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夏末
八月下旬, 国体关东地区预选赛。
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正在看台上观战,木兔照例沉浸式观看比赛,但当井闼山的比赛结束, 他却异常安静地待在了原地,看上去没有一丝动弹的打算。
赤苇京治掏出手机, 剔除了木兔学长的枭谷群聊里也同时在讨论木兔学长。
近来木兔既不闹腾,也不消沉,比赛状态则十分平常, 没特别多的失误却也没有太多让人感到惊艳的扣球, 但这份普普通通的稳定——真的太古怪了啊!
木叶秋纪吐槽:“他还没和寒山和好吗?他们到底在吵些什么啊?”
“不知道, ”小见春树接道, “但连佐久早都和寒山吵起来了,那问题应该挺严重的。”
鹫尾辰生:“木兔好像抱怨过, 说是寒山不把他当朋友。”
“绝对夸张了, 话说赤苇你那边怎样?”
赤苇京治关闭手机,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突然的动作瞬间吸引了木兔光太郎的注意力。
木兔光太郎欲言又止, 脸部线条为难地拧作一团, 但眼瞧赤苇越走越远,木兔终究没能憋住:“赤苇!你要去哪里!”
“卫生间,”赤苇京治回头, 他收到木兔的视线,果断地递出台阶, “木兔学长也去吗?”
木兔光太郎立刻换上一副「既然你都邀请我了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的表情, 三步并作两步, 追了上去:“那就快走吧。”
木兔光太郎跟着赤苇京治穿过走廊, 经过数个穿着不同队服的人, 总算抵达了目的地——卫生间。
“你居然真的是去厕所!?”木兔仰头呆望着门前的图标,不敢置信地说。
赤苇语气平淡:“是的,木兔学长你想多了。”
正当木兔倍感挫败之时,他却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活泼声音——
“那记救球真的超级、超级帅啊,他直接跨上观众席了,跟飞起来一样!”古森元也边说边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脚步直接拐到另一个方向上。
随后,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枭谷二人的面前。
“当近处的观众真危险。”寒山语调毫无起伏地感慨着。
“飞来横祸的话,训练时也不少,”佐久早圣臣颔首,“昨天那球差点砸到你。”
寒山冷笑了一声:“那家伙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是故意的。”
佐久早认真评估:“荒木前辈应该不能精准扣中你的脑袋。”
“正因为如此……”
古森转身朝向偏离话题的两人,忽然停下了脚步,挡在他们面前,寒山和佐久早有些疑惑地看了古森一眼,然后顺着对方的视线回望——
木兔眼睛瞪圆,嘴巴张得仿佛能吞下一枚鸡蛋,他视线在寒山和佐久早的身上来回摇摆,模样似是被人背叛了一样。
不是?臣臣你就这样和无崎和好了?!
太好对付了吧!
他不待对面人开口解释,大步跨进卫生间。
赤苇京治:“……”
他点点头算作打过了招呼,而后跟上木兔。
寒山、佐久早、古森:“……”
一秒后,佐久早圣臣总算把目光挪至寒山身上,他有些困惑地问:“你还没跟木兔和好?”
寒山无崎理直气壮道:“他不是说这个月都不会理我吗?等下个月到了,我再找他,事情会顺利和轻松许多,那时他的气也大概率消了。”
虽然冷处理也是一种策略,但是……
古森元也仍觉得寒山太过消极和理智了——木兔是需要人哄的,放着不管太久,冷处理很容易转化成冷暴力。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提醒一声,却被佐久早抢了话。
“是该让彼此冷静下来,但拖太久也不好…”佐久早想到无崎过去及时的处理,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干巴巴的,“我好像浪费了你很多的力气。”
“不是浪费,”寒山沉吟片刻,接受了佐久早的建议,“放心,我会尽快找他和好的。”
“那现在就去?”
“现在?还是更正式一点吧……”
古森元也看着两人讨论起合适的谈话时间,心头涌上一股欣慰,但同时,他又忍不住将其幻视成倒数第一教倒数第二做题的场景,嘴角微弱地抖动起来。
另一边,寒山无崎划除今日,讲出了最后一个理由:“……而且,我没有带赔罪礼。”
他话语刚刚落地,一个身影立刻蹿了出来——
扒墙偷听的木兔光太郎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什么赔罪礼?!”
古森元也看了眼木兔,又低头看了眼自己依旧钉在原地的脚,最后看向寒山,表情逐渐惊恐。
被迫听墙角的赤苇京治默默走了出来。
寒山无崎……真是恐怖的男人。
又被无崎利用了。
佐久早圣臣两手插兜,站姿散漫,但头随盯着寒山的视线转向,颈部线条绷得很紧。
他围观着寒山三言两语就哄好木兔、两人重归于好,心里不由得感叹了一声木兔真好对付。
队伍的集合时间快到了,寒山无崎没有和木兔光太郎多聊,挥手告别。
“那么…”寒山瞥了眼低气压的佐久早,“感谢配合?”
佐久早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斟酌了下言语,最后还是选择直接问个明白:“你和赤苇同学约好了?”
寒山爽快答道:“是巧合,我也只是顺势而为,不过我还以为会是古森开口呢。”
古森马上在胸前画了个大大的叉:“这个最佳配角奖还是给小臣吧。”
佐久早面色嫌弃:“你给主角颁奖去。”
“那么有请发球的……”
寒山打断古森的颁奖词:“有请最佳场景布置上台领奖。”
古森:“场景布置,谁?”
寒山:“你。”
佐久早:“背景板。”
古森:“……”
地区预选赛第二日,东京选拔和山梨选拔在决赛碰头。
似乎只剩下春高了。
寒山无崎看了眼台上的木兔,默数着日子。
“One touch!”寒山领着拦网将一林的强攻撑起。
古森一传,伊庭二传。
寒山背快掩护,球飞出一道平弧线,被佐久早利落截下。
“砰!”
日程表被划掉一格。
……
夏季的最后一天,寒山无崎前往机场给阿列克谢送行,航班很早,两人在凌晨四点汇合。
寒山一夜未睡,当老人的背影从视野里消失,他的精神迅速往下一沉,维持了数天的力气似乎在这一瞬间清空。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校。
体育馆大门紧闭,他靠在墙边,浅眠了一小会儿。
“啊!”
一声尖叫刺穿宁静,寒山不满地睁开眼睛。
岸本馨把手臂横在身前保护自己,几秒后他才冷静下来,看清了门边“幽灵”的真实相貌,他抱怨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寒山无崎沉默不语,门一打开,他就快步走向休息室。
岸本馨换好跑鞋,临走前瞅了眼寒山,发现对方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难道这家伙又到梅雨季了?这才阳光了几天?
他一边吐槽,一边轻轻关上门。
不知过了多久,灯被打开,人的嘈杂声响起,却又立刻低下去,保持在了这个限度上,坐椅子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像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然而当时钟指向七点二十,佐久早圣臣正要开口喊人时,寒山无崎却抬起了头,他模样格外清醒,没有一丝刚睡醒的糊涂感。
“时间到了?”寒山扯掉披在身上的毯子,“好热。”
佐久早嗯了一声:“早上容易着凉。”
寒山按了按太阳穴,收拾完东西就跟着佐久早走了出去,加入到正在热身的队伍里。
岸本馨余光瞄了眼寒山,感觉那股蔫答答的气息又从对方身上消失了。
看来只是没有睡饱啊。
———
时间步入九月份。
在开学前一天的晚上,饭纲掌回到了排球部。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一堆“辛苦了”包围,但…好吧,虽然这么说的人也挺多的,但是,荒木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知道吗!寒山和佐久早绝交了!”
“啊!?”
荒木的八卦欲卷土重来,并且燃得更旺,他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将数天前发生的爆炸性事件一股脑塞给了饭纲。
饭纲竖起耳朵、忧心忡忡地听着,大脑同时高速运转,琢磨着如何解决该事,直到听到最后,他才知晓一切都已结束。
他瞵视着嬉皮笑脸的荒木,气得狠狠踹了对方一脚:“你就不能先把结果说出来吗?”
荒木明哉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伊庭恭平等人目瞪口呆:“饭纲前辈?”
饭纲掌这才想起其他人,脸上浮出一抹尴尬。
“饭纲居然也会揍人啊,”暗中观察的涉谷润有些吃惊,随即失笑,“说到底还是个高中生呢。”
雨宫大辅想起近藤刚司过去对饭纲的评价,也放心地笑了起来:“他在IH后就放开了不少。”
尽管事情已经解决,但饭纲掌仍然打算抽空找寒山无崎了解了一下情况。
寒山无崎接收到远处饭纲那道带着考察意味的视线,心头莫名冒出一缕不妙的预感,他拉住想要走开的佐久早圣臣:“不是说好了同甘共苦吗?”
佐久早圣臣很是吃惊:“你也觉得丢脸啊?”
“不啊,”寒山坦荡地说,而后他惊奇地反问,“你觉得丢脸?”
佐久早:“……”
佐久早一开始也不觉得丢脸,他的情绪和注意力都被寒山牵动着,很难再分给其他人,但随着生活回归正常,他重看那段记忆,着实替那时的自己感到了一丝羞耻——
整个排球部,从队友到监督,全都在第一时间看出来了,还大费周章地安排了一场比赛,他和无崎,主要是无崎,在那里别扭了一整局才开始正常打球,除此以外,他和无崎吵架的事还传到枭谷去了……
尽管如此,佐久早依然不后悔这场吵架。
他拖着步子走回去陪寒山,极小声地质问道:“你真不觉得丢脸?”
“我们才十六岁。”
“我看你只有三岁。”
刚走近就听到了这番宣言的饭纲掌:“……”
他上下打量寒山无崎,第一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强烈的不靠谱气息。
寒山……真的适合当主将吗?
或者说,他会愿意接过这份责任吗?
饭纲掌想了想,暂时压下了将这位中意人选告知监督和教练的念头。
还有半年多,不着急。
……
半个月的时间如流水般逝去。
二年级的部员们结束晨练,回到各自班上,开始了早自习。
五班,班主任已将小测试卷发了下去。
笔尖与纸的摩擦声填满整间教室,数分钟后,唰唰的协奏曲轻了一些,寒山无崎率先搁笔,其他人陆续跟上。
十分钟结束,班主任收回试卷,她将对齐边角的卷子放至一旁,按序进行下一件事。
她开口:“下周就是修学旅行了……”
话语未在寒山无崎眼里砸出一丝波澜,他思索了不到一秒,随后继续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