热的回响,方才一切像是幻觉,佐久早掉回现实——然而,那些翻涌的情感又比现实还真,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回到了名为活着的幻觉之中。
古森元也、星海光来和宫侑围住桌子,比赛热烈打响,寒山无崎抱胸站着,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佐久早圣臣则站得更远。
星海和古森先后战胜宫侑,陷入胶着的拉锯战,寒山心不在焉地看着,身边温度突然上升——佐久早走了过来。
两人肩膀只隔了半只手掌的宽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随便动一下,短袖的袖边似乎就能碰到。
“……”
“……”
时间柔软地流逝,星海把古森的手压死,他转身,指向寒山。
寒山缓慢地眨了下眼,迈开脚步,佐久早也跟到桌边,丢下一包令人无语的湿纸巾。
星海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寒山无崎把手放至桌上,裁判古森松开两人,宣布开始。
刹那间,星海晴朗的脸色绷紧,自信的嘴角开始扭曲,寒山面不改色,一点点把星海的手掰下去,整个过程略慢,但没有一丝卡顿。
星海光来满脸写着不敢置信,自己输就算了,但竟然输得如此轻易:“你最近吃什么了?怎么锻炼的?!幸郎赢我都要费不少力气的!”
宫侑和古森元也望向寒山的眼神也带着震惊,仿佛被背叛了一样。
寒山:“只是增加了一点力量训练。”
“只是一点?”
“无崎还买了一个握力器,上课无聊时练。”佐久早圣臣示意星海光来把手放上来,两人继续。
但也许是因为连战三人耗掉了星海一些力气,佐久早没和对方僵持太久就赢下了比赛。
接下来,只剩下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对决。
两人手握住,目光也从彼此的眼睛落至其上,古森的手放在最上面,决定着比赛起始,但重量却又无比之轻。
热意从两人干燥相贴的掌心涌出,寒山和佐久早觉得自己又抓住一份实感,酥痒的感觉在缝隙里游走,勾引着汗液分泌。
然而,在古森手撤走的那刻,所有旖旎的感觉碎裂,剩下的唯有把对方掰赢的念头。
两人同时爆发,手臂肌肉线条凝紧,像箭般刺向彼此,毫不留情。
佐久早手感正好,和寒山在上方对峙了数秒,但他耐力不足,寒山又突然加重力气,佐久早很快落入下风,并且再无起的迹象。
“砰!”两人手砸上桌面,胜负决出。
就此,掰手腕大会圆满落幕。
佐久早圣臣收回手,看了眼,手背泛红,寒山无崎手指也痛着,他坐回床边,把手指夹进冰凉的书页,姿态写明了送客。
但古森元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份桌游:“现在解散也太早了,来玩一盘吧?多放松放松心情?”
寒山和佐久早觉得这三个家伙赶紧走开是对自己最好的帮助,但他们对视一眼,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古森的好意。
———
集训剩余三天一晃眼过去,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状态也回归正常,两人默契地没再谈那天的话,寒山也无需佐久早再提醒,逐步减少起一些刻意的回避。
而对所谓爱情的定义的探究,现在看来也存在着不少逃避成分。寒山总是试图置于事外去观察,严谨且胆小地控制变量,但这反倒伤害到了他和佐久早之间的感情。
给爱情下一个定义真的重要吗?只有了解这份定义,自己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吗?
寒山把最重要的人忽略掉了——他该研究是自己和佐久早之间的感情,而不是一份无可挑剔的爱情真理。
就算这份感情不是爱情又能怎样,它从来不该被一个简单的定义束缚住,它可以更加具体,更加独特,因为这是仅属于两个人的语言,他们现在有无限的耐心去探索和解释。
寒山重起一份研究笔记,决定把所有的感受都记下来,等毕业时再给佐久早报告。
开头是最重要的,他在正常时间线的发展和对自己逃避心理的剖析里犹豫了很久,选择了后者。
「我控制不住被你吸引,我害怕失控」
「我在害羞,我对和你相关的未来感到不安,因为你很重要」
寒山写了一两句,又划掉、涂黑,在下面继续写兴奋剂相关内容。
讲台上唾沫横飞的教授扫了眼数个眼皮子打架的小孩,又看向笔记记得格外认真的寒山,他十分感动,讲得越来越有精神。
最后一堂讲座结束,集训队员们还有一场交流赛——V1的碧色火箭,本次集训的场地也是他们所属会社提供的。
职业队的阵容仍然是新老搭配,里面有一个熟人,还有一个说熟不算熟、说陌生也不算陌生的人。
“……”寒山无崎和熟人桐生八默默对视,听说后者前阵子在训练里受了点伤所以没来参加集训,现在应该好全了。
桐生紧绷住面庞肌肉,浑身气息都说着希望寒山快点把目光挪开,但寒山迟迟不动。
古森元也最终看不下去了,喊道:“桐生学长,好久不见。”
桐生八如获大赦,把视线挪向古森和佐久早:“嗯,好久不见,今天比赛也请多多指教。”
“这话应该我们来讲,请多指教。”
然而井闼山前不久刚让雷神出了个大丑,这话听起来实在是不能叫人安心。
“没事,私下的比赛而已,”柳田正一对桐生八说,“放点水让他们赢也没问题,主要是得起到锻炼的作用。”
柳田前辈的身影坚定而靠谱,只是下一刻,桐生八看到他整个人的气势在寒山面前唰地矮了下去。
“我家弟弟性格马虎,平时又被家里人宠得很过分,从来没做过家务,也没住过宿舍,很多事都不懂,给各位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如果有冒犯到你们的地方,我也在这里代他向你们一并道歉!真的很对不起!但良二还是很听话的,只要说了他就一定改,所以还是希望各位能多多包容和教导他,我真的感激不尽!”
柳田正一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没卡顿过一秒,态度卑微得令人心酸。
连寒山无崎都有点被触动了:“还好。”
“良二除了被子叠不好脏衣服乱塞干净衣服胡乱卷成一团放着扫地擦柜总是缺斤少两在休息室吃零食嘴巴里还总是漏点东西……”寒山无崎也一口气报出柳田良二一大堆毛病,旁边的佐久早圣臣还时不时点头。
古森元也心里充满了让人寒山开口的懊悔和绝望,他看到柳田正一的脸色愈发灰暗,身影摇摇欲坠。
“……以外,”寒山总算停下,“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比如打架。他人虽然马虎,但性格很好,和所有人都处得来,大家都很喜欢他。”
佐久早没有点头。
“而且他有很多问题已经改善,和入学时比起来进步真的非常大,相信柳田学长你到假期时一定能见到一个更加优秀的弟弟。”
佐久早点了点头。
“真的拜托各位了,”柳田正一一把抓住寒山的手,诚恳而激动地摇了摇,“感激不尽!”
他和佐久早、古森都握过手,才返回队伍。
………
比赛2:3结束,碧色火箭胜,他们除了第一局放了点水外就没再放过,从家长摇身变为前辈的柳田正一下手尤其重,不过七个人从头打到尾,没有换过。
国青这边只有寒山、佐久早、古森和星海四人固定,二传手这边则富裕得让人纠结,火烧最后让宫侑打了三局,影山打了两局。
几场集训后,众人的默契已有了不少提升,虽然不及队友,但技术和意识基本上能补足这方面的差距,现在直接拎到赛场上也能打出好成绩。
火烧呼太郎和少年人们复完盘,又练了一会儿,讲了番话才宣布结训。
“……别忘了交流赛的事。”寒山无崎和影山飞雄他们告别,又单独向影山补充道。
影山郑重地颔首:“我回去就和教练说。”
什么事?星海光来和千鹿谷荣吉等人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有辆车停在了井闼山三人面前。
哇,东京人真奢侈,去车站还打车。
车窗摇下,是换了身便服的柳田正一。
哦,是人家老师……不,后辈的福利。
他们看了眼几乎为零的座位,默默走开。
车辆开往星海等人的反方向,井闼山众人的目的地不是车站,而是一家柳田学长常去的烤鳗鱼店,关东风格,鱼肉中途会蒸一下,烤得很细腻,价格更加友好。
小店装修一般,但打理得很干净,灯光明亮,将略挤的空间拓宽了不少。
没有红色的灯笼,没有花哨的樱花和海浪,但那股炭火味仍在飘荡,寒山有时会想起宫城的冬天和被炉,有时会想起辽阔而艳丽的夜空。
他咬一口白烧鳗,又咬一口抹上蒲烧酱的烤鳗,味道不惊艳,但也不出错,就是很家常的味道。
“……说起来,有兄弟姐妹是种怎样的感觉?”寒山丢完骰子,随口问道。
佐久早、古森、星海和宫侑都朝他看过来,递上了完全不一样的回答,沉默,较为客观的描述,仅一丝厌烦的亲切抱怨,无穷无尽的吐槽。
“那长大就分开了?”
“当然,”宫侑没一点留恋,“我才不要被治偷吃一辈子布丁呢。”
星海:“寒山你的问题像小孩一样。”
古森:“不过也有待在一起的情况。”
佐久早丢出骰子:“……”
寒山桌下的手无方向地微摆,指尖轻轻穿过佐久早的影子,又穿过明亮的光线。
“东京有家店的鳗鱼烤得很好吃,”寒山突然开口,“老板全国各地的技法都会一点,最好吃的是一整条上炭,从生烤到熟透。”
“……下次一起去吗?”他问佐久早和古森。
古森开玩笑:“也是你请客?”
佐久早咽下米饭,第一个停筷——他把盘里的白烧鳗分了一半给寒山,他开口道:“下次我请客。”
饭后,屋外的晚霞正浓,柳田正一将三人送去车站,耸立于城市之上的富士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