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春高-所选
一月八日, 东京体育馆。
观众陆续入场,看台上人头攒动,脸色有些差的大将优落座, 他左手边是在代表战后和自己重归于好的女友山架美华,而右手边……
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微笑着跟山架美华打招呼, 但在对方扭过头去后,两人盯着大将优,笑容立刻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仿佛在说这个二人世界我们破坏定了。
看台下方, ABCD四个比赛场地已被拆除, 整个场馆只剩下一个球场, 摆放在最中心。
工作人员各自就位,大大小小的摄像机架好,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 整座体育馆都只将属于即将上场的那两支队伍。
“这里是2013年第65回全国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 春季高校排球联赛现场,在过去三天的激烈战斗后, 男女组已决出各自的四强……”
白石小春站在场外, 两条细眉严肃地拧紧,在她不远处,云雀田吹正在和一位工作人员攀谈, 他昨日也在场,亲眼目睹了四强的诞生和乌野等队伍的淘汰。
“男子组, 来自东京都的井闼山学院和枭谷学园, 来自山梨县的一林高校和来自长野县的鸥台高校;女子组……”
井闼山的应援席上, 藤野道一郎和新谷拓海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前者原本计划决赛再来, 但昨夜又改了主意,藤野面无表情望着下方,脑袋里还在复习几个应援信号对应的指挥手势。
“即将对战的双方是——”
户美排球部三人停止了暗中的对峙,注意力来到比赛上,表情也随之正经。
今天的比赛从井闼山和一林间的对决开始,这场比赛也同时是今天关注度最高的比赛。
“在过去三天里,两所学校都表现出挑,也是所有队伍里唯二一路零封对面过来的队伍,但在四分之一决赛第一局后盘,井闼山的三年级二传手兼主将饭纲掌意外受伤……”
屏幕上,无数人脸朦胧地重叠在一起。
伊庭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旁;在外出差的饭纲妈妈趁着空闲点开比赛直播;西尾悟将烧好的晚饭摆在桌上,但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可能没心思吃上一口……
解说声音停了一下,然后介绍起首发选手。
一林高校。
二传手,一号若林一彦;主攻手,三号柏木厚治,四号平松恒远,五号村田贵浩;副攻手,七号平松辉远,八号榎本翔;自由人,十二号竹下隆。
井闼山学院。
副攻手,二号荒木明哉,十一号寒山无崎;主攻手,六号长泽翼,七号黑田佑太,十号佐久早圣臣;二传手,九号伊庭恭平;自由人,十三号古森元也。
饭纲掌稳稳坐在椅子上,方才的选边等环节也是喜多村新太替他去的。
看台上欢呼一阵连一阵,饭纲目送着荒木他们依次跑上球场,几个人面色统一,都分外凝重,步伐也略沉,直到荒木把手掌凑上去,强行和寒山、佐久早击掌后,气氛才轻松一点。
一林众人观察着井闼山的人员站位,心里那口气定了些——二传还是伊庭,站位也很平常,是他们最熟悉的情况……
呃,这情况也很熟悉,被寒山无崎无视的平松辉远继续想。
同样的,这对井闼山来说也是最熟悉、最有把握的站位。
若林一彦的视线扫过饭纲掌,重新落回正前方,他集结队员,齐喊口号。
另一边,荒木明哉暂领了主将的工作,他清清嗓子,不太习惯地起头喊了声加油,他们简单鼓舞了一下士气就散了开来。
荒木小跑着下场——开局他不在场上,饭纲笑着问他:“感觉如何?”
“还行,”荒木抬了抬眉毛,“这还是那俩洁癖第一次这么给我面子。”
荒木嘴角很快拉平,哨响,他和饭纲一同望向赛场——
比赛正式开始。
……
“砰!”若林的跳飘球越过中线,佐久早侧跨出一步,并臂起球。
伊庭视线抓紧球的方位,球愈来愈近,他的呼吸也愈来愈紧,热身时汇聚起的手感时隐时现。
他抬肘——是一颗非常普通的传球。
球飞至三号位,寒山截住,转腕击出一发回手线,面前的拦网手朝右扑去,却只抓住了一缕锋利的气流。
一林VS井闼山
0-1
寒山回头,伊庭正对上他的目光,二传手神色紧张。
伊庭总觉得自己该在比赛前把一切和寒山讲清楚,不过他仍不清楚自己能说些什么,但或许……这一球就够了。
他看到寒山向自己颔首。
寒山、黑田和佐久早三人站至网前,双手抱住脑袋等待发球,下一刻,凶猛的气流擦过手臂,不太妙的预感袭上他们心头。
球撞上球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落地。
“抱歉!”长泽喊道。
“Don’t mind!”
“开头就失误了啊,”山架美华问,“井闼山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大将优:“拼发的风险本来就很大,一次失误暂时说明不了什么,但应该还是会对井闼山造成一点影响,先往下看吧。”
大将话音刚落,他们就望见柏木追发长泽,发球直接得分。
井闼山没有变更接发阵容,柏木再度瞄准一号位,但这一次,长泽催动起了身体各关节,他脚步跨开,双臂猛地侧伸,够到了这枚大力跳发。
一传偏高,球朝伊庭的指尖重重压去,伊庭有些费力地将其传往四号位,佐久早已准备就绪。
一林拦网同样蓄势待发,平松辉远微微屈膝,双脚用力,他最后一个音节落地,三人拦网笔直升起,挡在了佐久早面前。
佐久早助跑充分,跳得很高,拦网罩不住他,但他也难以直接越过去,平松恒远高度最高,有前压的趋势,平松辉远姿势标准而克制,容人打直线球和借手的空间很小。
滞空的一瞬之间,佐久早考虑完毕,他锁定村田上方,干脆挥臂,击出一发极为利落的斜线,平松恒远的胳膊飞速甩落,但还是差了些距离。
球惊险突破拦网,自由人身影一闪,卡住其线路,却还是接飞。
2-2,比分被重新扳平。
轮转,寒山发球。
场馆内的空气一滞,所有人盯紧发球区,球扯动气流,一道优美且犀利的线路刺入众人眼中,整个过程迅速如闪电,稍纵即逝。
但仿佛同样在一眨眼后,轮次再度转动,盘旋在观众脑海中的那两枚发球缓慢离去,最后剩下一颗突然吊进空当的球。
一球发球得分,一球破坏了一传,但被对面吊球得手,比分来到3-3,持平。
雨宫蹙了下眉,对此结果并不满意——寒山的发球轮一直是他们最好的抢分轮次,把他排得靠前就是为了尽可能早地拉开分差,开个好头。
但今天的开局很一般。
饭纲望向伊庭,眼底藏着一丝担心。
伊庭面色还算平稳,虽然他擅长打顺风局,但打赢的比赛也不都是一帆风顺的,并且未来,他还会打更多比赛,遇到更多的难题。
他目光向前,迎接下一球。
平松辉远瞄准六号位,球被古森截住,自由人两臂调出合适的角度,一传到位。
荒木快速切进三号位,强硬地拖拽住拦网,伊庭控制住力度和朝向,把球送至四号位。
佐久早踏下最后一步,起跳,仍有两人跟着,但拦网比较松散,他瞅准破绽下手,将球从平松恒远手臂上抹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抹手令平松恒远等人僵住,但一个身影猛地晃过,他们看到平松辉远已来到球附近。
似乎是觉察到了扣球者的想法,平松辉远启动得格外快,但救球者甩出的手臂还是差了球一步,只有气流无情划过,把他皮肤擦疼。
“Don’t mind、don’t mind!”
一林其他人安慰着兄弟俩:“慢慢来!”
慢慢来、不要着急。
井闼山众人也想。
球在网两边来回,双方比分交替上升。
寒山和平松辉远很快又回到场上,比分依旧僵持。
第一次技术暂停结束,领先一分的井闼山再次被一林追上,8-8。
第一局已进行了三分之一,汗意渗出,场内温度不断上升,空气愈发灼人。
柏木大力跳发,球的轨迹有些偏离预期,靠向了古森那边。
一声“我来”即刻响起,黑田果断退让,古森重心猛落,手臂插至球下,整个人几乎贴上地板,但给人的感觉永远都非常稳当。
“好一传!”伊庭插上前排。
被保住的黑田也跨入三米线内,他调整步伐,余光瞥向寒山,对方早已做好准备,两人共同上步,节奏统一。
比先前更加流畅的双快映入平松辉远眼中,停留在四号位的佐久早却又按住了他心中过分倾斜的天平,但平松辉远还是认为这球会是快攻——
伊庭应该不是一个觉得把球传给王牌后下球了就完事大吉的二传,他会有自己的考量,会去独立地思索哪一步对队伍最好。
至少现在,他肯定没有到完全放弃思考、依赖佐久早和寒山的地步!
一道短弧飞出,应证了平松辉远的猜想,他蓄力已久,此刻爆发。
“嗖!”他斜着跃起,仗着身长飞速来到高空,堵在了黑田面前。
而同时挡在黑田面前的还有本身就负责盯防他的平松恒远,黑田避开其打出的一发回手线却正好撞上了平松辉远。
伊庭瞳孔一缩,心脏失速,他望着此球落下,但在关键时刻,长泽扑上地板,甩出那条长胳膊,极限起球。
真是难得被这家伙救啊……
黑田落地,心里翻涌起一阵感慨和后怕,他余光再一扫,发现是寒山垫传,这阵杂乱的波动立刻被镇压下去。
寒山将球交给佐久早,一林拦网赶向右翼,撑了下这发调整攻,球飞得很远。
竹下奋力一跃,两手把球顶了回去,拇指则被痛感包裹,他咬牙喊道:“若林前辈!”
若林十指再把球挑往更高处,平松恒远助跑,他首先确认黑田的位置,但佐久早已和其交换,不过寒山没太大变化。
平松恒远当即挥臂,扣下那条熟悉的线路,球越过拦网,后方的自由人也终于被平松恒远发觉,古森抬臂,精准卡住此球。
一传近网,伊庭移动,他仰头,那颗塞满各种事情的脑袋格外重。
配球、不能太集中、得处理好、把握好距离……
伊庭小心触球,他动作并不隐蔽,但寒山提前上步,身影如刀捅来,分散了拦网的注意力,而下一刻,传球拉开,将他们的视线扯往另一翼。
拦网者眼睛隐隐作痛,却还是盯紧了那枚传球,他们交叉步跨出,在一点上制动,直接起跳,扣球者的动作则更加利落,那条后引的手臂前挥,球瞬间消失在拦网的视野之中。
“砰!”
平松恒远一只脚刚落地,头已扭过去了大半,他准备放下的手臂停在了上方,像是抓住了什么,而在后方,若林等人也纷纷抬手——
“OUT!”
平松辉远本能地跟着队友继续举高双手,但当他余光瞥过迟迟未有决断的主裁,球方才擦过的地方突然腾起了无比灼热的火焰,他猛地反应过来一切,呼吸停滞。
时间宛若定格,所有人的声音和动作都变得无比缓慢,就算是再微弱的起伏,平松辉远也看得格外清楚,佐久早蹙眉,黑田咬了咬唇准备开口……以及和过去一样无动于衷的寒山。
尽管过去了好几年,学会了更多的东西,但平松辉远还是难以理解一件事——
为什么寒山当初会原谅自己呢?又为什么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排球部里的其他人相处呢?
一切都可以用一句简单的“他不在乎”回答,但平松辉远依然为此困扰,因为不管寒山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这份原谅切实地存在着,他感到自己得救了。
于是,他的困扰又结束了。
那丝犹豫被瞬间掐灭,平松辉远笔直地举起那条被球擦过的手臂,他望向主裁,又朝佐久早点头致意,快速解释道:“抱歉!是打手!”
他想一定会有人说自己蠢,但谁管那帮家伙啊!
主裁愣了一下,随后扬起嘴角、抬手判分,佐久早也默默点了下头作为回应,寒山多看了平松辉远一眼,但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分数落定,平松辉远长舒了一口气,但当转身朝向队友,他的心情还是无可避免地忐忑起来。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却被自家的笨蛋大哥打断。
“原来被打手了啊,好可惜——”平松恒远真情实意地叹气,竹下和村田也紧跟着说,“没事没事,下一球努力!”
柏木没有和平时一样积极地开口,他盯着耷拉着嘴角的平松辉远,琢磨着什么。
虽然柏木觉得这时候糊涂过去也行,毕竟能拿一分是一分,但是——
他拍拍平松辉远的后背,笑道:“既然都做了就别再想杂七杂八的了,难不成还要我们埋怨你吗?我们有这么糟糕吗?”
“没有!”
“而且,”若林分析道,“照你这个老实性格,拿了这一分,后面的发挥肯定会大打折扣,一点也不值。所以——”
柏木和若林熟练地打配合:“接下来给我把劲全部使出来!”
“是!”平松辉远激动地回道。
白石小春望着众人互相鼓劲,士气又攀至一个新高度,笑容弧度不由得加深。
看台上的先岛伊澄却小声嘀咕着笨蛋,广尾幸儿瞄了一眼,对方表情复杂,就和每次看寒山的比赛一样,但……或许也有点欣慰吧?
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突然,一片激烈的欢呼声炸开。
他们再一定神,发现大屏幕上的比分从8-9来到了9-9——
寒山被一球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