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学园祭
场馆的一角, 远处的嘈杂声变得模糊起来。
古森元也惊讶地啊了一声:“不是吧?谁有这个本事?”
寒山无崎眨了下眼,忽觉得自己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他轻呼出一口气, 说道:“是乌野。”
“乌野?”两人偏头望向寒山无崎。
古森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相关的事, 佐久早却挑了下眉——无崎很少关心这种事。
“你看过比赛了?”佐久早圣臣问,“他们是怎么击败白鸟泽的?”
寒山无崎不再像挤牙膏一样说话:“还没看,只是对乌野有点了解。他们的经理是我的堂姐, 我每年回宫城都是住在她家里的。”
佐久早和古森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寒山等他们消化完此信息, 接着讲道:“暑假时我和乌野一起训练过两天, 这是支很有潜力的队伍,进攻性非常强。二传的水平和宫侑的水平相近, 同样能和队伍里的副攻配合出超快攻, 自由人也很强。”
“但论起整体实力, 乌野仍然与白鸟泽存在一定差距,不过这是八月份时的水平, 我并不清楚他们现在进化到了何种地步。”
接近宫侑水平的二传、能打出超快攻的副攻以及被无崎评价为强的自由人, 那乌野确实具备着一定实力,但是……
两人听出寒山没有说全,比如所谓的差距究竟有多少、差在哪里, 要知道两个月的时间,不会只有一支队伍在进步。
“那就亲自看看这场比赛吧, 我找人要了比赛录像。”寒山无崎也对这场比赛颇感兴趣, 毕竟按照正常的进步速度, 乌野是很难胜过白鸟泽的。
他询问:“是我发给你们, 还是大家一起看?正好学园祭到了, 空闲时间还是蛮多的。”
佐久早圣臣看向古森元也,他和无崎肯定都有时间,就看元也的安排了。
“我和她商量一下。”古森元也本打算和秋成夜认认真真体验完所有活动的,这次便没有负责多少班级内的工作。
———
本次学园祭,排球部的活动被饭纲掌交给了寒山无崎策划,并提出了轻松简单和创新的要求。
寒山无崎不负众望,给出了和其他社团合作的靠谱方案,而那个竞标成功的社团——
是暗黑料理研究社。
研究社想要举办一场有关暗黑料理的比赛,社团成员却很少,排球部刚好可以提供人手做些后勤以及……试吃工作。
坦白来讲,研究社做的暗黑料理卖相虽差,偶尔还会用虫子和发酵的鱼当食材,但确实能吃,有些料理的味道还非常不错,吃时就跟开盲盒一样。
排球部里的大半人都不排斥这项工作,而且在休息日中午,研究社还会做些模样正常、味道极佳的点心送到体育馆这边。
因为吃人嘴短啊不是…因为排球部众人充满包容的精神与研究社诚恳友好的态度,双方愉快地合作了下去。
期间唯一的阻碍只有学生会,但新上任的学生会会长很快就被双方的友爱精神打动了,大手一挥批下第一体育馆的场地。
“真是难得的清闲啊。”
看台上,饭纲掌望着下方热闹的景象,感慨道:“把这事交给寒山果然是正确的。”
岸本馨豪爽地笑道:“其实我最开始还以为寒山是故意选暗黑料理研究社来整我们的,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真是对不住他。”
饭纲掌和喜多村新太抽了下嘴角:寒山那家伙百分之百是想要整人的,不过大家一边嫌弃,一边好奇,吃到难吃的料理后还会谎称好吃来骗队友来尝一口,玩得确实非常开心。
下方的橘川琉斗朝此处挥了挥手,喜多村新太开口:“比赛要开始了,你快过去吧,加油。”
饭纲掌视线扫到篮球部和足球部的主将和他们社团里的参赛人员,胜负欲再度涌了上来。
他清咳一声,突然郑重道:“交给你们了。”
岸本馨瞬间领悟:“交给我们吧!”
喜多村新太:“……”
等岸本馨斗志高昂地离开后,看台上又恢复了安静,喜多村新太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吐出来一个音节。
饭纲掌瞅见对方这副犹豫的模样,直接开口:“难道你是想问下任主将的事吗?”
喜多村新太神情古怪地点了下头,略带迟疑地报出寒山无崎的名字,随后他看到饭纲掌肯定地点了点头。
喜多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问:“你认真的?那家伙同意?!”
“拒绝了。”
喜多村冷静地坐了回去,饭纲简单描述了几句当前局势,又征求起了喜多村的意见。
喜多村语气沉重:“我大概会和荒木一起去上一柱香。”
“?”
……
多媒体室,窗帘拉紧。
寒山无崎放下投影屏幕,操作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球场的画面出现。
古森元也关上灯,寒山无崎点击播放。
随着解说员念起开场白,两人快步走到教室中央,和佐久早圣臣并排坐着。
寒山无崎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是用来记录比赛数据的——对于自身未亲历的比赛,他很难准确无疑地记忆起每一分和每一个细节。
但这本笔记本上记录过的比赛内容并不详实,有时上面仅写了一两个精彩来回在录像里的位置。
寒山一只手肘撑着桌面,一只手上转着笔,笔转了两圈后停了下来,他侧过头打了个哈欠。
“睡眠不足吗?”比赛即将开始,靠着椅背的佐久早圣臣往前坐了坐,衣兜里的手抽了出来,搭在桌上。
“提前清除睡意。”
古森元也也被哈欠传染,他揉了下眼睛:“我反倒觉得打完一个哈欠后更容易困呢。”
他紧跟着坐直:“开始了。”
哨声响起,三人凝神,然后就看到了乌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了两分。
三人:“……”
但很快乌野就调整了过来,手脚不再拘束,不过白鸟泽仍然稳稳占据着上风,分数比乌野多了一倍多。
镜头框住球场,人宛若在棋盘上挪移,被牛岛抡臂扣下的球发出了一声巨响。
寒山无崎在脑内模拟着接球,又看着隔了一道屏幕的比赛,两种画面结合,却难以带来现场一样的冲击感。
高中最后一次和牛岛交战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吗?果然生活还是那个生活,永远都……
“嘣——”
乌野自由人俯下身子,影子在地板上铺开,两臂罩住大力跳发球。
一传到位。
“果然厉害!”古森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这才接了几颗球啊?”
这一分结束,佐久早才开口:“适应力很强,他接过你的左手发球?”
“接过,”寒山说,“不过我和牛岛的发球风格不同。”
一个是子弹,一个则是大炮。
佐久早想,他接着又说:“还有那记假扣真传,处理得很干净,但是……”
他盯着被一人时间差骗跳的小个子,这人同时也是那个能和二传配合出超快攻的副攻:“十号的技术有点差。”
故意没有提醒就为了让好友获得自己同款体验的寒山:“我可没夸过十号技术好,你们别自顾自把他当成另一个星海啊。”
佐久早和古森:“……”
在西谷接住牛岛的发球过后,乌野渐渐维持住了分差,咬住了白鸟泽。
防守体系发展起来了,地面的进度倒没问题,拦网稍微慢了一点,但也还行。
寒山无崎大致猜到了乌野的策略。
第一局大概率丢了,就看第二局能否完善防守、限制住牛岛了,如果没能拿下,之后会更加麻烦,不过按照结果倒推,乌野拿下第二局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就看……他们会怎么打了。
但也正是因为知晓了结果,他只能以更加抽离的视角去看待这一切,不断去寻找着结果的原因,追求一份合理,而不是未知。
白鸟泽这些年都是和青城交战的,应该从未想过乌野会晋级至决赛,情报工作似乎做得并不到位,天童漏拦了太多本该可以防起的球,白鸟泽的拦网端虽谈不上和漏斗一样,但也差不多了。
尽管乌野的拦网里也有一个明显的缺口日向,但西谷和月岛萤把拦防体系支了起来,日向的防守水平和之前相比也有了很大进步。
牛岛成功被防守限制住了,扣球次数也偏多,说来第一局有个球……是在跟谁较劲吗?影山?还是日向?被拦死的那颗球,二传手先焦躁起来了,月岛同学对时机把握得很不错……
然而补全了过程、原因,又有什么意义呢?
……
两个多小时转瞬即逝,三人的精神从狭窄闷热的赛场回到了闭塞的教室里。
世界在一瞬之间清静,他们没有讨论比赛,而是沉默地坐着,思索着什么。
整场比赛很精彩,理念的交锋、个人与集体间的战斗……古森元也理应感到满足,甚至是跃跃欲试,但他心里却忽地多出了一份难以描述的空洞。
像是看完一个故事后涌现出的失落感?似乎不对。得知本间前辈的车祸、西尾前辈的退部时的那种感觉?似乎也不对。被小夜拉着手腕接受了轻浮的交往请求时的感觉?似乎也不准确。纠结于是否转职自由人的感觉?还是不够贴切。
这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佐久早圣臣突然开口,他声音有些轻,但在这片安静中又显得异常清晰。
寒山无崎的思绪停止了无边无际的漫溢,他偏头望向佐久早圣臣,视线随后扫过古森元也的脸庞,透过两人的眼睛,他又看见了自己。
他开口:“不知道。”
然后又说:“理一理吧。”
寒山无崎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擦出一道尖锐的响声,他关闭电脑、收起屏幕,抖了抖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成功与失败,强大与弱小。
结果与过程,整体与个人。
意义和无意义,存在和非存在……
他一边画出一个个圈,一边絮絮叨叨,讲着条理清晰但听起来却格外混乱和臃肿的话。
古森元也听得脑袋发胀,但每次一打算停止思考,就会被稀奇古怪的小故事拉回去。
佐久早圣臣早已习惯了无崎念咒一般的发言,不紧不慢地挑拣出重要信息,试图从对方的言行里拼凑出答案。
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条缝,秋成夜靠在门框边,观看着寒山所谓的升华。
机械性的画圈终于停止,一条线猛地横出,像是切开乱麻一般。
“……仍然是接受、直面和选择。”
寒山无崎凝望着这个令自己感到不适的图案,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用执着于无意义和意义了,于是追寻停止了,矛盾消解了?”
但他的话里又带着不确信和怀疑。
“没必要质疑了,”秋成夜开口,三人这才发现了对方,她面色古怪,同时混杂着惊讶和钦佩,“你这家伙……真的强得可怕……”
“谢谢,但质疑是必要的。”
古森元也终于消化完毕,不太笃定地说:“所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直面虚无?”
秋成夜点头:“是的。敢于肯定无意义、敢于绝望,就是勇气的最佳体现。”
古森元也的神情宛若三观被重塑了一遍一样,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他有气无力地对寒山无崎说:“感觉你可以去当老师,如果能把话再精简一点的话。”
“那得是退役后的事了,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寒山无崎回道,他看向保持沉默的佐久早圣臣,问,“有提供到一些帮助吗?”
佐久早圣臣抬头,注视着讲台上的少年。
无崎真的是……明明又纠结又胆小,却总能散发出一股坚定的气息,而这个矛盾的集合体,又非常的纯粹。
他缓缓念道:“把握当下。”
是他们都在做的事。
“很实在的回答。”寒山无崎笑眯眯地肯定道。
但还有更加实在的回答——
“咕噜——”古森元也的肚子叫了起来。
观看比赛录像和听寒山“讲课”的时间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四个小时,午饭时间早已结束。
秋成夜已经吃过了午饭,她将一个用彩色方格布包裹的便当盒放在寒山无崎面前。
佐久早圣臣警惕地皱了下眉,古森元也的脸上则翻腾起好奇。
“这是什么?”寒山无崎问。
“研究社社长送给你的礼物。”
佐久早圣臣有种不妙的预感,但未待他阻止,寒山无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便当盒,里面的油炸蝉蛹映入众人眼帘。
“我能在这儿吃吗?”寒山诚恳地征求起了同桌的意见。
佐久早从齿缝里挤出几枚音节:“你、随、意。”
古森和秋成:“噗。”
寒山抱着便当走开,顺便给看戏的两人也分了一点蝉蛹,佐久早的脸色反倒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