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春高代表战(九)
枭谷申请暂停。
“球有点软了。”暗路建行望着面色有所变化的队员, 直截了当道。
今天的木兔将队友们都点燃了,所有人越打状态越好,压制住了井闼山。
但现在, 井闼山适应许久,防守基本成型了, 我们的进攻节奏不再会和先前一般顺畅。
尾长垂着脑袋;猿杙抿唇,总是翘起的嘴角此刻却显得格外严肃;赤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回忆起那颗绵软的吊球, 猜到了监督接下来的话——
“下手要果断, 不要害怕被拦死!”
“没错!”最讨厌被拦死的木兔连连点头, 教导起了众人, “不用力是下不了球的!”
经常被拦到自闭的家伙教什么人啊?
众人一时无言,却莫名松了口气。
但上场后, 那口松下来的气再度堵住了他们的胸口。
寒山笔直站在中央, 两手抱在脑后, 那双乌黑的眸子扫过枭谷半场,如漩涡般紧拽着枭谷众人的注意力。
发球区里的橘川猛地一挤球, 然后将其往高处抛去, 他大步助跑起跳,挥臂压腕,击出一枚凶狠的跳发。
小见等人眼中的球飞速移动, 最后被交叉的线围住。
急促的气流擦过寒山指尖,他两眼一眨不眨, 望着该球下网、落到他脚边。
橘川的道歉声传入界内, 寒山抓住弹起的球, 把它扔到工作人员身边, 又和其他人一起说了声“don’t mind”。
静止的枭谷半场活动起来, 几个人脚步一松,才发觉汗水已浸满脊背,庞大的压力随后涌来——
23-24,他们被送上了局点。
还剩一分。
井闼山的气氛同样冷凝了一些。
饭纲向队友打出暗号,手指绷得笔直,黑田和岸本快速扫了一眼,又将视线投向前方。
寒山下撤,与古森、佐久早共同接发,三人上半身前探,手臂自然垂下,却又保持着适中的紧张度,犹如猛兽一般蓄势待发。
猿杙深呼吸数次,缓慢地将球抛出。
“砰——”
寒山侧伸出手臂接球,一传到位。
随着球升起,井闼山平滑无比地转入到进攻状态当中,寒山立刻上步,步伐比先前更加迅捷有力。
枭谷拦网分散,尾长独自应对着寒山,对方愈来愈近,他的脚步则愈来愈重。
在极限处,他拔出仿佛陷在泥沼里的双腿,艰难朝上跳去,而饭纲同时将球挑起。
“嗖!”球越过网带,越过拦网手,来到一个极高的打点上。
寒山甩臂压腕,将球稳稳扣下,球直接跨过尾长,砰地砸落在地。
24-24,比分再度拉平。
“是超手啊!”加藤玲奈忍不住在原地小蹦了一下,“对面应该有一米九吧,虽然寒山同学也不矮就是了,寒山同学就喜欢打奇奇怪怪的线路,来次超手跟要他命一样,高度碾压多帅啊……”
在她喋喋不休的感慨里,岸本大力跳发,木叶一传半到位。
井闼山前排三人却集体无视了尾长,重心放在木兔和赤苇二人上,盯防的消失令尾长压力倍增。
赤苇余光瞄见满头大汗的尾长,也想传球帮对方调整一下状态,但是——井闼山怎么可能完全忽略掉这一个进攻点呢?
佐久早的一小部分注意力确实还放在尾长身上。
「别管十二号,但也别松懈,不过赤苇同学大概率不会传过去的。」
短短一段话内,寒山就转折了两次,但佐久早轻松领会了对方的意思——那二人交由自己牵制。
在这道麻烦的牵制下,赤苇稳住双手,更加果断和迅速地把球送出,一道平且快的弧线划过半空。
助跑中的木兔的目光从左扫至右,早已找准了双人拦网外的斜线,他跳上最高点,甩臂截住来球。
然而就在击球的一刹那,木兔发现了寒山晃出的手臂,他心跳一滞,瞠大眼睛,满身的力气却控制不住时间的流逝和他人的行动。
寒山的手臂一寸寸向左偏转,像是秒针般不可阻挡地奔向未来,在短暂却缓慢的零点几秒里,拦网手的感知变得异常灵敏。
寒山看到了那条路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触球声,嗅到了混乱的气味集合体,热量扑来,他的左臂与脑海中的球路相错。
“砰!”
而现实里的球被截断。
25-24,井闼山反超。
木兔咚地落地,麻意从脚底攀至胸口,皮肤上冒出大堆的鸡皮疙瘩,他仰头望着上空,球与手臂撞击的画面还在重复播放。
“Nice block!”从远处传来的庆祝声打断了木兔的回想。
木兔看向对网,寒山和佐久早简单碰了下拳头,随后,三人视线交汇。
“可恶可恶,”木兔脸上没有出现一丝寒山和佐久早不想看见的消沉,他嘴角兴奋地颤动,宛若一道翻滚的波浪,狠话脱口而出,“下球一定把你们都甩开!”
寒山眉眼中笑意加深,他挥了下手,说了声加油就转身离开了。
木兔正疑惑着,便听到赤苇喊他——监督请求了暂停,他回头,瞳孔中浮出队友们沉重而疲累的面庞。
“又在让比赛变得更麻烦了。”
佐久早和寒山并肩下场,半路上,前者突然开口。
“今天的木兔不需要我去点燃,”寒山却说,他接着问,“况且,佐久早你更想和哪种形态的木兔交手呢?是消沉形态的吗?”
“当然不是。”佐久早回道,接着才拿起水瓶补水,他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起来。
跟刺豚一样,寒山想。
佐久早对刺更多的寒山说:“不过其他人倒是被你打压狠了,你每场比赛是必须要制造一个消极猫头鹰吗?”
“正常的施压而已。”
另一边,枭谷场区被低沉而躁动不安的气氛所笼罩,宛如乌云密布。
尾长攥着雀田塞过来的毛巾,机械性地擦拭着额头,鹫尾面色凝重,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一下,他拍拍后辈的肩膀,发现汗水几乎浸满对方的衣裳。
暗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将上次暂停说过的话再次强调了一遍。
近两年来,他们没赢过井闼山一次,而在这一场比赛中,大家打得很顺,也打出了自信,拿下胜利的可能性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但正因如此,大家更加害怕失去这份好状态,也更加害怕被井闼山追上比分。
小见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但胸膛的起伏程度始终减不下去,猿杙抓住监督口中的大胆一词,晕乎乎的脑袋虽然清晰了一点,但仍旧火烫无比。
木叶捏紧水瓶,手上青筋爆起,他语气半死不活,又带着一股不甘的劲:“井闼山果然不好对付啊……”
“井闼山当然不好对付啊。”
“?”几人循声望去。
刚刚被拦死的木兔正精神十足地站在他们这群士气低落的人里,模样异常突出。
木兔挠了挠头,目光扫过惊讶的队友:“难得见你们这样欸。”
木叶等人:经常被对面打压得连球也不会打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但是……经常……
赤苇脑中的拦死画面突然中断,世界猛地安静了下来,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张口说道:“确实,这种落后的状态才是我们最熟悉的。”
暗路点了点头:“拿出平时的心态来,不要在意之前的比分。”
“所以把球都给我吧!”木兔紧接着说。
他面容异常平静,但在众人重新看过来后,他忽地笑了起来,沾染着汗水的发丝闪闪发光:“在你们找回状态前,就换我来支撑大家吧!”
“嘭!”
岸本的大力跳发袭来。
木叶手臂一沉,强烈的痛感将他拉回到现实的赛场中,一传不到位,赤苇接住从高处坠下的球,球比以往更重、更烫,他艰难将其托往四号位。
边线外的木兔随即助跑,他大步跨出,步伐充满力量,最后一步制动更是强劲,咚的一声,他蹦上高空,腾飞的身影倒映在队友眼底。
而在更前方,三人拦网已经竖起,高山般的阴影罩下,将光芒吞噬殆尽。
木兔大力挥臂,拦网一震,一丝亮光泄出,但寒山和佐久早稳住手臂,将球改向卸力。
“One touch!”
球冲往远处,古森几步跨出边线,两臂递出,垫起这条高弧,二传的饭纲则再次把球垫高:“佐久早!”
同样在四号位,同样是王牌调攻,同样的三人拦网。
佐久早蓄满气力,击出一发斜线,拦网者卖力伸长手臂,把球撑了一下。
球奔向界外,木叶和小见起抬脚便追,光线刺眼而混乱,空中的轨迹时隐时现,木叶踩住地板,遵从着本能一跳,扬起的手臂与球相碰。
小见接力,把球垫回网前。
虽然很勉强,但是——能扣!
木兔一步助跑,再次跳离地板。
更加简短的一二指令落地,寒山和黑田同时起跳,一人手臂直接霸道地向前压去,一人手臂笔直立起。
而木兔瞄准后者轻轻一扣,球从黑田手上弹回枭谷半场。
木叶和小见还在赶回来的路上,但猿杙补上了空缺,保护起球。
“接得漂亮!”木兔喊道,“再来再来!”
这算哪门子支撑啊!还不是要我们在后面帮忙擦屁股!
三名防守者边想边喘着粗气,嘴角却不由得翘起,视线汇聚在了那个等球的身影上。
赤苇艰难地把目光转移,余光扫向尾长,一年级踩上了快攻的节奏。
必须得跑起来!就算可能牵制不了任何人,但至少得先跑起来!
尾长步伐坚定,和赤苇的视线一同作用,把佐久早留了下来。
赤苇随后抬肘,球朝四号位奔去。
木兔助跑,两条手臂猛地摆出,又从极高点回落,犹如翅膀的扇动,眨眼间,他飞到高空,再一次和双人拦网对峙。
寒山和黑田绷直手臂,将直线挡得严严实实,地面几人仰头,锋利的视线直刺扣球手,将其团团围住,井闼山防守趋于完美。
但我这球更完美!
木兔挣开那些道紧紧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手臂奋力向前挥去。
球没有避开拦网,而是直接瞄准了寒山。
它自上而下轰来,强烈的痛感顿时席卷拦网者的整条手臂,他头顶响起一阵隆隆的响声,一层空白的嗡鸣却隔住了意识和现实,不知过了多久,痛意才如雷般贯穿脑袋。
“砰!!”球暴力破开拦网,从寒山头上崩开。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这幕,一些人的脑袋已经开始共鸣那份难以想象的疼痛,嘶声此起彼伏,而比分安静地跳到了25-25。
下手好狠!
木叶等人愣了一下才吼道:“扣、扣得漂亮!”
“Hey!Hey!Hey!”木兔大叫着和赤苇撞胸庆祝,把给自己传了一个好球的大功臣撞得重心不稳、倒退了好几步。
木兔接着又跑到场下,暗路监督早已站了起来,挺起胸膛迎接对方,两人狠狠一撞。
看台上欢呼不断,木兔激动地绕场跑圈。
跑完一圈后,木兔才从突破拦网的喜悦里清醒,他猛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刚才是不是砸了无崎的头?
木兔步伐变缓,神情心虚,却又同时夹杂着一丝担心和得意,他看向对网,不得了,井闼山的气氛异常紧张!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井闼山半场。
饭纲等人表情严肃地凝望着寒山的脑袋,眼里带着担忧,以及一缕……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噗哈哈打头出界!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么一天哈哈!”场下的荒木已经放声大笑起来了。
场上人则在努力憋笑,他们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笑出声来。
终于,佐久早打破了死寂,他嘴角毫无顾忌地翘着,问道:“没事吧?”
寒山也总算从方才的痛击里回神,他揉了揉隐隐发肿的脑袋,语气平淡地说:“还好。”
他视线随后偏转,锁定了那颗滑稽的猫头鹰脑袋。
木兔见人没事,嘿嘿了两声:“再来!”
下一球宛若疾风骤雨。
寒山一传,把球直接给到佐久早,二次攻将枭谷的拦防全数甩开,一发斜线利落地钉上地板。
26-25,井闼山再度拿到局点。
寒山用一枚急坠的跳飘破坏掉枭谷一传,木兔再次借拦网将球回收,一传到位,木兔气势汹汹地上步,赤苇却把球交给了鹫尾。
26-26,枭谷快攻得分。
寒山回到场下,慢慢调整着呼吸。
脑中眩晕感淡去,那份被激起的爆炸情绪和习惯性出现的抽离间的对抗也归于平静。
他等待着上场,或许会等到下一局,或许还是在这一局里。
比分交替上升。
……
“砰!”球又一次落地。
荒木将猿杙拦死。
井闼山VS枭谷
29-28
寒山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膛里灼热无比,却处在一个可控的水平上,于是,一切令人安定,也格外真切。
他迈开脚步,返回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