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IH-反制
托、扣, 球如闪电般在场内弯折。
观众们原以为自己的眼睛已适应了球速,但那记快攻却轻易甩开了视线的追随。
眼眶刺痛,落地的球让他们回神, 不禁感慨了起来:“好快!”
“这是怎么打出来的啊?!寒山的速度居然还能再提!”森然众人交头接耳着。
千鹿谷荣吉回忆着方才的场景。
快得模糊,但他直觉那快攻和普通的快攻不太一样, 而且……怪异得有点熟悉?
他想到什么,身躯突然一震,手不停比划起来, 语无伦次道:“你们、你们还记得东京合宿时乌野的那个、那个怪人快攻吗!?”
小鹿野大树等人眼睛瞪起:好像是挺像的?
但比赛还在进行, 根本无法回放进行确认。
众人心被抓挠得难受, 万分期待着寒山和饭纲再配合一次, 他们好能再仔细看一遍。
……
不是偶然呢,诹访在心底苦笑。
他清楚饭纲想让他们慌乱、警惕, 但这种骇人的快攻就发生在眼前, 如此之近, 他们没办法不去在意。
鸥台众人神经绷得更紧,半场上乌云沉沉。
昼神努力控制着注意力, 队友们都盯紧了寒山, 他必须得看准来球方向。
但在井闼山组织进攻之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寒山的一举一动所影响。
“砰!”橘川面前空网,毫不费力地拿下一分。
鸥台申请暂停, 结束后是佐久早的第二枚发球,一传又没到位, 还送了颗探头。
“砰!”岸本带着扣麻的手掌落下, 眼中远去的球已砸在野泽跟前。
很快, 强劲的跳发球再度袭来。
上林拼命地催动身体, 但手脚却无比的慢。
要赶不上了吗?他看到球愈来愈低, 但自己仍然差其一大截。
“嗖——”
一双手臂横插而来,打破了这被魇一般的氛围。
星海出现在上林面前,他利落地踩地、抬臂,泛光的手臂平面往后一拉,球飞高——线路有些笨重,但安稳来到网前。
此处场地瞬间亮堂起来。
“好一传,光来!”
上林僵硬的手臂不知怎的暖了一点,他眼睛由星海转向球,刚刚落下的心脏直接跳出胸膛——
寒山和岸本两人正紧紧拦在昼神前方,快攻被罩死!
上林和星海同时飞身扑出,前者滑出一道汗痕,在最前端,指骨被狠狠一硌,球却也被救起。
“救得好!”野泽高声道。
诹访没力气作鼓励,全数精力都投入接下来的二传中,他决心让节奏飞得再快一点,手腕一翻,球又一次飞向昼神。
刚在三号位站定的寒山又迅速往左,半途便直接起跳,将昼神能钻的空隙一缩再缩。
昼神手臂利落甩下,球穿中而过。
刺啦的风掠过拦网,寒山没像岸本一样着急地扭头,他听见一道饱满的触球声,又看到昼神眼眶细微地一瞠,便知晓了大概的情况——古森卡位起球。
寒山落地,行云流水地后撤,准备进攻。
昼神吸气呼气,视野里那道尖锐的身影逐渐变钝,又在一秒后棱角分明——
寒山的影响依然存在,但这一次,他理智先感觉锁定了对方。
白马没昼神想得多,只是全力地拔高拦网。
双人拦网并牢、上升。
“砰——”
“One touch!”
诹访继续组织快攻,两翼的攻手先后起步,顺利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
“砰!”野泽甩臂截下来球。
14-11,鸥台状态恢复。
饭纲也没指望超快攻能把鸥台打懵很久,鸥台总是能极快地振作起来。
他活动着手指手腕。
已托过好几颗球,但那记快攻的烙印还在发烫,加之诹访连续多个快球的回应,他竟有股走在独木桥上摇摇欲坠的错觉。
自己会控制不住吗?
饭纲扫过队友们,忽然扬起嘴角——他发现自己并无畏惧。
饭纲充满自信的微笑让刚回到场上的别所压力倍增,难不成还有那个快攻?
他本就对机器一般的寒山敬而远之,但站位如此,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打。
“别想太多,”昼神瞥见别所的异样,“刚才不也挺过来了吗?只要你能把正常水平发挥出来,就不用担心卡轮。”
别所面上回是,心里感慨着前辈的淡定。
别所确实做到了「别想太多」一事,有昼神的作用,但更多是因为——根本没有工夫去想!
节奏一路飞驰。
快攻如骤雨砸落,强攻则紧接着一个快球出现,二传争抢节奏,拦防匆忙、紧迫。
快节奏的进攻甩开防守,多数情况下,一球就能定下一分,气氛变得与几分钟前截然不同。
前排选手扣完球后拦网,拦完网后扣球,脑里的弦不敢松下分毫。
于是愈往前推进,地板愈炙热,而后方,仅仅是一条进攻线的分隔,与前方就宛若两个不同的空间。
地面防守难以起球,也就参与不进来,球飞过头顶、飞过手臂、飞过脚跟。
星海心急地咬了下唇,刺痛盖住发凉的汗意,视野重新回归宽阔。
穿过网,他却看到了模样安闲的佐久早。
佐久早没有防守的负担。
寒山把扣向他的线路封锁了大半,鸥台的攻手往往更倾向于绕开此处,在旁还有古森能冲过来替接。
其他人斗得火热,汗流了一堆,佐久早的体力却在缓慢回升。
“……能擦过去、打佐久早一个措手不及吗?”星海和队友讲了自己的观察。
于是野泽不再想着远远避开寒山,他挥臂压腕,控制着球擦着拦网而过。
“砰!”球惊险穿出,落点直指佐久早。
然而佐久早没有一刻用来吃惊和发愣,那双手臂毫无停顿地调整到位——他始终做着接球准备。
充足地卸力后,球回到上空。
一传有点近网,寒山边上步边评价。
但寒山着实不带半点挑刺的意思。他总是尽力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期待,这样才能次次满意。
寒山轻快地闪上前排,将饭纲送来的球扣下。
球砸向星海和诹访之间,两人撞了个满怀。
星海气得在心里直跳脚,脸上却不由自主挂上了一抹笑。
诹访奇怪了一秒,但在模糊间又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光来?”
星海的笑意还在持续扩大,喃喃自语着:“佐久早没有放松啊……”
果然是在想这个,诹访失笑。
不过井闼山确实是在护着佐久早的,要针对吗?不行。
如果让佐久早好好休息,之后确实会更加麻烦,但他们连现在要多久结束卡轮都无法保证,谈之后又有什么用?
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佐久早,也不是那个不正常的快攻,而是——
“砰!”
别所的斜线球避开寒山,而在那条路的终点,古森抬臂起球。
完全是被引到那条线路上的啊。
场下的昼神叹气,随即又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同星海一模一样。
在这种节奏下,井闼山的拦网和地面防守居然还能形成完美的联动。
他们的进攻也稳定得过分,诹访看不出半点会失控的迹象。
“诹访前辈。”星海目光熠熠。
诹访知道光来在索要球权:“好。”
撑下去,离二十五分还远着!
比赛还没有结束!
……
19-13,星海同诹访配合了一记后排快攻,总算是把寒山送下了场。
“只发了两个球啊,我还以为这势头能直接上二十的,”新谷拓海一会儿说荒木不行,一会儿又说寒山不行,“前面两次可都是连拿了三分的。”
“要求别太高,对面也不弱……”高一届的学长替荒木和寒山说话,却看到了新谷脸上止不住的炫耀劲。
他翻了记白眼,朝新谷的脑袋拍去:“给我好好应援!”
伴随着那道冷冷燃烧的身影消失,快得让人窒息的节奏终于有了缓下来的趋势。
从观众集中的区域到横幅边上的应援席,从记录台到板凳区,从裁判和司线员所在的边角到中心的比赛场区,人们感觉身周的气流莫名地松弛了下来,无需大口呼吸就能吸入充足的氧气。
视线流淌、汇聚,停在星海的身上。
其他赛区正在进行的比赛分走了一部分视线、对网的井闼山分走了一部分的视线。
但依然很多,多得星海浑身发热。
“你现在红得跟虾子一样,还有力气吗?”白马挖苦,语气里却带着点担忧,“不行就交给我。”
星海想大声驳回白马的质疑,最后却放弃了,只是笑了笑:“我知道,等我没力气就靠你了。”
白马显然没料到星海是这种反应,他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但我现在还有很多、很多的力气,星海默默补充。
他要拿下更多的分数、参与到每一个环节里,把剩下的视线都给夺走!
“咻——”
哨响,野泽追发佐久早。
佐久早抬臂卸力,一传到位。
寒山下场后的第一球,饭纲会怎么打?
诹访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于是他看到了一道明显慢了下来的弧线:“左!”
尽管诹访快速地起步了,但他和星海间还是留着大片空当,空当后是呆愣着的白马。
白马匆忙地调整手臂,听着监督大喊一声“脚”才意识到人还没移到落点上。
“嘭!”岸本早已挥臂压腕,球被快而狠地击入鸥台半场。
就在关键时刻,野泽从右侧扑了出来!
他动作凶猛地扎上白马前方的地板,手臂及时插至球下,惊险起球的同时递出一抹笑,笑容在队友看来安心十足,对岸本来说则是纯纯的挑衅。
然而岸本并未被野泽吸引太多的注意力,无他,光来那爆炸的扣球欲望就算是长泽那蠢蛋也能看出来!
荒木穿插至拦网中央,指挥着左右两侧:“一、二,跳!”
拦网暴起,仿佛能把星海吞没。
但星海手臂摆得极高,他蓄足了力,所以一路乘风向上,甩开了惊涛骇浪。
“嗖!”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最高处。
就算见过很多次,但在那只小小手掌顽强地超出拦网之时,古森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高。
下一刻,排球擦过拦网者的指尖,笔直冲去。
古森想自己应该是追不上的,他只能朝上用力一蹦,试试看能不能够到。
“嗖——”球毫无阻碍地飞过。
每当这种时刻,古森就容易感到无力。
有时他会低迷片刻,但更多的时候,他都能迅速地调整过来,现在也是如此。
井闼山更换接发阵容,佐久早上前、岸本后撤,鸥台一眼就看出佐久早要参与进攻了。
野泽思索着要怎么发球,他扫过对网,却和正中央的古森对上了眼神,他一惊——
古森那张亲和、总是带笑的脸庞此刻冷硬得吓人,从眼睛里射出的视线如同刺向猎物的钩爪一般。
绝对不能发向六号位!
野泽稳住心神,助跑起跳,追发岸本。
岸本却轻松地将此球垫起:太没力气了!野泽在搞什么?
但管他搞什么呢,岸本没在接发上费太多力气,便果断朝前跑去。
从左到右,二号位的扣球、二传可能的二次、近体快、后四,进攻点满满当当。
鸥台拦网追逐着传球,先前的节奏却还影响着他们,星海和诹访轻易被岸本和荒木引走。
佐久早唰地跃入前排,面前只有别所一人。
“砰!”一记大斜线飞出,上林接飞。
佐久早稳稳落地,接着又向前走了两步,在网边站定。
看着对面王牌逼近,别所不由得屏住呼吸。
所幸中央的网隔开了两人,丝线将那张富有压迫感的脸切割,别所仍能保持着平静的面容与对方对视。
佐久早扫过鸥台众人,心里算着分数——还有五分。
他最后看了星海一眼,将对方的斗志收入眼底。
“佐久早!扣得好!”
“井闼山——必胜!”
应援声连成一片,震耳。
“噔噔噔!噔噔噔!”
在管乐声中,岸本抛球。
“嘭——”岸本追发星海,巨力把星海的两条胳膊压得极低,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众人觉得星海很难接好这球,但他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众人又觉得星海参与不了接下来的进攻了,但他两手撑着地板爬起,带着摇摇晃晃的重心跑上前去。
转眼,他来到网前,如同一阵风。
井闼山的吹奏乐队卖力地演奏着,铿锵有力的音符倾泻而下,稻荷崎那边的吹奏乐队也来了劲,一声吹得比一声高。
不管稻荷崎是友军还是存心较量,现实是这两股音潮混合在了一起,毫不留情地将其余声响碾碎。
饭纲、荒木、佐久早三人齐刷刷起跳,像是一排具象化的音潮,遮天蔽日。
星海力没蓄满,却仍咬紧牙关、拼命向上,朝着拦网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伸手。
观众们不由得期盼他能再度打破不可能。
一向没有表情的寒山也突然挑了挑眉,模样似乎是有点吃惊。
在一片灰暗之中,星海终于看到一丝亮光,他抓住机会,闪电般地挥臂压腕。
球被扣向荒木和佐久早二人中间——那里竟然没有合拢!
球穿中而过,看台上就要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荒木惊愕地望着手边的空缺,他瞪向佐久早,却被对方波澜不惊的眼神所震。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寒山,于是大脑求生般地高速运转了起来——如果不是故意的,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能够得到些什么?
在他想通的下一刻,耳边传来了代表回答正确的响声。
“砰——”
古森就守在那空当里,一双手臂磐石般稳在落点之上。
球起高,欢呼声宛若被人把舌头从嘴里扯出来打了个结硬塞回去一样。
星海呆着,荒木傻着,两人盯着佐久早,却看到那张本该冷淡无比的脸正在努力地压制嘴角。
啊…不是寒山。
星海清醒过来,立刻投入到接下来的拦网中。
荒木还是第一次看到佐久早这副模样,一边靠靠靠地骂一边靠着本能后撤。
古森摘掉令他人不习惯的冷面,高声叫好。
他也曾和小臣配合过这种战术,但这一次既没有寒山的指挥、也没有提前的沟通,然而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佐久早退至边线之上,场下众人的身影在余光里一闪而过。
他不再折腾嘴角,大方地露出了笑容,将控制这些肌肉的力量都聚集到该用到这些的地方。
“右翼——”
“快快!”
星海挤上二号位,与诹访、别所一同起跳。
“砰—”
球斜切出一阵风,刺上拦网,而一记小斜线贴着拦网坠落,干脆利落。
“咚!”
“佐久早,扣得漂亮!”
“嗷太帅了吧!”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
上边是还没分出胜负的管乐声,周围则是乱七八糟的喝彩,太吵了。
寒山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第一次在会场里捂住耳朵。
隆隆的响声在耳中回荡起来,呼吸和心跳的重量变大,于是那些应援、欢呼都渐渐远去。
佐久早和古森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寒山开口说了声没事,但话语肯定无法在嘈杂中传递过去,他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任由吵闹灌满耳朵。
“寒山那是什么眼神啊,好逗。”古森笑着,饭纲等人也跟着瞧了一眼。
被吵到了吧。
佐久早刚想开口,话却被人打断。
“是挺逗的,大概是嫉妒我们能打出这么棒的配合吧,被排挤喽…”说到此处,荒木突然望向笑容还未消失的佐久早,语气浮夸,“我刚刚差点以为你被寒山夺舍了。”
岸本、橘川:“没到那种程度吧?”
两人还是很好分辨的,佐久早笑起来可比寒山纯良多了。
饭纲咳了一声,示意暂停。
还剩四分,佐久早想。
他瞄见丝毫没有消沉的星海,原本淡下去的笑容又扬了稍许。
虽然自己的任务是吸引火力,但这其实只是雨宫监督的最低要求,攻克拦网才是队友们和监督、教练对他真正的期望。
佐久早无法保证比分百分百能够继续拉开或是维持,却也不想让无崎他们创造出来的优势在自己手里缩减。
体力攒了很多,接下来就尽力去扣吧。