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常识
场地被分成若干块, 练扣球、拦网和垫球的人都有。
寒山无崎排在拦网队伍里,对网靠网处有序摆着三块垫子,人踩在垫子上, 将球一个个扣出。
寒山左右移动,位置连续变幻了几次, 将对面扣来的球挨个挡回,他照常搞定两轮的量,才回到队末。
三名扣球者默默松了一口气。
寒山练完拦网, 又去练扣球, 最后来到防守的练习场地里。
球被扔出五花八门的线路, 防守者一个刚爬起来, 一个就扑上了地板,几个人的脚步已将半场填满。
雨宫大辅背手在场馆里逛着, 偶尔会站上垫子扣球, 他视线扫过那群擦地板的人, 走了过去,在几枚轻却刁钻的球里塞上一发重扣。
“嘭!”球被寒山无崎的手臂平面截住, 他顺势卸力, 在强烈的碰撞里稳住了自身,而球高高弹起。
黑田佑太冲上前去,夹紧两臂把球垫到装球车里。
“差不多了, 休息一下吧。”
雨宫大辅叫停,随后招了招手, 把正在擦汗的寒山无崎叫过来。
“今年排协组织了一场国青选拔合宿, 为期五天, 从十二月五号到九号。”
“名单上有你, 这次去吗?”
寒山无崎思索片刻, 问:“如果不去呢?”
“就算不去,你之后也能被选进国家队,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和同龄人多交流一下,也在教练面前刷个脸,你的难搞名声快传遍排协了,而且——”雨宫大辅顿了一下,说道,“佐久早和古森都要去哦。”
寒山无崎放下毛巾,向监督投去平淡的一瞥:“教练是谁?”
来了来了,超难搞天才挑剔大人的时刻!
雨宫大辅嘴角一抽,回答道:“云雀田吹和火烧呼太郎。他们人都很不错,不会废话,你应该不会讨厌的。”
“但是啊,”雨宫语重心长地说,“我就算了,但在其他人面前,你还是收敛一下脾气吧?”
寒山无崎微歪了下头:“我不够尊重你吗?”
雨宫大辅:“……不应该用尊敬吗?”
寒山无崎沉默良久,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雨宫有时觉得寒山真的很缺乏常识,他唠叨起来:“我是监督,是你的长辈,按理说……”
寒山最讨厌这种话,但他勉为其难地没计较:“那监督您是需要我夸…赞美您吗?”
雨宫:“……”怎么跟哄小孩一样。
但雨宫居然有点想听,他沉默数秒,最后晃了下手。
寒山心领神会,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蹲在墙边休息的尾藤直也见寒山前辈和监督谈完话,立刻站了起来,他头一摆,视线扫过全场,确认了一下其他人的状态,然后朝寒山无崎快速移动过去。
“前辈,之前说的练习?”
尾藤之前在抹手上吃了瘪,便打算增加这方面的练习,同时再练练网口争球,原本他不打算麻烦寒山,但在讨论会上,长泽等人将寒山吹了一通,说了一堆“练习就要找手最油的家伙”的话,燃起斗志的尾藤便去找了寒山。
“再休息十分钟。”
“是!”
寒山无崎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尾藤直也安静地蹲着,如同一根种在地里的萝卜。
突然,一声又高又尖的喊叫刺进寒山耳中,他唰地睁开眼,眼神冰冷地盯着噪音制造者荒木明哉。
荒木明哉正准备休息,一转身就被流弹痛击,他追上那颗蹦蹦跳跳的球,捞起来朝着举手道歉的橘川琉斗一砸,橘川琉斗笑着闪开,弹起的球直冲进岩下泰治手上。
几缕笑音飘上天花板,众人缓了缓,继续专注各自的事。
尾藤直也发着呆,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他想起什么,突兀抬头,瞄了眼寒山无崎。
“……那个,前辈……”尾藤见寒山看过来,有些紧张地问,“寒山前辈认为荒木前辈的话对吗?”
不知道,难道自己浑身散发着好沟通、能够帮人指点迷津的圣人气息吗?
寒山无崎花了一秒压制住烦躁,问:“什么话?”
“就是那种,相信是自己得分,不管有没有打到手,挑衅对方啊的事……还有户美那种不择手段的打法,”尾藤急忙补充,“但是荒木前辈和户美还是不一样的!”
“我打自己的排球,”寒山望向前方,上方灯光洒落,照得那张脸庞又遥远又冷漠,“所以他们也可以打他们自己的排球。”
“可是,这样不好吧?比赛不是应该公平公正吗?大家光明正大、开心地打球,就像和枭谷的比赛一样……”尾藤越说越没底气。
寒山沉默数秒,开口让尾藤站起来,尾藤立刻照做,他一起身,就对上了寒山那双漆黑的眼睛。
尾藤想起上半年的那件事,寒山前辈其实没说什么重话,对方只是指出了自己的失误——自己的表现确实很糟糕,但自己那段时间压力很大,于是直接哭了出来。
岸本前辈、古森前辈、饭纲前辈还有荒木前辈他们安慰了自己很久,而寒山前辈只是站在远处,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就像现在一样。
“规则本身就不是完美的。”
寒山说:“裁判也不是机器,能够准确无误、让所有人满意地定下一分的归属,而选手,每个人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经历着不同的事,信念和思想自然也不会绝对统一,以及,赛场之外的那些事。”
“比赛可以是纯粹的,也可以被各种事物裹挟得不成样子。”
尾藤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我可以按我想的去做?”
寒山忽觉无趣,他随意嗯了一声:“只有做自己真正相信的事,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不用太在意其他人怎么说。”
他切断对话:“开始吧。”
另一边。
“Nice ball!”饭纲掌为佐久早圣臣托完最后一球,说道,“辛苦了。”
佐久早圣臣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习惯性找起了某人的身影。
“嗖!”球被垫上网口,寒山无崎刻意慢尾藤直也一步起跳,然后双手把球往一侧撇去,轻易将球按到了尾藤所在的半场里。
他嘴巴张合,讲了一两句话,两人继续。
“寒山对后辈还是蛮温柔的,”饭纲掌说,随后他发现佐久早圣臣眼神奇怪地看着自己,“我说的不对吗?”
佐久早只是想起了主将的事:“不,无崎面对后辈时确实会比面对大人和前辈时更耐心一点。”
“感觉这家伙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也是别人的后辈,熟了些就直接把敬语丢了……”饭纲的笑容渐渐消失。
饭纲学长好像真的很在意被直呼姓氏这事,佐久早想。
“他叫荒木都会带上前辈的……”仿佛听到佐久早心声般,饭纲幽幽道,但下一刻,他就收敛起不满,眼里突然涌出一簇奇妙的期待,“但是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寒山喊雨宫监督时也会丢掉敬语呢?”
佐久早想象了一下寒山喊雨宫的画面,发现自己能够毫不违和地想象出来:“有可能。”
……
秋冬季节的白天短了起来,临近训练结束,天上又飘起了雨。
寒山无崎坐在木阶上,盯着墙上那扇灰沉沉的方窗,周围击球声断断续续,但没完全静下来过。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做完拉伸,走了过来。
今天两人休息的时间错了开来,佐久早没找到机会问寒山国青的事,就放到训练结束后问了。
他开门见山:“你这次去吗?”
寒山答得很果断:“去。”
佐久早得到想要的答复,满意地坐下。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快得古森没能反应过来,他还以为无崎会再纠结一会儿,毕竟寒山一直在自闭打球,初中时几乎拒绝了所有集训邀请。
小臣倒是参加了不少集训,有几次还和牛岛一起被征召了进去,训练得很开心,然而……
古森仍然记得某天下午,他问回来的佐久早集训怎么样,然后,佐久早回道——
“无崎又不在。”
语气非常阴森。
古森元也的思绪返回现实,两只海胆正在和谐共处,时光匆匆啊。
“提问,”寒山又开始面无表情地讲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些疲惫的古森放松着大脑皮层,佐久早则在认真听,“某个人正在纠结A和B,他问C,C让他相信自己,但他又问C,A是对的吗?”
“你说他是更想理清楚A和B、慎重考虑后做出选择呢,还是早就有了倾向、更想从C那里要到一份有力的理由呢?”
佐久早一边喝水一边思考:“C的想法呢?”
“对牛弹琴。”
“……”无崎想多了。
“应该是更简单的后者。”
寒山没说正确与否:“结果也还是简单而普通地解决了。”
佐久早想了想,说:“那你现在可以复杂点。”
“今天说的烦心话够多了,就不折磨你的耳朵了。”
寒山无崎流畅地换了个话题:“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佐久早的生日在三月,寒山觉得自己那时大概率没有心情准备礼物,索性提前问了。
佐久早圣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很快想明白了,他将水瓶握紧了一点,思索数秒后,语气平淡地说:“都可以。”
寒山无崎瞥见佐久早的手上动作:“有想要的就直接说,不用客气。”
他打算送点实用的,但万一佐久早想要木兔喜欢的那种手工摆件,或者,对方想继续和自己交换书。
“……”
佐久早圣臣陷入沉默,他望着寒山曾注视过的那扇小窗。
体育馆内的灯光在玻璃上照出一小块白芒,窗外的景色有些模糊,但佐久早还是能听到细碎的雨声,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涌到了他脚边。
接着,他听见自己开口:“围巾。”
“?!”古森元也的神情突然僵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礼物……是不是有点……
古森看向佐久早,佐久早面色如常、模样十分坦荡,他又打量着寒山,寒山整个人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对方就恢复了正常,说道——
“三月份就不戴围巾了。”
佐久早和古森:“……”竟然是在犹豫这种事吗?
佐久早圣臣垂眸,睫毛挡住眼中复杂的情绪,心里却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那还是送书吧。”
寒山无崎观察着身旁二人。
古森真狭隘啊,和秋成互送了围巾就觉得不是情侣的人不能送围巾吗?父母也可以送孩子围巾,朋友间也可以送围巾。
佐久早的表现也挺正常的,而且,他貌似挺想要这份礼物,不过为什么不直接说呢?难道是怕我误会?
他食指中指交替轻敲着阶面,想要给这股微妙的气氛找个新节奏。
“就当做新年礼物吧,”寒山总算开口,“我正好不会织围巾,可以学一下。”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良久,佐久早说:“随便买一条吧,现织有点浪费时间。”
“不用,我学东西很快的。”
“……好。”
古森就这样望着两人平静且行动力十足地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挑材料,他的表情在一瞬之间变了数次,最终变得迷茫。
难道不对劲的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