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手段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地, 脚步接连不断,踩过晃动的树影,又穿过操场。
晨跑的队伍之中, 有三个人跑在最前方,将其他人甩开了一大截。
岩泉一额头微微冒汗, 全力向前跑着;寒山无崎不清楚路线,便跟在了岩泉一身后,模样游刃有余;京谷贤太郎追赶着前面二人, 呼吸越来越急促。
当三人在周边跑完一大圈再次回到校园里时, 他们已和后方的队伍相隔了一条街。
岩泉一跑嗨了, 他深吸一口气, 快速地对只落后自己不到半米的寒山无崎说:“冲刺!”
寒山无崎提速,他脚向下一踏, 借力向前, 身影嗖地掠出, 一息间就超过了岩泉一。
岩泉一反倒笑了出来,随后将步子迈得更大。
见二人转眼间和自己拉开了十几米, 京谷贤太郎也想加速, 但他胸口剧烈起伏,肺部像快要炸裂了一样,实在挤不出多余的力气来。
“啊!”京谷贤太郎大吼一声, 勉强加快了一点速度,刚刚跑进学校的队友被吓了一大跳。
等京谷到达体育馆时, 寒山和岩泉两人已经休息好一阵子了。
“你今天也是跑着过来的吗?”岩泉一问寒山无崎。
“嗯。跑了大概半小时, 但只是慢跑。”
二人交谈几句后就发现了直勾勾盯着他们的京谷贤太郎。
岩泉一:“……”
“快去喝点水, ”他打发走了汗流浃背的京谷, 又对寒山说, “别在意,京谷的性子就是这样的。”
“京谷一开始特别不服管,不过现在还算听话。”
寒山无崎接道:“但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岩泉一耸耸肩,简单讲了下他收服京谷的经过:“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事情,彻倒是一直在发愁,想了很多办法,结果——”
有心栽花花不开。
寒山无崎对此不感到任何意外:“及川……”
“说我什么坏话呢?”及川彻走入体育馆,还没喘上一口气就质问起寒山无崎。
“只是想要感慨一下岩泉学长果然比你更受欢迎,”寒山无崎无缝切入下一个话题,“你还没说今天的训练项目,如果没有确切安排,我就自由发挥了。”
谈及正事,及川彻控制住了即将放飞的五官,他表情严肃:“我当然是有计划的,但你得先说说你的想法。”
寒山无崎的睫毛微微垂下又扬起,明明是柔和的曲线却看上去分外扎人。
他的话语也像刺一般,毫不客气:“如果只是单纯地把我的发球接上一天或者是被我拦一天,那么今天的训练和你们平时的训练并不会有本质上的区别,也就等于,我不会起到符合你预期的作用。”
青叶城西众人的视线默默汇聚,他们望着寒山,而寒山凝视着及川。
“我不会比你更了解你的队友,他们需要哪方面的锻炼,你才是最清楚的。所以,我要强调的只有这点——”
“你们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但怎么判断、怎么采用、最后能有怎样的效果都取决于你们自己,而我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家伙的思维真是要多消极有多消极!训练还没开始就疯狂打预防针,通俗的道理还要慎重地讲一遍,语气也不知道变得温柔亲切一点!
但及川彻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这份好意:“放心好了,你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的。我去给你拿训练清单吧。”
一群人神情复杂,他们当然明白及川很看重今天的练习,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认真,连清单都搞出来了。
而他们中的一些人,其实正如寒山所言,并未仔细思考过自己想从这场练习获得些什么、该怎么做。
及川彻和寒山无崎前往休息室,前者从包里翻出一张纸,交给了寒山。
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也跟在后面,想看一眼清单,了解过的岩泉一就不去凑热闹了。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清单上不光有训练项目,还有各个正选的风格和需要纠正的点。
及川写得很简洁,强烈的目的性穿透了纸张,令人后背不由得发凉。
但寒山无崎不仅适应良好,还很喜欢这种清晰直白的形式。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清单,视线在末尾处顿了顿,心中生出一丝惊讶。
寒山抬头,眼底已恢复平静,言语中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你要和我配那个快攻?”
“是,”及川彻嘴角挑起,笑容却不复往日的轻佻,他眼中闪烁着铁一般的寒芒,“虽然白鸟泽是那块最大的挡路石,但是——”
他语气坚决,字字如金石掷地:“只要是有一丝威胁的对手,都得全力打压!”
这是最后一年,最后一次通往全国的机会了。
……
“砰!”饱满的击球声响彻球馆。
渡亲治侧跨出一大步,两臂急插至球下,他感受着球的旋转,手臂角度调整。
一瞬之后,他的手臂上也炸出了一声砰响,球弹高,飞至近网处。
寒山无崎等接发者们喘了几口气,再度抛球助跑,他左臂挥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掌心将球包稳。
“砰!”
场外,金田一勇太郎原本在靠墙休息,但看见不远处那一个接一个的强力发球,他的背自动离开了墙壁:“寒山学长发了几个球了?接发的人都换了好几批了,他还不休息吗?”
刚刚逃离接发地狱的国见英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这种体力怪物是不需要我们操心的……”
“但是真的想不到寒山学长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特别难接近呢。”
一开始大家都有些拘谨,还是寒山学长主动问他们想接哪一种发球的,那副「你们随意挑、我都行」的模样真的好酷!
在有人问起牛岛若利的大力跳发后,他还分享了自己接发的经验,然后用左手发跳发球,还会叮嘱牛岛若利和他的发球力道完全不一样……不管哪方面都考虑得很妥当,真的好可靠。
只围观而没参与接发的副攻手金田一的脸上带着崇拜之情,实打实接过寒山发球的国见却很郁闷——
发向他的防守区域的球里有一大半都跑向了边边角角,他的步伐慢上一点,就会被连续瞄准,完全没有喘息的空间!
国见回想起在自己犹豫时寒山投来的眼神。
他默不作声地举起水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冷水。
四十五…四十九,五十。
“砰——”寒山无崎将此轮的最后一球发出,渡亲治抬臂起球,一传到位。
渡亲治匆匆擦掉从额头滑至鼻间的汗,摆好姿势准备接下一枚球,却看到寒山无崎径直走下场去。
欸?结束了?场上另外两人也呆呆地望着寒山。
寒山无崎瞥了他们一眼:“可以休息了。”
渡亲治几人长长呼气,他们的精神高度集中了许久,现在只想瘫坐下来放空大脑。
终于结束了啊,国见英在心中感叹。
他未轻松多久,就发现寒山无崎正一步一步朝这里逼近。
寒山停住脚步,一片凉飕飕的阴影落在了国见身上。
自己要站起来吗?还是算了吧?还是站起来吧?
国见英仰头,看到寒山是来找金田一的,瞬间放下心来。
“我和寒山学长你一起拦网吗?”金田一勇太郎立刻答应,“没有问题!”
然而十五分钟后,金田一就开始害怕了。
网那边是眼神凶狠的京谷学长,网这边是寒山学长和新加入的松川学长。
“如果要拦死的话,多一个人,拦死的几率也更大些。”松川一静语气懒散地说。
寒山无崎面色平淡:“我需要先适应几球。”
“那就交给你喊一二了。”
“我喊到二时就跳,到时候记得把手往前伸,不要往上。”
“京谷爱打的线路……”
“以拦死为目标……”
金田一虽然听得懂他们在讲什么,但又感觉自己遗漏了一部分信息。
明明两位学长是在认真地商讨拦网要项,身上却散发一股恐怖的气息,有种反派策划阴谋的既视感。
终于,他鼓起勇气问道:“我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寒山言简意赅:“拦网,拦死。”
松川补充:“把对面的那家伙拦到再也不能全力扣球为止。”
拦到再也不能全力扣球为止……
金田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向后退了一小步——这就是反派啊!
松川被金田一的反应逗笑了,他摊手:“我只是在重复及川的话。”
寒山毫无波动地交待道:“你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不会有中途休息的时间。”
金田一脑子混乱地点头,但他还不知道「不会有中途休息的时间」到底意味着什么。
……
“一、二。”寒山下令。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的同时,三位副攻手蓄力起跳。
三人身高相近,金田一最高,寒山差了松川零点几厘米,但起跳后,寒山的高度却明显超出了另外两人一截。
松川和金田一起初惊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专注拦网。
拦网竖起、前压,将扣球手严严实实地罩住。
京谷的球路被悉数封锁,但他仍旧瞄准了眼前的拦网,全力发起冲锋。
“嘭!”京谷挥臂压腕,球被扣下,手臂上的汗珠被震落。
但球如同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墙壁,京谷塞入球中的力量被化解,接着,球被拦网手按下。
“咚!”
“呼、呼——”京谷手撑着膝盖,拼命喘气,如同搁浅的鱼一般。
他视线模糊而飘晃,却始终黏在寒山的鞋子上。
松川和金田一大口呼吸,发胀的手臂垂下,好几个呼吸后,他们起伏不规则的胸脯才稳定了一些。
他们低头望着京谷,希望对方别那么快直起腰来,但魔鬼已经开口了。
“再来。”寒山调整好呼吸,语气平稳地说道。
他发丝浸汗,额头、脖颈处也一直有汗向外冒出,但没有人相信他会累。
京谷慢慢直起身子,向后撤去,步伐沉重。
矢巾上手将球拍出,京谷完成一传后就跑至边线外准备助跑。
矢巾抬肘,一股熟悉的酸涨感袭来。
多少个球了?他有点恍惚,他眨了下眼,再睁开时,球又一次落了下来。
寒山微微抬高下巴,俯视着快至极限的攻手:“再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地板上积起一大摊汗,岩泉提了一声其他人才敢冲上去将其擦掉。
京谷扣得越来越轻,三人拦网却换成了双人拦网,松川和金田一轮班,寒山则待在场上不动,拦网的威力未出现严重流失。
二楼平台上,沟口贞幸忍不住咋舌——及川和寒山这两人太狠了。
“这手段虽然简单有效,但也太粗暴了……”
入畑伸照不置可否,他观察着下方:“不管怎样,该休息了。”
场外,及川彻总算叫停了寒山无崎。
众人满脸敬畏,用目光迎接着寒山下场。
及川把手搭在京谷的背,对方现在没有力气,完全躲不开。
“小狂犬,突破不了拦网就不要一味死磕,吊、抹、搓都得尝试起来。如果你只顾着让自己扣爽,那就只会像今天一样惨败。”
京谷没有说话,但紧紧握住的两拳已做出了回复。
……
体育馆外,天空蓝得刺眼,树影缩短又拉长。
在安宁的休息时光里,及川彻忽然开口:“说起来,你们没给「那个快攻」取名字吗?就一直叫「那个快攻」?”
岩泉一也好奇地望了过去:“应该是有的吧?”
寒山无崎沉默良久,从嘴巴里挤出了“超快攻”一词。
“Super——”及川彻拉长尾音,随后笑了起来,“还挺朴实的,既然是城市人,凡事不应该更花哨一点吗?”
“没这个规定,而且我们排球部里也有很多家不在东京的人。”
“那你呢?你是宫城人还是东京人?”及川彻随口问道。
寒山无崎认真地想了想:“或许哪个都算不上。”
“该继续了。”寒山无崎看了眼时钟,他迈动脚步,走入球场。
及川彻吐出一口漫长的气,活动起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