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春高-双手
“……前区球!木兔选手被瞄准, 枭谷一传到位,王牌还是上步,二传给到——”
尾长前方, 拦网嗖地扑来。
寒山和长泽斜着起跳,飞速上升, 两人隔着一块略大的空缺,足以球通过,但无形的压力却从缺口处涌入, 填满缝隙, 连一丝光亮都难以照射进来。
砰的一声, 尾长扣球出界。
7-6
拦防上下合拢, 严密整齐,赤苇试图牵制一名拦网者, 但寒山向右移去, 身影撕开平常的秩序, 没有任何犹疑。
双人拦网挡住木兔,球落回枭谷半场, 小见极限救起, 木叶把球交给好搭档猿杙,把拦网手从一侧引向另一侧。
高速移动使得拦网产生了一丝裂缝,猿杙平打。
7-7
方才救球失败的古森和岸本回到界内, 发烫的臂面逐渐降温,脚下冰凉的地板却重新变烫。
井闼山仅两人接发, 古森揽住大半个区域, 发球被逼往岸本怀中。
寒山快速切进三号位掩护, 佐久早和长泽各守一边, 利落地分散掉枭谷拦网。
球被传往四号位, 挑准赤苇,二传手高度不差,手臂卡得长泽眼睛难受,于是扣球手打开臂膀,拐出斜线,引着目光飞扬。
8-7
好发衔接上好扣,佐久早破坏掉枭谷一传,但发球手仍不够满意,球飞得不远,比过去好调整得多——对面的自由人越来越适应他的旋转。
木兔改扣为吊,球越过寒山指尖,向下急坠,伊庭猛地俯身把球捞起,木兔上翘的嘴角僵住。
寒山和古森同时朝球递出手臂,准备接手,在撞上的前一刻,后者及时刹车,顺势退了几步保护攻手。
岸本卖力助跑踏跳,三人拦网拼命压来,碰撞掀起的冲天热量却被裁判的哨声裹紧,枭谷触网犯规。
9-7
枭谷有点被压制住了。
黑尾等人微蹙眉头。
失误、强发轮和逐步拉开的分差令人忧虑,但小见顶起发球,到位的一传暂时驱散了上方阴霾。
佐久早唇角垂落,重心则降得更加迅猛,他两臂牢牢并拢,锁住闪电般冲入井闼山半场的快球。
伊庭踩着当下节奏加速,强行组织快攻,寒山截下来球,但威力不佳,被拦网防起。
鹫尾落地后下撤再跑短平快,赤苇的传球掠过这位掩护者,奔向四号位,而寒山紧追不舍,他交叉步移动起跳,将手臂甩至网上,木兔眼前的空当瞬间没了一片。
木兔定神,强硬压腕,击出一发大斜线。
重扣砸上拦网,寒山手臂震动,但在防守力量衰减前,球先一步落下,输掉了这场较量。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瞄见落球的木兔听从感觉,他猛地朝后下腰,努力避开球,众人呼吸屏紧,直至它坠在界外才松开。
9-8
一番热烈的庆祝后,赤苇走上发球区,他将球抛起,发力的双手熟悉却又陌生,似乎堆积起了许多沉重之物。
而发出的这球……威力远远不够。
寒山闪电上步,快攻牵制住鹫尾,岸本斜跑打直,球穿过缺口,气流翻涌,标志杆却纹丝不动,咚声响起,赤苇脚旁出现一个炽热的落点。
10-8
荒木站得比寒山岸本靠后,待会儿他进行转移,寒山微微侧身,视线扫遍全场,最后落在发球区上。
长泽擦干掌间汗液,两手交替举高拍球,数秒后,大力跳发球发出,热浪翻滚,半场人员变位。
赤苇将一切收入眼底,他抬肘准备触球,余光却在前一刻瞥见寒山动作。
寒山按上荒木肩膀,将拦网推向中路,他止步的那瞬,传球显现大半,明确指向一点。
“砰—咚!”
“脆拦!”
11-8
分差仍在稳定扩大,它不是一口气甩开数分,而是钝刀割肉,慢慢往下。
体力不断流失,而当下一轮比拼开始,一切精神都必须集中。
“咻——!”
11-9,长泽跳发,猿杙一传到位,鹫尾快攻掩护,木兔将球平打,却被救回,岸本强攻被拦,球起过头,被鹫尾逮住机会,探头得分。
12-9,木兔追发寒山,伊庭放弃双快,前排掩护后排进攻,佐久早扣球未成,但枭谷也无攻过网,荒木再跑快攻,借着寒山的掩护稳稳下球。
轮转,寒山发球。
应援声响彻场馆,却无法传至球场之上。
咚咚咚,枭谷众人只能听见自己愈发强烈的心跳声,四周变得寂静与遥远,空气仿佛被抽干,但发球又近在咫尺。
赤苇转头,视线总算挣脱了寒山的吸引。
和此人对视时,赤苇经常会生出一种被剖开的不适感,他的传球也确实被猜到了很多次,而寒山却总是无法被人看透,但……
这球,应该还是针对木兔学长。
赤苇微侧身子,更多对着接发,双脚蓄力,随时准备补救。
木兔滑出步子,眼瞳瞠大,已紧紧抓住来球,风声掠过赤苇耳畔,他也看清了发球。
“砰——”球从木兔手臂弹高,线路劈进视野。
一传半到位,赤苇来到进攻线附近,球自高处坠落,冲击带来的热量模糊了感知。
一道弧线拉开,比正常更快,猿杙加紧脚步,截下传球,扣球气力不足,虽穿过了未能并拢的拦网,但拦网只是第一道防线。
后方,佐久早两步找准方位,手举至额上,截断了这记平拉开的去路,井闼山飞速转守为攻,荒木快攻掩护,岸本二号位进攻,一发斜线砸上拦网,汗珠四溅。
鹫尾和猿杙咬牙把球撑了一下,不过数秒,球再度来到赤苇手中,它变得更加灼人——
又是一颗中等偏下的传球,赤苇望着王牌跳入前排,拼上全力的扣球被井闼山无情防起。
拦网散开,一个身影攥住众人视线,寒山抬臂。
淌地的汗水冰凉,强光折射,遮挡住寒山的面庞,他轮廓模糊不清,但那道视线依旧锋利,从过去刺往当下。
赤苇不自觉绷紧全身,连心跳也被静默吞噬。
漫长到让人窒息的一瞬后,球起。
攻、防、攻、防,节奏回归正常,无比热闹和忙碌,但一切又似乎难以恢复。
猿杙、鹫尾和木叶拖着双腿起跳,努力支起三人拦网,小见大步迈开,艰难救回飞远的落球,枭谷防守又一次顽强撑起。
赤苇抬肘,想要调整出一颗好球,但下一刻,比过去更重的球压上他十指,汗液打滑,球不断往下坠去,他双手宛若融化,完全使不上任何力气!
赤苇不断下坠,冷汗浸透全身。
再回神时,球已传出,哨声未响,这球依然安全地托了出去,然而——非常开网。
木兔起跳挥臂,发力困难。
“砰—咚!”
荒木三人落地,他们眉眼高扬,转身庆贺道:“Nice block——!!”
“井闼山拦死!又一次连续得分!目前分差已拉开至四,枭谷有些危险了啊,而且方才这几次进攻,强度和先前比差了一些。”
青柳点头:“二传状态貌似一般,最后的传球太开网了,攻手很难使力。不过他大多球传得不错,风格很稳健,希望能快点调整过来。”
汗愈发得凉,赤苇深呼吸,慢慢调整,但糟糕的感觉仍停留在手上,没有散去丝毫。
他脑海中闪回着那颗传球以及木兔学长艰难的……停下,八强赛时已经……
“赤苇!”
赤苇朝声源看去,和木兔视线对上,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睛暂时吸走了他的注意力。
“传得太开网啦。”木兔的腔调和平时训练时一样。
赤苇也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是。”
然而,枭谷其他人都觉得不太妙。
赤苇现在的这种气场……和狢坂打时很像,但说实话,这几颗球也算不上严重失误,只是状态一般……
“休息一会儿吗?”木兔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问。
赤苇眼底流露出些许抗拒之意,但他不打算拒绝,下去冷静一会儿确实更好,然而在他点头前,木兔再度开口。
“我是说所有人。”
“欸?!”木叶几人满脸错愕,干涩的喉咙挤出一声惊呼——木兔吃错药了?!
枭谷申请暂停。
寒山瞥了眼对网,跟着大部队下场。
“这家伙居然还会喊暂停?”荒木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化的不可思议。
古森接话,咬重了几个音节:“毕竟他不是笨蛋,当然会喊暂停。”
饭纲第一个懂了古森的意思,笑出声来,岸本等人眼底的讶异也变为笑意,他们喝水擦汗,喘了口弥足珍贵的气。
只有佐久早还不高兴着,眉头比正常又往下压几度,显然不满木兔中断比赛,大概还有点没下球的因素在里面。
佐久早笔直望向偷偷摸摸观察众人状态的寒山,觉得两人此刻的心情半斤八两。
被发现的寒山还是那副表情,没有半分心虚,目光也完全没有挪开的迹象:“怎么了?”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寒山很无辜,“大概是赤苇同学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佐久早琢磨片刻,换了个说法:“……他是不是很在意你?”
寒山努力回想了一下:“毕竟他也对木兔存在一定的控制欲。”
回应寒山的是饭纲等人有些一言难尽的眼神。
这人为什么能用如此糟糕的词语描述并说得如此坦然?
佐久早适应良好,哦了一声,接着冷不丁重复道:“也。”
寒山没再出声,雨宫监督走来,接管话题:“寒山你下球还跳发吗……”
另一边,枭谷结成圆阵。
离开球场,场上几人才意识到身体不正常的沉重和滚烫,胶着的来回令数日以来堆积在骨髓深处的疲惫复苏,只是这时候……选择让高度集中的精神放松一下,真的好吗?
但太松不好,太紧也不好。
暗路监督也觉得该暂停调整一下,尽管他们的防守也在适应,但井闼山的节奏更加强势,单独换掉赤苇反倒容易让情况变得更糟糕,还不如让所有人都下来,好好缓一缓。
木兔口中嘟囔着可恶——他其实也不想中止比赛,仰头灌了一大口水,认真休息,消化着屡次不得手的不爽。
赤苇用毛巾覆住面庞,叹了口长气,心中的自责总算不再扩大,就算他清楚那些道理,但在被压制的情况下,他还是没能收拾好情绪。
黑暗让他远离嘈杂,但一道声音传来,熟悉而有力。
“还不够!”木兔调整完毕。
他看向众人,目光坚定:“下一球,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每个环节都要成功!不能出现一点问题!”
这要求……木叶几人想吐槽木兔的苛刻。
但他们嘴角下意识抿紧和扬起,压力牵扯动肌肉,地狱般的场景仿佛已来到面前,然而——
木兔视线扫过全部队友,炙热得让人无法呼吸:“我觉得我们能做到。”
数秒后,赤苇眨了下眼。
四周的空气重新流动,其余三年生果断的回应响彻耳畔——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暂停结束,所有关注重新聚集于球场之上。
寒山也接收到了枭谷众人的目光。
“佐久早。”
“嗯。”
“如果,我希望你能超常发挥,这会影响到你接下来的状态吗?”
“……”
在寒山说出来的这一刻,佐久早就很难以平常心对待这件事了,话语比行为上传递来的感受更明确,重量也更沉:“会的。”
“那么,抱歉了。”
佐久早偏头,盯着寒山,而寒山继续,给出了对方想要的回应:“我也会尽力做到的。”
“咻——!”
在哨声中,寒山平托起球,他目光沿着手臂延伸,球比正常要重一些,很明显,这是心理作用。
但在赛场上,感觉有时确实会起到关键作用。
寒山把球抛高,助跑起跳,挥出的手臂里两股力量拉扯,纠缠着汇入掌心。
“砰!”混合了跳飘与跳发的球朝前飞去。
“啊,是混合式!尽管比赛被打断,但寒山选手的状态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在解说说话间,木兔两臂一歪接飞来球,他费劲地支起一条腿,吼声盖过所有:“补救!”
小见扑出重心,中断的半分钟未让他失去状态,他的速度反倒因此加快了些,自由人送出手臂,把球垫起。
热量袭至赤苇身畔,温度升高,独属于球场的气息将他包围,气流紊乱,但他能做到的、需要去做的事情再清晰不过。
后排三人排除,他们有很大可能发动二次,己方会更深地陷入被动,伊庭也不行,二传交给寒山,进攻会更难对付,剩下岸本和荒木……赤苇给出第三下,把球扔进了荒木手里。
“!”球贴网而下,线路很陡,荒木差点一头撞上球网,一传略差,伊庭传给岸本。
枭谷拦网并拢,鹫尾猿杙二人屈膝,酸胀的肌肉里同时载着足够多的能量,拦网前探,强硬地折断线路,然而——
落点附近,一双手臂伸来。
“寒山无崎保护起球!井闼山串联得非常漂亮,古森元也调整,给到——佐久早圣臣!”
拦网从左转移至右、变为三人,佐久早跃出后排,在最高点停滞,眼前的球占据他的全副精神——必须处理好!
他顶着愈加庞大的阻力转体收腹,狠狠压腕,他视线向前,连同这份重量一并压在球上。
“砰!”球借拦网斜飞出去,凌厉无比。
看台上观众呼吸紧束,但下一刻,他们喉咙打开,惊呼被另一人扯出。
木兔鱼跃,用力擦上地板,极限起球。
“赤—苇——!”他边爬起边喊。
比起提醒传球,这喊声更像是在说把球给我。
于是赤苇目光射向木叶,后者瞬间领悟,枭谷其他人也了然于心——那么,这球就交给王牌了!
球借拦网反弹,小见回收,起落之间,木兔已跑回后场。
荒木飞速调动拦网,搞这么一出,球除了给木兔还能给谁?!但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垫步调整,也谨慎地防备着其他可能。
两侧行动紧迫,掀起的热浪奔向赤苇,他踩住地板找到平衡,然后,他抬肘,随着体内力的变化,那些杂念被缓慢地倾倒出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颗在空中飞翔的球——它朝自己飞来。
赤苇感受不到呼吸和心跳,一抹温度从掌心传至全身,越来越烫,除此以外,大概只有这球格外舒服的感觉,他双手发力,托住「当下」。
“嗖!”柔和且不失速度的弧线跃入高空。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腾空,他比球更加灼热,揽下枭谷所有人的关注。
木兔瞪大双眼,丝毫不惧面前曾将他击退过无数次的拦防,他压榨每一块骨头、每一个细胞,积攒起比过去每一次扣球都要庞大的力量,他抡臂。
“轰——!”
巨响刹那传遍场馆,震聋观众耳膜,吹奏队抱紧似乎跟着振动起来的管乐器,藤野前倾重心,音驹和户美一行人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赛场——炮弹炸开了高山一般的拦网。
球飞得极高,甩开一切想要补救的人。
“炸手!”解说吼道,“带着王牌意志的一球突破了井闼山坚不可摧的防守!”
“干得好!”木兔看向赤苇,又看向其他人。
他随后打开两手,沐浴着从看台落下的欢呼。
井闼山VS枭谷
1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